第18章

溶洞内的荧光石光芒摇曳不定，将嶙峋的怪石和流淌的地下河水映照得如同鬼魅巢穴。水滴规律的滴答声此刻显得异常刺耳，每一滴都仿佛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远处，涉水声和人语声越来越清晰，如同黑暗中逐渐逼近的鼓点。

“……仔细搜！水流到这里变缓，他们很可能被冲上岸了！”

“长老的‘蚀心掌’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小子就算没摔死，也绝对爬不起来！”

“小心点，那小子邪门，用毒手段诡异……”

是黑骷墓的追兵！至少三四人，听声音正在沿着地下河仔细搜索，很快就会找到这个溶洞分支！

萧宁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紫黑色雷光一闪而逝，随即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冰封的锐利。他体内的斗气依旧紊乱枯竭，蚀心掌毒和刀伤剧毒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中肆虐，【混沌雷帝经】运转得异常艰涩，勉强维持着一线生机。背部的伤口经过小医仙的简单处理，剧痛稍减，但麻木和寒意正不断蔓延。

绝不能在这里被发现！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有小医仙那点微末医术帮助，也绝无可能在四名至少是大斗师级别的黑袍人围杀下生还，更何况还要保护一个毫无战力、手脚带伤的人。

必须立刻转移！

他咬紧牙关，忍着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烈痛楚，试图撑起身。手臂一软，险些再次栽倒。

“公子！”小医仙低呼一声，连忙扶住他。她脸上泪痕未干，脸色同样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惧，但扶住萧宁的手却异常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走……离开这里……”萧宁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反手握住小医仙的手臂，借着她搀扶的力道，踉跄着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溶洞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但空气中，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与外界不同的、更加阴寒干燥的气流，从某个方向吹来。

“那边……”萧宁抬手指向气流来源，那是一个被几块巨大钟乳石半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漆黑如墨，仿佛怪物的喉咙。

小医仙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缝隙，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但感受到萧宁手臂传来的坚定力量（尽管那力量虚弱得可怜），她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嗯！”

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缝隙挪去。地面湿滑，遍布碎石，萧宁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势，额头冷汗涔涔，却死死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哼。小医仙也走得跌跌撞撞，手脚磨破的地方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疼得她倒吸冷气，却同样强忍着。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涉水时水花溅起的声音。

终于，两人挤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缝隙比想象的更长，更曲折，内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索着岩壁艰难前行。冰冷的石壁触手湿滑，空气混浊阴冷，带着一种陈年腐朽的气息。身后追兵的声响被曲折的岩道阻隔，渐渐模糊，但两人丝毫不敢放松，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不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萧宁感觉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小医仙也好不到哪里去，气喘吁吁，几乎是被萧宁拖着在走。

就在萧宁感觉快要撑不住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钻出了狭窄的缝隙，进入了一个比之前那个溶洞大了数倍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明显的水流，地面相对干燥，布满了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尘埃。空气依旧阴冷，但那股腐朽气息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亘古存在的苍凉与死寂。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间的正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森白骨骸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约莫三丈见方，高约一丈。构成祭坛的骨骸种类繁多，有人类的，也有各种魔兽的，大的有如梁柱，小的细如指骨，全都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扭曲、痛苦而又充满诡异美感的姿态。骨骸表面泛着一种惨白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与周围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在祭坛的顶部中心，并非供奉着什么神像或宝物，而是……一个约莫半人高的、完全由暗红色、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晶体雕琢而成的……心脏！

暗红心脏静静躺在骸骨祭坛之上，微微起伏，仿佛还在跳动。它没有散发出任何血腥或邪恶的气息，反而有种异样的纯净感，只是那股纯净之中，蕴含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冰冷和……空洞。心脏周围，缭绕着一缕缕极淡的、与之前“深渊魔气”同源、却更加精纯凝练、颜色也更加深邃近黑的能量丝线。

整个骸骨祭坛和暗红心脏，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灰白色光晕之中，仿佛被时间遗忘在此，又仿佛在沉睡，等待着什么。

萧宁和小医仙都被眼前这诡异绝伦的景象震撼得停下了脚步，忘记了身后的追兵，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地方……”小医仙声音发抖，下意识地抓紧了萧宁的手臂。

萧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暗红心脏和周围的黑**气丝线上。体内的混沌雷帝斗气，在感知到那股精纯魔气的瞬间，竟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透出一股强烈的排斥与……渴望吞噬的躁动。而一直被他封印在系统空间的那块暗红色碎片，也隐隐传来微弱的共鸣震颤。

深渊魔气的源头？还是……某种邪祭的核心？

“咻咻咻——！”

就在两人心神被祭坛吸引的刹那，身后狭窄缝隙中，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几根幽蓝色的毒针，如同毒蛇吐信，激射而出，直取萧宁和小医仙的后心！

追兵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并穿过了那条缝隙！

生死关头，萧宁近乎枯竭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他猛地将小医仙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向另一侧扑倒！

“噗噗！”

毒针擦着两人身体飞过，钉在远处的岩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哈哈哈！果然躲在这里！”狞笑声中，四道黑影从缝隙中鱼贯而出，正是黑骷墓的追兵！为首者，正是那六星大斗师的佝偻老者！他灰白的眼睛扫过重伤的萧宁和惊恐的小医仙，最后落在中央那座骸骨祭坛和暗红心脏上，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和狂热！

“是它！果然是它！老祖感应到的‘魔心’！哈哈哈哈！天助我也！”佝偻老者仰天狂笑，状若疯魔，“只要献上足够的祭品，激活‘魔心’，获得魔气灌体，我就能突破斗王！不，甚至更高！什么三长老，什么黑骷墓主，统统都要跪伏在我脚下！”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萧宁和小医仙，眼中杀意暴涨：“小子，本来只想拿回祭品，现在……就用你们的血和魂，作为唤醒‘魔心’的第一份祭礼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扑出，枯瘦的手掌幽绿光芒大盛，带着比之前更加腥臭腐蚀的气息，一掌拍向萧宁天灵盖！另外三名黑袍人也同时动手，两人封死萧宁左右退路，另一人则狞笑着扑向瘫软在地的小医仙！

绝境！真正的绝境！

萧宁眼中血丝密布，体内残存的斗气疯狂涌动，【万化雷铠】的光膜勉强在体表浮现，却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他知道，这一掌下来，自己必死无疑！但他更知道，小医仙落在他们手中，下场只会更惨！

拼了！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

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佝偻老者的毒掌，将最后所有的斗气、灵魂力量、乃至那丝对生存的疯狂执念，全部灌注于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紫黑色雷芒，艰难地、却又无比决绝地凝聚出来！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细碎的电弧噼啪炸响！

【雷帝指】！真正的搏命一击！

“死！”佝偻老者狞笑，掌风已至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萧宁的指尖即将与毒掌碰撞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静静躺在骸骨祭坛上的暗红心脏，仿佛被萧宁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蕴含着混沌雷霆毁灭真意的一指，以及佝偻老者掌中那充满腐蚀与混乱的毒功所惊动，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以暗红心脏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涟漪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泯灭生机的恐怖力量，瞬间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扑向萧宁的佝偻老者，手掌停在萧宁头顶三寸，脸上的狞笑僵住，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凝固的恐惧。他周身涌动的幽绿毒光如同被冰封的火焰，停滞不动。

另外三名扑向萧宁和小医仙的黑袍人，也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如同泥塑木雕，连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凝固了。

萧宁指尖那点即将爆发的紫黑色雷芒，也诡异地停滞在那里，不再闪烁，不再吞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医仙惊恐睁大的眼睛，也定格在那一刻。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灰白。只有那座骸骨祭坛，以及祭坛上微微震颤、散发出更加浓郁灰白光晕和深邃黑**气丝线的暗红心脏，仿佛才是这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萧宁的意识还残留着一丝清明。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却又浩瀚无边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冻结了他的身体，侵蚀着他的灵魂。但就在这股力量即将彻底将他同化的瞬间，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混沌雷帝斗气，以及灵魂深处那属于穿越者和系统绑定者的某种特异本质，仿佛被这极致的死寂与魔气刺激，猛地爆发出一丝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抵抗！

紫黑色的雷光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他经脉和灵魂中倔强地闪烁、挣扎，与那灰白死寂的力量激烈对抗、湮灭。

而与此同时，那暗红心脏似乎对萧宁体内这丝“异数”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兴趣”？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却凝练精纯到极致的黑**气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心脏中分离出来，穿透了灰白光晕的阻隔，无视了凝固的时空，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飘向了萧宁……不，是飘向了被他死死护在身后、同样被灰白力量冻结、但体内似乎也有某种微弱异样波动的小医仙！

那缕黑**气丝线，在小医仙苍白的眉心前微微一顿，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随即，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小医仙凝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小的、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暗红色印记，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圈扩散的灰白色涟漪，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骤然回缩，重新没入暗红心脏之中。

凝固的时空瞬间恢复！

“噗！”

萧宁指尖那点停滞的雷芒，因为失去了后续力量的支撑和刚才那诡异力量的干扰，并未能成功激发【雷帝指】的真正威力，只是勉强爆开一团紫黑色的电火花，与佝偻老者拍下的毒掌撞在一起！

“轰！”

劲气四溅！萧宁如遭重击，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岩壁上，软软滑落，彻底失去了意识，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

而佝偻老者也被这意外的爆炸震得气血翻腾，后退了半步，手掌一阵酸麻。他眼中惊疑不定，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感……难道是错觉？不，绝对不是！那“魔心”……刚才绝对苏醒了瞬间！而且，它似乎……做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祭坛上的暗红心脏。心脏依旧静静躺着，灰白光晕和黑**气丝线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佝偻老者却感觉到，心脏散发出的那股苍凉死寂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一丝？而且，隐隐约约，仿佛与他之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联系？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攻击触及了它？还是因为……祭品？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萧宁身上，又看了看同样瘫倒在地、似乎只是吓晕过去的小医仙。

“哼，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正好省事了。”佝偻老者压下心中的惊悸和狂喜，眼中重新被贪婪和残忍占据，“这两个，一个身怀雷霆异力，灵魂特殊；一个虽是凡体，但似乎……嗯？”他目光扫过小医仙眉心，那里光滑如常，并无异样。

他皱了皱眉，不再深究，狞笑道：“正好作为上佳的祭品！来人，把他们给我绑到祭坛上去！用‘锁魂钉’钉住四肢百骸，别让他们死了！我要以最完整的活祭之礼，唤醒‘魔心’，承接无上魔力！”

“是！”三名黑袍人应声上前，取出特制的、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骨钉和锁链，就要上前捆绑萧宁和小医仙。

然而，就在其中一名黑袍人触碰到小医仙手臂的瞬间——

异变再生！

小医仙紧闭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隐晦、却让在场所有黑骷墓之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前的地鸣，从她娇小的身躯内，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