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晨光熹微，将魔兽山脉边缘的薄雾染成淡金色。万药斋后院的门“吱呀”一声轻响，一道青衫身影悄然闪出，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院中早起洒扫的仆役都未曾察觉。

萧宁站在略显冷清的街角，回头看了一眼那悬挂着“万药斋”匾额的建筑。小医仙……终究只是个过客。那本炼药心得，算是结个善缘。至于日后是否还有交集，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他不再留恋，辨明方向，朝着与来时不同的、更深入魔兽山脉的路径行去。脚步轻盈，【雷弧闪】的身法融入寻常步伐之中，速度看似不快，实则一步数丈，很快便将青山镇那些低矮的房舍和袅袅炊烟甩在了身后。

再次踏入莽莽山林，萧宁的感觉又与之前不同。修为精进，对【混沌雷帝经】和几门斗技的掌握更加纯熟，加上【魅魔圣体】对低阶魔兽隐隐的震慑（他有意控制在一定范围），使得他在外围区域几乎畅通无阻。灵魂感知如水银泻地，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虫鸣兽语，皆了然于心。

他没有急于赶路，而是一边深入，一边留心观察。山脉外围的药材大多已被采撷一空，剩下的价值不大。他的目标是更深处，那些罕有人迹、危险也更大的区域，以及……那处疑似藏有净莲妖火残图的洞穴附近。

三日后。

萧宁站在一处高耸的断崖边缘，劲风吹动他青衫猎猎。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水声轰鸣。对面，隔着数百丈宽的深渊，便是那片常年笼罩在灰白寒气中的寒雾谷。与上次来时的静谧不同，此刻的寒雾谷，雾气似乎更加浓郁，翻滚不休，隐隐有低沉的、非自然的轰鸣声从谷底传来。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灵魂感知尽力延伸，却只能穿透谷口附近的雾气，更深处被一种混乱的能量场干扰，难以窥探。但那种能量波动……与他之前从岩甲暴熊身上感受到的、以及那块暗红色碎片中残留的“深渊魔气”，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稀薄、驳杂，仿佛泄露的余波。

“谷内……有变。”萧宁心中凛然。是那洞穴的封印出了问题？还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他暂时压下立刻前往探查的冲动。净莲妖火残图事关重大，但眼下情况不明，贸然进入能量混乱的区域，绝非明智之举。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强的实力。

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那是地图上标注的、一处可能有“紫灵晶”矿脉的区域。紫灵晶是一种蕴含精纯雷属性能量的矿石，对修炼雷属性功法大有裨益，也是炼制一些高阶雷属性丹药或武器的辅材。

一日后，萧宁抵达了那片区域。这里是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雷元素气息。他循着气息最浓郁的方向寻找，最终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幽深狭窄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有细微的紫色结晶光泽闪烁。

“就是这里了。”萧宁拨开藤蔓，洞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隐隐有更加浓郁的雷属性能量涌出。他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洞内通道起初狭窄潮湿，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前行约莫百丈后，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出现在眼前。石窟不算太大，约莫十丈见方，顶部垂下许多石钟乳，滴滴答答地渗着水。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的四壁和地面，镶嵌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紫色晶体，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如米粒，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紫色光晕，将整个石窟映照得一片迷蒙。

“紫灵晶矿脉……规模不小。”萧宁眼神微亮。这些紫灵晶品质不错，蕴含的雷属性能量精纯而温和，对他修炼【混沌雷帝经】大有裨益。而且，此处隐蔽，能量充沛，是个不错的临时闭关之所。

他当即动手，取出随身携带的、用坚硬兽骨打磨的简易工具，开始采集洞壁上裸露的紫灵晶。过程不算快，这些晶体与岩石结合紧密，需要小心剥离，以免损伤晶体内蕴的能量。

约莫采集了数十块品相最佳的紫灵晶，收入系统空间后，萧宁便在石窟中央盘膝坐下，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紫灵晶握在手中。【混沌雷帝经】运转，掌心传来一股吸力，精纯的雷属性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从紫灵晶中抽出，沿着经脉汇入气旋。

紫黑色的混沌雷帝斗气仿佛遇到了甘霖，贪婪地吞噬、炼化着这股同源的能量，运转速度明显加快，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壮大。

修炼无岁月。石窟内只有水滴声和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萧宁手中的紫灵晶化为齑粉。他没有停顿，又取出一块。

一块又一块紫灵晶在手中化为粉末，他体内的斗气越来越充盈，经脉在雷霆能量的冲刷下，也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五星斗者的壁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动。

当第七块紫灵晶的能量被吸收殆尽时，萧宁身躯猛地一震！

“嗡——！”

体内仿佛有低沉的雷鸣响起，紫黑色的斗气骤然加速，如同决堤的江河，在拓宽了不止一倍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气旋旋转速度暴增，体积也膨胀了一圈，更加凝练，中心隐隐有细密的紫黑色电光闪烁！

六星斗者，水到渠成！

萧宁缓缓睁开眼，眸中紫电一闪而逝，整个人气息内敛，却更加沉凝厚重。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超之前的雄浑力量，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紫灵晶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不仅助他突破，更夯实了根基。

“是时候离开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爆响。算算时间，在洞中修炼了至少三日。该去寒雾谷那边看看情况了。

收拾了一下，将剩余一些品质稍次的紫灵晶也一并收起，萧宁走出石窟，重新沐浴在阳光下。辨明方向，他再次朝着寒雾谷的方向潜行而去。

然而，越靠近寒雾谷，萧宁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乱、暴虐的气息更加明显，甚至盖过了原本的阴寒。沿途所见，树木东倒西歪，岩石崩碎，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撞击的坑洞，仿佛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大战。一些低阶魔兽的尸体横陈其间，死状凄惨，有的被撕碎，有的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极强的力量侵蚀，只剩下焦黑的骨骼。

“战斗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萧宁检查着一处痕迹，眉头紧锁。不是魔兽之间的争斗，残留的能量波动驳杂，有人类的斗气，也有魔兽的，还有那种令人极其厌恶的、与“深渊魔气”同源的混乱气息。

他加快速度，身形如电，在狼藉的林间穿行。终于，再次来到了那处被藤蔓遮掩的岩壁前。

眼前的景象，让萧宁瞳孔骤然收缩！

岩壁上那原本隐蔽的能量裂缝入口，此刻竟被蛮力硬生生轰开了一个数丈宽的大洞！破碎的藤蔓和岩石散落一地，洞口边缘焦黑一片，残留着灼烧和腐蚀的痕迹。洞口内部，原本应该存在的天然能量屏障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不断向外逸散着混乱阴冷气息的窟窿。

有人来过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强行破开了这里的封印或者屏障！

萧宁的心脏猛地一沉。净莲妖火残图！难道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他强压住立刻冲进去查看的冲动，将灵魂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口。洞内不深，大约只有十几丈，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内一片狼藉，原本可能存在的石桌石凳都已化为齑粉，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掌印和深深的爪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未干涸的血液，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充满邪异感的古怪符号。符号旁边，散落着几块破碎的衣物碎片，看颜色和质地，依稀能辨认出是女子的衣裙，而且……有几分眼熟。

萧宁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块淡绿色的碎布，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精致的兰花。

那是……小医仙昨日穿的那件月白衫子袖口的花纹！他记得很清楚！

怎么会？！

萧宁的呼吸瞬间一滞，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小医仙的衣物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这被暴力破坏的、疑似藏有净莲妖火残图的洞穴里？她不是应该在青山镇吗？难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魂感知力仔细扫过石室的每一寸角落。除了那个邪异的血符、衣物碎片，以及激烈打斗的痕迹，再无他物。没有小医仙的尸体，也没有其他明显的线索。净莲妖火残图更是踪影全无。

萧宁走近几步，强忍着那股混乱气息带来的不适，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血符。符号复杂扭曲，充满了不祥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他从未见过这种符文，但其中蕴含的邪恶与混乱意味，与那“深渊魔气”如出一辙。

他又捡起那几块衣物碎片，指尖传来冰凉黏腻的触感，上面的血迹已经半干，呈现出暗红色。碎片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撕扯开的。

“至少是斗灵以上的实力，才能造成这种破坏……还有这血符，这残留的气息……”萧宁眼神冰冷。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小医仙失踪，疑似被卷入与这神秘洞穴、与“深渊魔气”相关的事件中。而对方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净莲妖火残图！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洞内洞外。除了暴力破坏的痕迹和那个邪异血符，对方显然清理过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明身份的东西。

但……真的没有吗？

萧宁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洞口外、一丛被踩踏过的、沾着些许暗红色泥土的杂草上。泥土很新鲜，带着深渊魔气特有的淡淡腥气。而在这腥气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山林格格不入的甜腻香气——那是某种高级媚药或者迷香残留的味道，而且，并非产自加玛帝国，更像是……出云帝国那边特有的阴毒玩意儿。

出云帝国？擅长用毒和驱使毒物的国度？与这诡异的“深渊魔气”有关联？

线索太少，但指向已经足够模糊。小医仙的失踪，净莲妖火残图可能被夺，神秘的敌人，疑似出云帝国的毒师，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深渊魔气”阴影……

萧宁站在破碎的洞口，山风吹动他的衣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洞内那邪异的血符上。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原本只是想顺路确认一下残图的情况，没想到却撞破了这样一桩阴谋，还将那个善良的采药少女卷了进来。

“有意思。”他低语，声音在空旷破败的石室中回荡，冰冷彻骨。

不管是谁，动了他留意过的人，拿走了他志在必得的东西，还留下了这么明显的挑衅痕迹……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血符和衣物碎片，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当务之急，是查！查小医仙到底遭遇了什么，查那伙神秘人的身份和去向，查净莲妖火残图的下落！

青山镇，或许还有遗漏的线索。

萧宁的身影没入渐浓的暮色，朝着来路疾驰而去。紫云翼在背后悄然展开，雷光缭绕，将他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夜色，掩盖了行踪，也掩盖了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