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动往往就在一瞬间。
朱志鑫也不哭了，李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还是有点不相信，因为她的孩子现在看着还好的。
也就有点发烧。
有点精神不好。
有点吃不下饭。
有点轻微的肢体抖动。
李芳问道：“杨医生，真的要转渝都儿童医院吗？我们先去县医院看看行不行？”
“可以先到县医院看看，不过，无论县医院的医生转不转，我都建议转渝都儿童医院。”
切！朱二毛脸上满是不屑，难道你比县医院的医生还行？
杨赟略停顿，接着道：“如果你们转去渝都儿童医院没什么问题，不需要住院，转运费用我来出，如何？”
人命关天，杨赟不想做过多纠缠。
病人不是专业人士，可他是，他知道孩子的病情。现在看着还行，可仔细分析病情，症状、体征和辅助检查都已经有了重症的迹象。
钱没了可以再赚，可人要是没了，后悔都来不及。
果然，朱二毛不再过多纠缠。
他耿直地说道：“好！一切听你的安排！我们现在就转！如果孩子不用住院，转院费用你出。”
杨赟点点头，又在心里摇摇头，孩子不住院是不可能的，而且一住可能就是PICU。
杨赟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一来，说了没人信。
二来，如果后面真如他所说，还不幸没治好，指不定会被说都是杨赟这个医生诅咒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孩子早日转院，达到了就行，至于其他的没必要多说的一个字也不说。
很快，李昌和杨春丽来了。
昨天吃了药，又休息了一晚上，杨春丽的感冒好得多了。不过，为了不传染给孩子，她特意戴了口罩。
第三个。
还有七个。
李昌在心底算着。
经过暴雨的冲刷，山体松动，路面上到处是散落的石头和泥土。路旁随处可见道路清理工人堆积在一旁的大石头和泥石。
虽然道路没之前好走，不过李昌作为老司机，也只用了三个小时就抵达了县医院急诊科。
没一会儿，县医院儿科的医生许晴来到了急诊科。急诊科医生说了情况又指了指杨赟的方向。
重症手足口病？病毒性脑炎？真的假的？许晴带着怀疑走向留观室。
“许医生。”李昌上前打招呼。作为一名“合格”的120司机，他认识许多临床医生。
许晴是本地人，也是渝都医科大学毕业。和杨赟的专业不同，她是五年制的儿科专业，同样刚完成规培，专科能力强，县医院未来的儿科主任。
相互认识后，许晴给朱志鑫快速检查了一遍，而后将杨赟几人叫到一旁。
她说道：“虽说都是校友，可别怪我嘴下不留情。”
“你说。”杨赟淡淡道。他看出了许晴眼里的怀疑和轻视。
杨赟知道，在渝都医科大学，全科向来被其他专业看不起。而儿科是渝都医科大学的王牌专业，许晴对他有看法也属正常。
得到回复，许晴道：“据我所知你们那只有血常规，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朱志鑫是重症手足口，还并发脑炎的？”
“症状，体征。”杨赟算是看出来许晴是一个有能力有主见的人，要是不把她说服，朱志鑫不一定能顺利转院。
“哦？”许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有手足口患儿接触史，比较典型的手足臀部皮疹，伴随发热，诊断手足口病，毋庸置疑吧！”
“你继续，这个是个医生都能看得出来。”许晴道。
闻言，杨赟有些愣神，这病真的是个医生都能看得出来的吗？你让外科妇产科的医生来看看？
杨赟没做过多计较，继续道：“中高热为主，退热药难以将至正常，这是第一点。
伴精神不振，伴食欲减退，伴有肢体抖动，病毒性脑炎？这是第二点。
呼吸、心率和体温上升不对等，都偏快，这是第三点；第四点，今晨在我们那空腹指血糖9.8mmol/L。
这四点，足以高度怀疑是重症。”
有理有据，他真的是全科医师？还是说全科医师都这么强的吗？许晴吃惊不已。
“有道理！不过你漏了一点。”
漏了吗？杨赟有些错愕，自问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辅助检查一个也没说。
带着好奇，杨赟问：“哪一点？”
“病理征巴式征阳性，这一点是不是能佐证病毒性脑炎？”说完，许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杨赟。
“不愧是许大医生……”李昌的话没说完，就被许晴的一道锐利的目光杀了回来。
她道：“我们葛城的病人不是随便来个人说转就能转的，我们要有担当，要为病人着想，别只图自己省事。”
“许老师，你这是考我吧？”杨赟总算是看出来了。巴氏征阳性是颅内感染和脑血管意外患者常有的体征，可婴幼儿能一样？
“算是吧！”许晴也毫不避讳。
“婴幼儿，特别是婴儿，由于大脑发育不成熟，巴士征可以阳性，这并不能佐证他就是脑炎。”杨赟道。
杨赟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许晴听来每个字都是震耳欲聋。因为这一点不是儿科的医生没几个知道，或者记得。
“虽然我们这暂时没有核磁，不过有腰穿，我建议先在我们这住院，完善相关检查，必要时再转院。”许晴道。
“等腰穿结果出来，少则半天，多则一天，时间不等人。朱志鑫才1天的时间就有神经系统受累，太快了，我怕是肠道EV-A71感染。
而且心率、呼吸偏快，随时可能进入第三期心肺衰竭前期，所以我建议马上由你们转渝都儿童医院。
我们那没有儿童血压计，如果你还不相信，你可以测另外一侧的血压，看看是不是偏高。”
人的血压一侧高一侧低，临床以高的一侧为准。
从震惊中醒来，许晴给朱志鑫测了另外一边的血压，88/52mmHg，偏高。
这还是在杨赟给朱志鑫用了激素抗炎消肿和甘露醇脱水降低颅内压的情况下测出来的。
如果没用药，岂不是更高？
一次次的震惊让许晴不惊怀疑起杨赟的身份。许晴问道：“你当真是全科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