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返回黑沼镇

没有归程的急切,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松懈。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赶路。

目光落在前方空旷的地平线上,心神却沉在体内。

十二块冰髓石碎片,此刻正贴着林清河的胸口存放。

它们散发出的精纯而古老的冰寒能量,如同十二眼微小的冷泉,持续不断地滋养着他体内那简陋却坚韧的冰冷循环。

能量被一丝丝剥离、吸收、融入,循环的路径变得更加清晰、稳固,流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丝。

灵魂锁链对这股能量“照单全收”,来者不拒,那沉重的“负担感”似乎也因此稍微“轻盈”了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

利用赶路的时间,林清河享受似地消化这意外收获,同时也在思考。

嚎风峡深处那个冰封的人,那块被封印的锈锁碎片,那个血色的神秘符号,还有木盒的异动……这些线索,如同散落在冰原上的碎镜片,每一片都映照出模糊而诡异的光,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契约反噬……锁链断裂……以身为牢……封此‘钥’……勿近……勿触……勿释……”

冰封人留下的残缺字句,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凿在他心头。深渊之契,灵魂锁链,锈锁碎片……这些他被迫背负的东西,显然牵连着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秘密。那个符号背后的势力,似乎在寻找或者封印着什么。自己,是意外卷入的棋子,还是……命中注定的钥匙?

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冰凉,沉寂,再无反应。

还有格鲁。这个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佣兵。带他回去,或许能从黑沼镇那些老油条嘴里,撬出点关于布隆这次护送、关于冰雾、甚至关于那个符号背后势力的零星信息。至少,比一具彻底僵硬的尸体有用。

至于货物……失去了冰髓石,剩下的东西对矮人商会或许一文不值,但对他而言,空箱子或许也能有点别的用处——比如,转移视线,或者换取一些别的东西。

就这样,在单调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中,两天时间过去。黑沼镇那肮脏破败的轮廓,终于再次出现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上。

第三天的下午,当林清河牵着驮兽和马上那具“半尸体”走进镇口时,引起的骚动,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镇口那几个永远蹲在墙角的“秃鹫”,这一次没有用那种麻木评估的眼神扫视。他们几乎是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驮兽背上那个生死不知的格鲁,又看了看林清河身后那三头驮兽和破烂的货物箱子,最后,目光落在林清河那依旧苍白冷漠的脸上。

“是……是布隆队长的人?”

“格鲁?他怎么……”

“货物……箱子破了!”

“其他人呢?布隆呢?维特呢?”

低声的、急促的议论像寒风中的火星,迅速在镇口蔓延开。很快,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向着镇子深处扩散。

林清河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和议论。他径直朝着灰岩哨站在黑沼镇的临时落脚点——镇西“老瘸腿”铁匠铺附近那片简陋的窝棚区走去。

刚到窝棚区边缘,得到消息的雷姆已经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迎了出来。看到林清河,尤其是看到他身后驮兽上的格鲁和那些破损的货物时,雷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兄弟!这是……”雷姆的声音有些发干。

“嚎风峡,出事了。”林清河言简意赅,将缰绳递给雷姆旁边一个人,“冰雾杀死了除了他和我以外的所有人。”

“冰雾?!”雷姆倒吸一口冷气,周围的几个猎手也露出惊惧之色。显然,他们深知那东西的可怕。“格鲁他……”

“还有一口气。”林清河补充道,“寒气入骨,生机将绝。找个暖和的地方,或许能多撑几天。”

雷姆立刻指挥手下:“快!把格鲁抬进去!生火!去请老温顿过来看看!”

老温顿是黑沼镇一个兼营兽医和简陋医术的老头

窝棚里一阵忙乱。格鲁被小心地抬进一间相对暖和、铺着干草的窝棚。林清河则被雷姆请进了旁边一个稍大些的棚屋,里面生着火盆,勉强驱散了些寒意。

“林兄弟,到底怎么回事?布隆他们……”雷姆给林清河倒了碗热水,急切地问。

林清河接过热水,没喝,放在一旁。

平静地将进入嚎风峡后遭遇雪妖袭击、随后冰雾突然出现、队伍被吞噬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深入冰雾探索、发现冰封人和锈锁碎片、取走冰髓石的部分,只说自己靠着一点特殊手段侥幸扛住了冰雾最初的侵蚀,拖出了格鲁,然后带着货物撤了出来。

即便如此,雷姆听得也是脸色连连变幻。

“冰雾……竟然真的出现了,还这么凶猛……”雷姆喃喃道,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布隆那家伙,也算是老手了,竟然……”

叹了口气,摇摇头,“这趟护送,本来就不太平。矮人商会催得急,给的报酬也高得反常……现在好了,人货两空。”

“货物还在。”林清河指了指外面,“箱子里的零件工具应该没事。但你说的铅盒……”他顿了顿,“我打开看了,里面的东西,在冰雾里似乎……消散了。”

“消散了?”雷姆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罢了,罢了。人能活着回来一个,已经是万幸。那些‘冰髓石’……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本来也不是我们该沾手的东西。”他显然也知道货物的真正底细,只是讳莫如深。

“矮人商会那边,还有布隆的……其他关系,会不会有麻烦?”林清河问。

雷姆沉吟片刻:“麻烦肯定有。布隆在黑沼镇混了这么多年,手下虽然都是些亡命徒,但总有几个沾亲带故的。矮人商会丢了货,更是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看了一眼林清河,“这件事,是冰雾天灾,谁也预料不到。你是唯一的幸存者,还带回了部分货物和格鲁。矮人商会和布隆的人就算要追究,也找不到你头上。毕竟,你只是临时加入的。我会帮你作证,就说你拼死带回了格鲁和货物,已经仁至义尽。”

林清河点了点头。雷姆这是要卖个人情,也是想把他拉拢到灰岩哨站这边。

“格鲁,”林清河转换话题,“他知道的可能更多。如果能救醒……”

雷姆摇头:“老温顿看过了,说寒气已经冻透了五脏六腑和脑子,能吊着这口气已经是奇迹,醒过来的可能……微乎其微。而且,就算醒了,恐怕也……”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格鲁很可能已经废了。

林清河没再说什么。本来也没指望能从格鲁这里得到太多信息,留着他,更多是一种“资源”的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