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港迷踪3:太平山驱邪夜
- 迪迦奥特曼:世纪守望者1900
- 喜欢修墙的小兵
- 19668字
- 2026-01-12 14:02:24
傍晚的香港西区,像是被谁打翻了一盘隔夜的叉烧饭,油腻腻、黏糊糊,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
太平山街就躺在这盘“叉烧饭”最腌臜的角落里。
白黎踩着七寸高的细跟漆皮靴,“咔哒咔哒”走在坑洼的石板路上。这声音在黄昏的巷道里格外清脆,像是谁在用铁勺敲打生锈的铁皮桶,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瞅啥瞅?没见过美女啊?”
她瞥了眼路边蹲着抽水烟的老头。老头嘴里的烟筒“咕噜”响了一声,眼珠子瞪得老大,半晌才憋出一句:“妖、妖女……”
“妖你个头。”白黎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这条街窄得俩胖子并排走都得侧身,两侧的木屋歪歪斜斜挤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来个亲密拥抱。晾衣竿从这家窗户戳到那家窗户,上面挂着的破衣服在晚风里飘荡——有开裆的裤衩,有破洞的汗衫,还有件红肚兜在角落里羞答答地晃悠,肚兜上绣的鸳鸯只剩一只眼睛,瞪着这个不速之客。
空气里的味道很丰富。头层是鸦片烟那甜腻腻的怪香,像谁把蜂蜜倒进了粪坑;中层是汗臭,几十号人挤在不通风的屋子里闷出来的那种;底层是廉价食物的混合气味——猪油渣、臭豆腐、发馊的米饭,还有不知名的什么东西正在某个角落里悄悄腐烂。
白黎今天这身打扮,在这环境里简直像个花孔雀闯进了养鸡场。
黑色紧身皮裤绷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红得像血的抹胸托着傲人的曲线,外面那件黑纱衬衫压根没系扣子,就那么敞着,风吹过来时纱衣飘起,底下那截白得晃眼的腰肢若隐若现。胸链在抹胸前闪闪发亮,银色的链子从锁骨一路垂到抹胸边缘,末端的红宝石坠子正卡在沟壑最深处,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腰间的银链更长,从腰侧垂到大腿,链子上挂着小巧的银铃,走一步响一声,叮叮当当的,像是在说:来看呀来看呀,老娘在这儿呢。
这身打扮放在2023年算前卫,放在19世纪末的香港?
那简直就是把“伤风败俗”四个字做成横幅挂身上,还自带闪灯效果。
果然,整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蹲在门口扒饭的苦力停了筷子,饭粒黏在胡子上都忘了擦;抱着孩子喂奶的妇人赶紧别过脸,低声骂了句“不要脸”;几个穿短打的年轻后生挤在墙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截细腰,喉结上下滚动。
有个胆子大的吹了声口哨。
白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码头工人,赤着上身,肌肉结实,皮肤晒成古铜色,汗珠子在胸口闪着光。
“吹得不错。”她笑了,眼角微微上挑,“再来一个?”
工人愣住,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扁担“哐当”掉地上。
“没劲。”白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其实她今天本可以穿得低调点——比如那件素色旗袍,或者那套西式裙装。但她就想这么穿。一来方便活动,二来……她就喜欢看那些卫道士气得跳脚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多有趣啊。
走到街尽头,是座小庙。庙门破得掉漆,门槛被踩得中间凹陷,两边的石狮子缺胳膊少腿,一只没了耳朵,一只少了半张脸,还在那儿龇牙咧嘴地装凶。
牌匾倒是还在,只是褪色褪得厉害,“太平山社稷庙”六个字,勉强能认出“太”和“庙”,中间那几个字像是被谁用指甲抠过,模糊成一团。
庙里有声音传出来。
不是正经的诵经声,而是一种……呃,怎么说呢,像是有人在学狗叫,又像是谁卡了痰在喉咙里呜咽。中间夹杂着铃铛的“叮铃哐啷”,还有很多人嗡嗡的说话声,吵得像菜市场。
白黎推门。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长吟,像垂死病人的最后叹息。
庙里果然热闹。
五十来号人挤在不算大的殿堂里,围成个不规则的圈。男女老少都有,穿长衫的、穿短打的、穿旗袍的、穿补丁衣裳的,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圈里看,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圈中央是个干瘦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黄色道袍,袍子太大,挂在他身上像晾在竹竿上的床单。老头一手持桃木剑——剑身上刻的符文都快磨平了;一手摇铜铃——铃铛缺了个口,声音哑得像公鸭叫。
他正在跳一种……嗯,很别致的舞蹈。
左脚往前蹬一下,右脚往后踹一脚,身子拧成麻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道袍下摆随着动作翻飞,露出底下两条麻杆似的细腿,腿上还穿着条大红裤衩,裤衩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老头忽然厉喝一声,桃木剑“唰”地指向东方,“妖魔鬼怪,速速现行!”
“现现行!”人群跟着吼,声音参差不齐,有几个喊破了音。
地上用朱砂画了个巨大的符阵——如果那玩意儿能叫符阵的话。线条歪歪扭扭,该圆的地方不圆,该方的地方不方,倒像是谁家孩子用红墨水瞎画的。阵眼处摆着三只死鸡,脖子被割开,血淌了一地,已经半凝固了,招来几只苍蝇在边上“嗡嗡”打转。
白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
她今天涂了正红色的口红,衬得皮肤白得像瓷。眼尾用了点金粉,眨眼睛时闪闪烁烁的,像藏了星星。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很快,庙里一半的人都在看她了。
先是个穿花褂子的胖大婶,本来正跟着喊口号,一扭头看见门边那抹红黑色,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瘦高个男人:“哎,你看那女的……”
瘦高个男人正看得起劲,不耐烦地回头:“啥女的——我操!”
这一声“我操”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扭头看过来。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传一个,不到一分钟,整个庙里的人都看过来了。
寂静。
只有老头还在那儿跳,跳得满头大汗,道袍后背湿了一大片,贴着嶙峋的脊梁骨。
“妖魔鬼怪,速速——”老头又喊了一半,忽然发现没人应和了。他停下动作,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白黎。
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生气的那种眯,是……怎么说呢,像古董商看见了一件好货,屠夫看见了一头肥猪,色鬼看见了一个美人。那眼神在白黎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尤其在胸口和腰腿处多停留了几秒,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白黎笑了。
她知道这老东西在想什么。两百多年了,这种眼神她见得太多了。贪婪的、欲望的、占有的,像黏糊糊的触手,试图扒开她的衣服,钻进她的皮肤。
“这位姑娘,”老头——周永发开口了,声音倒是出乎意料地中气十足,像敲破锣,“此地正在作法驱邪,闲杂人等请回避。”
他说话时挺直了腰杆,试图摆出仙风道骨的模样,可惜道袍太大,这么一挺,衣领滑到一边,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锁骨。
“驱邪?”白黎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嗒”的一声脆响,“用鸡血和桃木剑驱吸血鬼?”
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庙堂里格外清晰。
人群骚动起来。
“她说啥?”
“吸、吸血鬼?”
“西洋鬼怪?”
周永发的脸沉了下来,那张干瘦的脸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沉脸,皱纹全都挤在一起:“姑娘慎言!此乃祖师爷传下的正法,岂容你亵渎!”
“正法?”白黎已经走到人群边缘了。她今天喷的香水是玫瑰调的,浓烈、馥郁,带着点甜腻的诱惑,随着她的走动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几个站在前排的男人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停在符阵边缘,低头看了看那摊鸡血,摇摇头:“用鸡血……你是在给它们开自助餐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周永发脸上:“吸血鬼最喜欢鲜血的味道了,新鲜的血对它们来说就像……嗯,就像叉烧包对你们。你在这儿大摆血宴,是嫌它们不来?还是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其实是想把它们引过来?”
这句话像颗炸弹扔进了茅坑。
“胡说八道!”一个壮汉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白黎的鼻子骂。这人三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条刺着青龙花臂的胳膊,“你个不知羞耻的洋妞懂什么!周天师作法多年,驱过的鬼比你睡过的男人都多!”
这话很恶毒。
庙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几个男人互相使眼色,眼神里满是下流的意味。
白黎不怒反笑。
她甚至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动,胸前的红宝石坠子跟着晃悠,在昏黄的油灯光里划出一道道暧昧的弧线。
“哦?”她缓缓转身,面对那个壮汉。
这一步走得很慢,腰肢款摆,像水蛇游过水面。皮裤包裹的臀线在转身时绷出饱满的弧度,又随着步伐松开,一紧一松间,看得人眼晕。
她停在壮汉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汗臭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壮汉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呼吸粗重起来,鼻孔一张一合,像拉风箱。
白黎伸出手。
她的手很美,手指纤长,指甲涂着和口红同色的蔻丹。那手轻轻抚过壮汉的胸口——隔着那层粗布衫,能感觉到底下结实坚硬的肌肉。
“你对我睡过多少男人很感兴趣?”她轻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但偏偏庙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壮汉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不要……”白黎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吐出的热气拂过他耳廓,“亲自试试?”
她说话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指尖顺着他胸口往下滑,划过腹肌,停在腰带扣上,轻轻一点。
“我保证,”她退开半步,眼睛弯成月牙,“比你想象的要……刺激得多。”
壮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那两条刺着青龙的花臂,此刻软得像面条。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胖大婶张着嘴,手里的念珠掉地上都没发觉;瘦高个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像吞了颗鸡蛋;几个年轻后生面红耳赤,想看又不敢看,眼神飘来飘去。
周永发的脸黑得像锅底。
“妖女!”他厉喝一声,桃木剑“唰”地指向白黎,“竟敢在此施展媚术!诸位同袍,此女定是那吸血鬼的同党!拿下她!”
这句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
早就对白黎不满的人群炸了锅。十几个青壮男子冲出来——有刚才偷看的后生,有一直愤愤不平的苦力,还有几个纯粹是想趁机揩油的痞子。他们伸手就朝白黎抓去,目标明确:胳膊、手腕、肩膀,还有两个胆大的,手直接往她腰上摸。
白黎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像惋惜,又像无奈。
“非要动手……”
她动了。
没有大开大合的招式,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擒拿、关节技、巧劲。但快,快得只剩残影。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麻脸青年,手直奔她胸口。白黎侧身让过,左手抓住他手腕,拇指在某个穴位一按,麻脸青年“嗷”一声惨叫,整条胳膊软绵绵垂下来,跪倒在地。
第二个是个光头壮汉,从后面扑上来想抱她腰。白黎头都没回,右脚后踹,精准踹在他膝盖侧面的麻筋上。光头壮汉抱着腿滚到一边,疼得直抽冷气。
第三个最猥琐,矮个子,三角眼,手直往她屁股上摸。白黎转身,抓住他伸来的胳膊,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砰!”
矮个子飞过人群头顶,准确无误地砸在符阵正中央,溅起一片鸡血和灰尘。他趴在那摊半凝固的血泊里,哼哼唧唧起不来,脸上、身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污,像刚被宰了的鸡。
十秒钟。
从第一个动手到第五个躺下,只用了十秒钟。
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七八个人不敢上了,围成个半圆,把白黎困在中间。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愤怒、恐惧、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周永发的脸色变了。
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睛死死盯着白黎,像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忽然,他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小瓶子——瓶子不大,也就拇指粗细,乌漆墨黑的,看不出材质。
“诸位退后!”他大喊一声,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周围的人群,用力一泼!
瓶子里飞出暗红色的液体,粘稠、腥臭,像放馊了的血。液体泼洒开来,雨点般落在前排七八个人身上。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被泼到的人先是像被开水烫了似的跳起来,拼命拍打身上。但很快,拍打变成了抽搐——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色,像死了好几天的尸体。眼睛充血,红得吓人,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尸油……”白黎眯起眼睛,“混合了僵尸菌的提炼物。”
她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嫌那味道太难闻:“周永发,你这不是驱邪,是造邪啊。”
“你懂什么!”周永发嘶声道。他此刻的表情狰狞如鬼,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凸出来,哪还有半点“天师”的仙风道骨?“这些人被吸血鬼咬过,迟早要变!我这是在帮他们!用秘法激发他们体内的尸气,让他们成为更强大的存在!这才是真正的进化!”
他挥舞着桃木剑,唾沫横飞:“看见了吗?他们的力量增强了!速度变快了!他们不会再被那些西洋怪物欺凌,他们将成为新的主宰!”
那几个“进化”的人形怪物缓缓转过身,面对白黎。他们的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但眼神里的狂暴是真实的——那是野兽看见猎物的眼神。
“杀了她!”周永发摇动铜铃。
铃声刺耳。
怪物们动了。
他们的速度确实变快了,快得不正常。一个瘦高个怪物第一个扑上来,爪子直掏白黎心口。那爪子已经变形,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像野兽的利爪。
白黎侧身闪过,右手成刀,劈在他肘关节。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怪物惨叫一声,抱着胳膊后退。但只退了两步,又扑了上来——尸油强化了他们的痛觉神经,他们现在感觉不到疼,只有杀戮的本能。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几个人形怪物围了上来。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但悍不畏死,爪子、牙齿,甚至脑袋,都是武器。有个胖子怪物直接用身体撞过来,像头发狂的野猪。
白黎在围攻中穿梭。
她像暴风雨中的海燕,轻盈、灵巧,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怪物的爪子擦着她脸颊划过,带起的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另一个怪物从背后扑来,她矮身从对方胯下滑过,起身时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腰眼。
但她没有下杀手。
只是击打关节、穴位,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这些人是受害者——他们可能只是被吸血鬼咬过的普通百姓,被周永发骗来,成了实验品。
“没用的!”周永发在圈外狂笑,声音嘶哑难听,“我用秘法强化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现在刀枪不入!你的花拳绣腿,伤不了他们分毫!”
“刀枪不入?”白黎笑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
一个壮汉怪物的拳头砸过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她肩膀。白黎不闪不避,甚至挺了挺胸——
“砰!”
闷响。
白黎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怪物却惨叫一声,抱着手腕后退——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显然骨折了。
“就这?”白黎揉了揉肩膀,动作优雅得像在拂去灰尘,“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她终于认真了。
接下来的三十秒,是单方面的碾压。
庙里的人只看见一道红黑色的影子在怪物群中穿梭,快得拖出残影。每一次停顿,就有一个怪物倒下;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裂的“咔嚓”声。白黎的拳脚精准得像手术刀——打肩关节,让胳膊脱臼;踹膝关节,让腿软倒;劈后颈,直接敲晕。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但偏偏……很好看。
像跳舞。
踢腿时绷直的脚尖,挥拳时绷紧的腰线,转身时飞扬的发丝,还有那双眼睛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她不是在打架,是在表演一场暴力美学。
最后一个怪物倒下时,白黎刚好停在周永发面前。
她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有。黑色纱衣在刚才的打斗中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抹更深的阴影。胸链上的红宝石坠子还在晃,晃得人眼晕。
“还有什么招数?”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周永发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看白黎,又看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作品”——那些他花了几个月时间、用尽手段才“炼制”出来的强化怪物,此刻像破布娃娃一样瘫在那儿,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抖。
“你管我是谁。”白黎往前走了一步。
周永发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匕首很短,刀身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是淬了毒。但他没有刺向白黎,而是调转刀尖,朝自己心口扎去!
他想自杀。
白黎的动作更快。
她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动的,人就到了周永发面前。一脚踢出,精准地踢在匕首柄上。匕首脱手飞出,“叮”一声钉在庙柱上,刀身没入木头三寸,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同时,她单手掐住周永发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周永发双脚离地,在空中徒劳地蹬踏。他双手抓住白黎的手腕,试图掰开,但那五根纤细的手指像铁钳,纹丝不动。
“想死?”白黎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没那么容易。”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告诉我,谁教你的这些邪术?你跟山里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永发瞪着她,眼球暴突,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忽然,他嘴角流出一道黑血。
白黎瞳孔一缩,立刻松手。
周永发“噗通”摔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双手掐着自己脖子,双腿乱蹬,嘴里不断涌出黑血,那血粘稠得像沥青,还冒着泡。
“毒囊……”白黎蹲下身,捏开他的嘴。
晚了。
周永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庙顶的横梁。抽搐渐渐停止,最后,他身体一僵,不动了。
白黎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没动静。
“该死……”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庙里还活着的人都吓傻了。胖大婶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瘦高个男人缩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那几个没被尸油泼到的青壮年,此刻也面色如土,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
就在这时,庙门被“砰”一声撞开。
陈广福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警员。他们穿着深蓝色警服,腰佩警棍,一个个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陈探长看见庙里的景象,愣住了。
满地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青石板被血染得斑斑驳驳,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尸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周永发的尸体躺在正中,嘴角淌着黑血,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而白黎站在这一片狼藉中央,黑衣红唇,纱衣微敞,胸前的红宝石在油灯光里闪着妖异的光。
“白、白小姐,”陈广福结结巴巴地问,“这是……”
“邪教头子,畏罪自杀。”白黎说得轻描淡写,指了指地上那些被尸油泼过的人,“这些人都是受害者,被用了邪术,送医院还能救——如果你们有懂行的医生的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周永发……查查他的背景,我怀疑他跟山里的东西有勾结。”
陈广福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国字脸,浓眉,穿一身笔挺的警服,腰杆挺得笔直。但此刻,他的背有些佝偻,额头上全是汗。
“还愣着干什么?”他转头对警员们吼道,“抬人!叫救护车!快!”
警员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抬人。庙里顿时乱成一团,呻吟声、吆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白黎走到庙外。
天已经全黑了。太平山在夜色里像头匍匐的巨兽,黑黢黢的影子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里眨呀眨的。
晚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湿气和草木腐败的味道。白黎深吸一口气,想把肺里那股尸臭味冲淡些,但没什么用——那味道好像已经渗进皮肤里了。
她抬起手臂。
小臂内侧,那个大黄纹身正在剧烈发烫,烫得皮肤都泛红了。纹身周围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金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不安。
这是紧急信号。
大黄——那个被她封印在纹身里的恶魔猎犬——在预警。有强大的黑暗生物在附近,而且……数量不少。
陈广福从庙里走出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走到白黎身边,欲言又止。
“陈探长。”白黎忽然开口,眼睛还望着漆黑的太平山,“你之前不是说,追踪到一个叫门德斯的感染者吗?葡萄牙水手,在码头被咬的。”
陈广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里卡多·门德斯。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一直嚷嚷着‘血’、‘红色的女人’。我们把他关在监狱医院的单间,派了四个人轮流看守。”
“然后呢?”白黎转过头看他,“他现在在哪?”
陈广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不见了。”
“不见了?”白黎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像两簇幽暗的鬼火,“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小时前。”陈广福的声音有些发干,“看守说他突然发狂,力气大得吓人,生生挣断了手铐脚镣,打伤两个狱警,从三楼窗户跳下去跑了。我们的人正在追,但太平山这地方……地形太复杂。”
“不用追了。”白黎打断他,“我知道他去哪了。”
她转身面对陈广福,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召集你能调动的人手,要胆大心细、身手好的。带上银器——匕首、子弹、十字架,什么都行。火把多备些,圣水如果有也带上。还有……”
她顿了顿:“多带点蒜头。”
“蒜头?”陈广福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蒜头。”白黎已经朝山下走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声,“吸血鬼讨厌蒜味,虽然杀不死它们,但能驱赶。把蒜头捣碎,抹在武器上,或者直接扔——反正越多越好。”
她走得很快,陈广福小跑着才能跟上。
“白小姐,你的意思是……门德斯去找他的‘同类’了?”
“不止是同类。”白黎脚步不停,“他去找‘源头’了。那个把他变成这样的东西,那个‘红色的女人’。”
她忽然停下,转过身。山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在夜色里飞扬。
“陈探长,我知道你们警察局有规矩,要上报,要批准,要走流程。但有些事等不起。”她盯着陈广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交个底——太平山里的吸血鬼巢穴,规模可能远超你的想象。如果等它们扩散开来,整个西区,甚至整个香港,都会变成地狱。”
陈广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三个月前码头那起案子:七个搬运工一夜之间被吸干血,尸体像风干的腊肉,挂在货仓的横梁上。想起一个月前妓院那桩惨案:三个妓女死在床上,脖子上两个血洞,房间的镜子上用血写着“美味”。想起一个星期前,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在街上抓着人就说:“山里有红眼睛的女人,她来找吃的了……”
“你需要多少人?”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你能调动的所有。”白黎说,“但要自愿。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陈广福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头:“我明白了。给我一个小时准备。”
“半个小时。”白黎看了看天色,“我们必须在子时前进山。过了子时,阴气最盛,它们的活动会达到顶峰。还有,如果天亮前找不到巢穴,等太阳出来,它们会躲回深处——到那时,就真的难找了。”
她说完,继续朝山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广福站在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庙里一片狼藉的景象,咬了咬牙。
“阿强!”他朝庙里吼道,“回警局!召集所有弟兄!把银库里的银器全拿出来!还有,去菜市场,把所有蒜头都买来!快!”
深夜十一点,太平山深处。
这片区域连最熟悉地形的老猎户都不愿意来。当年英国人在这里开矿,挖得到处是洞,后来矿脉枯竭,矿坑废弃,就成了野狗、毒蛇、还有不知名东西的巢穴。本地人传说,这里闹鬼——不是普通的鬼,是那种专吃人心的恶鬼。
夜雾浓得像牛奶,月光被树冠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泥泞的小路上。树木的影子在雾里扭曲变形,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鬼手。
白黎走在最前面。
她换了身衣服——黑色紧身衣,外面套了件皮质短外套,下身是便于活动的工装裤,脚蹬厚底军靴。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胸前的红宝石项链换成了银质十字架,腰间挂着长刀“断月”,刀鞘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手里没拿火把,但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异常——那是光之力在起作用,让她能在黑暗中视物,像猫一样。
身后是陈广福和十二个挑选出来的警员。这些都是警局里的好手,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练家子出身,胆大心细,身手不错。他们每人手里举着火把,腰里别着银质匕首——那是从银库里翻出来的旧银器熔了重铸的,还有些人带了银质怀表、银筷子,甚至有个小伙子把家里祖传的银镯子都带来了。
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蒜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蒜味。
考德威尔医生也跟来了。这个英国老头六十多岁,秃顶,戴一副圆框眼镜,背着一个巨大的医疗箱,走得气喘吁吁,但眼神坚定。他坚持要跟来,说“作为医生,我不能看着伤员不管”——虽然白黎明确告诉他,被吸血鬼咬伤的人,普通医术救不了。
“大黄指引的方向就在前面。”白黎忽然停下,低声说。
她抬起手臂,小臂上的纹身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像指南针一样,指向密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都小心点,”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不是抓普通罪犯。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人形的、非人形的、你觉得不对劲的——先泼圣水,再砍脖子或刺心脏。”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要同时破坏大脑和心脏,它们才会真正死亡。只砍头没用,它们还能动;只刺心脏也没用,它们还能活。必须两个一起。”
一个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白、白小姐,您……您怎么知道这些?”
白黎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二十出头,圆脸,眼睛很大,此刻写满了恐惧,但握着火把的手很稳。
“因为我杀过。”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我吃过晚饭”,“在欧洲,在美洲,在非洲……这种玩意儿,我见多了。它们有的藏在古堡里,有的混在人群里,有的甚至当了贵族、政客。但本质上都一样——”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都是靠吸食活物鲜血为生的寄生虫。”
队伍安静下来。
只有脚步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浓雾里,每个人都紧紧跟着前面的人,生怕掉队。林子里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又像只是风吹过树叶。
忽然,白黎停下。
“嘘。”她竖起一根手指。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
前方不远处,传来清晰的、有节奏的“啪嗒”声——像是光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近。
白黎的手按在刀柄上。
浓雾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女人。她穿着破烂的旗袍,头发凌乱,赤着脚,脚上全是泥。她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头低垂着,看不清脸。
“救命……”她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一个警员下意识要上前,被白黎抬手拦住。
“别动。”她声音冷得像冰。
女人继续往前走,距离队伍不到十米了。火把的光照在她身上,能看清旗袍是暗红色的——或者说,是被血染红的。她的脖子歪向一边,姿势诡异。
“救……”她又开口,但这次,声音变了。
变得嘶哑、低沉,像野兽的低吼。
她猛地抬起头。
火光照亮了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色的浑浊。嘴唇裂开,露出里面尖利的獠牙。她的脖子歪着,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颈椎断了,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虫子。
“饿……”她说,然后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红色的影子。
白黎比她更快。
“断月”出鞘,刀光如雪。
没有砍,没有劈,只是简单的一刺——刀尖精准地刺进女人左胸,穿透心脏,然后上挑,刀刃从下巴刺入,贯穿大脑。
女人停在半空中,獠牙距离最近的警员只有半尺。她张着嘴,似乎想咬,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白黎抽刀。
女人“噗通”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第一个。”白黎甩了甩刀上的黑血,收刀入鞘,“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要对付的东西。它们会伪装,会示弱,会利用你们的同情心。记住——”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在这里,除了你身边的同伴,任何会动的东西,都是敌人。”
年轻警员们脸色惨白。刚才那个想上前的警员,此刻双腿抖得像筛糠。
陈广福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银质匕首:“都打起精神!跟着白小姐,一步别落下!”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有三米高,两米宽,边缘有人工修整的痕迹——用碎石和泥浆垒出了门框的形状。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几道深深的沟壑从洞口延伸出来,消失在草丛里。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到刺鼻,像有一千具尸体在同时腐烂。
“就是这里。”白黎停下。
她拔出“断月”,刀身在月光和火把的光里泛着寒光。另一只手伸进衣领,摸向胸口——神光棒就在那里,贴着皮肤,温暖而充满力量。她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震颤,像心脏在跳动。
“我先进,你们跟在后面,保持五米距离。”她说完,率先走进洞口。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大。
通道宽阔,足以容纳三人并行,高约四米,顶部垂着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两侧的岩壁上有人为开凿的痕迹,还刻着怪异的符号——既不像中文,也不像西洋文字,倒像是把两种文字揉碎了再拼起来,扭曲、混乱,看久了让人头晕。
越往里走,腐臭味越浓。地上开始出现白骨,有人类的头骨、肋骨、腿骨,也有动物的——狗、猫,甚至还有牛的头骨。白骨堆积在通道两侧,像某种诡异的装饰。
火把的光照在岩壁上,映出扭曲的影子。影子随着火光跳动,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像活物在舞蹈。
“我的上帝……”考德威尔医生低声惊呼。
他指着岩壁一角。那里刻着一幅简陋的壁画: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形生物,抓着另一个人的脖子,低头啃咬。被咬的人仰着头,表情痛苦而……迷醉?
“它们在记录自己的‘功绩’。”白黎冷冷地说,“吸血鬼有收集癖,喜欢把猎物做成标本,或者画下来,用来炫耀。”
陈广福的脸色更难看了。
忽然,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嗡嗡的,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狂热的、混乱的情绪。
白黎抬手,队伍停下。她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然后独自往前摸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厅,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洞顶高约二十米,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像倒挂的森林。地面相对平整,明显被人为修整过。
而在这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着……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至少上百个“东西”站在黑暗中,面朝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它们大多穿着破烂的衣服——有寿衣,有劳工服,有妓女的旗袍,甚至还有两具穿着殖民官员制服,虽然那制服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它们的皮肤是惨白的,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死尸般的青灰。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红光,像两盏小灯笼。有些“东西”的肢体残缺不全——少条胳膊,缺条腿,甚至有个脑袋只剩半边,但依然站着,像忠诚的士兵。
在最前方,靠近洞厅中央的位置,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里卡多·门德斯。
但门德斯此刻的样子……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泡了很久的浮尸。背部长出两片肉翼——说是翅膀,更像是两片巨大的、畸形的肉膜,边缘挂着破烂的皮,像被撕烂的伞。双手变成了利爪,指甲又黑又长,弯如镰刀。最可怕的是他的脸——颧骨高高凸起,下巴拉长,嘴里探出半尺长的獠牙,獠牙上还挂着血丝和肉屑。
他跪在一座石台前,姿态虔诚,像朝圣者在膜拜神明。
石台上躺着个……东西。
那是个女性形态的存在,但同样非人。她全身皮肤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又像被剥了皮的人体肌肉。长发如海藻般披散,一直垂到石台边缘,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油腻的光泽。身上穿着简陋的衣物——用兽皮和骨头拼凑而成,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她正在“进食”。
手里捧着个人——从衣着看,是个年轻女子,穿着廉价的碎花裙。女子还活着,身体微微抽搐,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
女性吸血鬼低头,咬在女子颈动脉上。不是粗暴地撕咬,而是像情人接吻般轻柔,獠牙刺入皮肤时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咕咚……咕咚……”
吞咽声在寂静的洞厅里格外清晰。
鲜血顺着她嘴角流下,在暗红的皮肤上留下更深的痕迹。她闭着眼睛,表情陶醉,像在品尝最美味的红酒。
白黎认出来了——那是三天前失踪的一个妓女,叫小桃红,才十八岁。警局还有她的寻人启事,上面写着“身高五尺,圆脸,左眼角有颗痣”。
此刻,那颗痣还清晰可见,就在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下方。
“混账……”白黎咬牙,握紧了刀柄。
指甲嵌进掌心,刺破皮肤,渗出血珠。但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女性吸血鬼忽然抬起头。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完全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就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白黎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有客人。”女性吸血鬼开口,声音嘶哑刺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新鲜的血肉……强大的血肉……美味……”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动作慵懒,像刚睡醒的猫。
随着她的话音,洞厅里所有的“东西”同时转身。
“唰——”
上百双红眼在黑暗中亮起,像地狱里的萤火。它们齐刷刷地盯着通道口,盯着白黎,盯着她身后的警员们。
空气凝固了。
腐臭味、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黑暗生物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浓得化不开。火把的光在无数双红眼的注视下,显得微弱而可怜。
白黎知道,谈判时间结束了。
“退后!”她朝身后的警员们吼道,声音在洞厅里回荡,“退到通道里,守住出口!陈探长,带人布置防线,用银器和蒜头!考德威尔医生,准备治疗伤员!”
“那你呢?”陈广福急问,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虽然他知道,枪对这东西没用。
“我?”白黎笑了。
那是陈广福从未见过的笑容——妖艳、危险、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的眼睛在火把光里亮得吓人,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我去给这些杂种上一课——”她一字一句地说,“什么叫真正的‘怪物’。”
她扯开衬衫领口,从胸链间抽出神光棒。
那是个银色的短棒,长约二十厘米,造型简洁流畅,两端展开如飞鸟的羽翼,中心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像深海里的星辰。
白黎深吸一口气,将神光棒举过头顶。
“迪迦——!!!”
不是喊,是吼。
吼声在洞厅里炸开,像惊雷。
下一秒,光芒炸裂。
不是慢慢变身,不是从光中缓缓浮现——是瞬间的、爆炸性的光之洪流。银白色的光芒从神光棒中奔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洞厅。
光芒太刺眼,陈广福等人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全都呆住了。
洞厅中央,站着一个巨人。
五十米高,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银红紫三色相间的铠甲,胸前蓝色的计时器正稳定地闪烁着光芒。他——或者说她——站在那里,头顶几乎碰到洞顶的钟乳石,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洞厅。
那是迪迦奥特曼。
但仔细看,这个迪迦有些不同。身形更纤细,腰身更明显,胸前曲线更柔和——那是女性特有的弧度。眼睛是乳白色的,温和而坚定,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白黎特有的、若有若无的妩媚。
这是一个女性化的迪迦奥特曼。
“光……光之巨人……”石台上的女性吸血鬼站起来,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恐惧,“不可能……这个星球上怎么会有……”
她的声音在颤抖。
迪迦——或者说,白黎的意识在光之巨人的身体里——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猛然向前推出!
不是杀伤性的光线,而是纯粹的光之净化。银白色的光流从她掌心奔涌而出,像瀑布,像银河,横扫整个洞厅。光流所过之处,低级吸血鬼僵尸纷纷尖叫——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尖叫,尖锐、凄厉,像一千只老鼠同时被踩死。
它们在光芒中扭曲、燃烧、化为灰烬。
像阳光下的雪人,像火焰中的纸人。
短短三秒,洞厅里少了三分之一的“东西”。地上只剩下一堆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但那只女性吸血鬼和门德斯——以及另外十几个明显更强的个体——却抗住了。它们身上冒出青烟,皮肤被灼伤,露出底下黑色的血肉,但还站着,眼睛里红光更盛,充满了愤怒和……贪婪。
“光之巨人的血肉……”女性吸血鬼嘶吼,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形,“吃了你……我就能进化成更完美的存在!”
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尖啸人类听不见,但迪迦能感觉到——是精神冲击,像无数根针扎进大脑。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就会精神崩溃,变成白痴。
但白黎不是普通人。
迪迦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
反击。
双手握拳,迪迦拳头上凝聚起银白色的光芒,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轰——!!!”
整个洞厅都在震动。岩壁开裂,碎石如雨落下。冲击波以迪迦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所过之处,低级吸血鬼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杀了他!”女性吸血鬼尖啸。
十几只高级吸血鬼同时扑上。
它们的速度极快,几乎化成十几道黑影。利爪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破风声;獠牙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像死神的镰刀。
迪迦——白黎——冷静地应对。
侧身躲过第一只的扑击,手刀砍在它脖子上。“咔嚓”一声,脑袋歪向一边,但没断——这些高级吸血鬼的骨骼强化过。迪迦补上一拳,砸在太阳穴,那只吸血鬼整个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抬腿踢飞第二只,它在空中翻滚,撞塌了三根钟乳石,落地时迪迦一脚踩下,“噗嗤”一声,胸腔塌陷。
双手抓住第三、第四只,对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两个脑袋像鸡蛋一样碎裂,脑浆和黑血溅得到处都是。
她的战斗风格干脆利落,每一击都精准致命,但同时……也极具观赏性。
是的,观赏性。
即使在生死搏杀中,白黎也没忘记“表演”。这是她两百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战斗不只是杀戮,也是艺术,也是戏耍。
一个回旋踢,动作优美如舞蹈,脚尖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踢碎一只吸血鬼的下巴;手刀斩落,轨迹流畅如书法,从肩膀劈到腰侧,将另一只吸血鬼切成两半;甚至偶尔会做出挑衅的动作——比如对一只吸血鬼勾勾手指,或者拍拍自己的屁股。
“你们就这点本事?”她通过意念传递声音,语气轻佻,像在逗弄宠物,“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激怒了女性吸血鬼。
她亲自出手了。
没有化成黑影,没有高速移动——她就那么从石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暗红色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膨胀,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钻行。
走到迪迦面前时,她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身高从一米七暴涨到三米,四肢变得粗壮,指甲变长变黑,像十把黑色的匕首。背后的肉翼完全展开,翼展超过五米,边缘长出了骨刺。最可怕的是她的脸——完全失去了人形,像某种昆虫和哺乳动物的混合体,口器裂开到耳根,里面是三排锯齿状的牙齿。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她嘶声道,然后动了。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几乎化成一道红影。利爪抓向迪迦胸前的计时器——那里是弱点!
但迪迦早有预料。
在利爪即将触及时计器的瞬间,她忽然侧身,单手抓住女性吸血鬼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拳头上凝聚起赤红的光芒——
迪拉修姆光流·拳击版!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女性吸血鬼脸上。
巨响声中,女性吸血鬼倒飞出去,像一颗红色的炮弹,撞塌了一大片钟乳石。碎石如雨落下,烟尘弥漫。
她爬起来时,半边脸都凹陷了,像被砸烂的南瓜。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肌肉蠕动,骨骼重组,皮肤再生,短短五秒,脸就恢复了原状。
“不死性……”迪迦——白黎皱眉,“麻烦。”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迪迦已经消灭了八十多只吸血鬼,洞厅里到处都是灰烬和残肢。但剩下的都是精锐,而且那只女性吸血鬼的恢复能力极强——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在几秒内愈合。
更麻烦的是,胸前的计时器开始闪烁红光。
“嘀嘟……嘀嘟……嘀嘟……”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洞厅里格外清晰。红光每闪烁一次,迪迦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这个洞穴深处有某种力场,在压制光之力。白黎能感觉到,迪迦形态在这里消耗的能量是正常情况的三倍。维持巨人形态每一秒,都在疯狂燃烧她的生命力。
“必须速战速决……”她心想。
女性吸血鬼也看出来了。
她狂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像用指甲刮黑板:“你的光要熄灭了!等黑暗吞噬你,我要把你的血一滴一滴吸干!光之巨人的血……那该是多么美味……”
迪迦没有回答。
她双手交叉于额头,蓝色的水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切换形态!
红色光芒覆盖全身,银色的身躯被赤红取代,体型变得更加壮硕,肌肉线条更加分明,像古希腊的雕塑。胸前的计时器也变成了红色,闪烁的频率慢了一些。
强力型!
这个形态下,力量、防御大幅提升,但速度下降。不过对付这些怪物,足够了。
她冲向吸血鬼群,像坦克般碾压过去。
一拳打爆一个脑袋,黑色的脑浆和血液溅到脸上,她毫不在意;一脚踩扁一个身体,骨骼碎裂的声音像爆竹般密集;抓住一只吸血鬼的翅膀,生生撕下来,像撕鸡翅膀一样简单。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黑血如雨。
强力型的防御让吸血鬼的利爪只能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偶尔有獠牙咬在身上,也像咬在钢铁上,“嘎嘣”一声,獠牙崩断。
最后,她停在女性吸血鬼面前。
洞厅里还站着的吸血鬼不超过二十只,都受了重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女性吸血鬼站在碎石堆中,浑身是伤,但眼睛里的红光依然炽盛,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游戏结束了。”迪迦说。
她双手握拳,拳头上凝聚起赤红的光芒——不是光线,而是纯粹的能量凝聚,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迪拉修姆光流·拳击版·全力!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女性吸血鬼忽然张开双臂,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那尖啸不是声音,是某种精神波动。洞厅里所有还活着的吸血鬼——包括门德斯在内——同时僵住,然后,身体开始膨胀。
像吹气球一样,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黑色的血管在疯狂跳动。它们的眼睛、鼻子、嘴巴里冒出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不好!”迪迦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她要血祭!”
但已经晚了。
“砰砰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十几只吸血鬼同时自爆,化为漫天血雾。血雾没有散去,而是在空中凝聚、旋转,最后形成一条巨大的血蟒——完全由血液和黑暗能量构成,身长超过三十米,粗如水桶。
血蟒发出无声的嘶吼,朝迪迦扑来。
速度太快,迪迦来不及躲闪,被血蟒缠了个结实。
腐蚀性的血液开始侵蚀迪迦的身体。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青烟,剧痛像潮水般涌来。胸前的计时器闪烁得越来越急,红光几乎连成一片。
“嘀嘟嘀嘟嘀嘟嘀嘟——!!!”
通道口,陈广福等人看得心急如焚。
他们想冲进去帮忙,但洞厅中央已经成了死亡领域。血雾弥漫,触之即死——一个年轻的警员不小心沾到一点血雾,整条手臂瞬间腐烂,露出白骨。考德威尔医生正在给他紧急处理,但效果甚微。
“白小姐!”陈广福大喊,声音带着绝望。
迪迦——白黎听到了。
她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感受——感受体内残存的光之力,感受神光棒中沉睡的能量,感受两百多年来积累的战斗经验,感受那些逝去的同伴留给她的勇气和信念。
然后,她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解除了变身。
光之巨人瞬间消失,白黎恢复人类形态,从半空中坠落。血蟒失去目标,在空中茫然地扭动。
但在落地前,白黎双手握住了神光棒,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句她从未喊过的咒文:
“闪耀形态——!!!”
这一次,没有变五十米高。
而是维持人类大小,但全身被金色的光芒笼罩——不是银白,不是赤红,是纯粹的金色,像太阳,像星辰,像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闪耀迪迦·人类尺寸!
这是她在漫长生命中自行开发的形态,消耗极大,每维持一秒都在燃烧生命本源。但短时间内,可以获得超越常态的力量——纯粹的光之力,对黑暗生物有绝对的压制。
金色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像超新星爆炸。
血蟒在光芒中尖叫、扭曲、消散。那些弥漫的血雾,像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整个洞厅被金色的光芒充满,岩壁上的黑暗符号在光芒中燃烧、剥落。
光芒持续了五秒。
五秒后,白黎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大口喘气。闪耀形态解除了,她现在是完全的虚弱状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是汗,衣服被血和汗浸透,贴在身上。
但女性吸血鬼也不好过。
血祭被破,她遭到反噬,身体开始崩溃。暗红色的皮肤寸寸开裂,像干涸的土地,露出底下黑色的、蠕动的血肉。背后的肉翼萎缩、腐烂,像破布一样垂下。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吐出黑色的血,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不……不可能……”她嘶声尖叫,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形,“我吸收了三百年的血食……我吞噬了上百个处女……我本该成为不朽……怎么会……怎么会输给一个人类……”
白黎拄着“断月”,勉强站起来。
刀身插在地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一步一步,走向女性吸血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因为,”她停在吸血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吃的是人,而我——”
她举起刀,刀身上,最后一点金色的光在流淌。
“守护的是人性。”
刀光落下。
如月光,如流水,如叹息。
女性吸血鬼停在原地,身体从中间缓缓裂开,分成两半。黑血喷涌而出,像喷泉,洒了一地。两半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洞穴恢复了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陈广福等人粗重的呼吸声。
白黎拄着刀,环顾四周。满地的尸体和灰烬,还活着的吸血鬼不超过十个,都受了重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走向其中一只——是门德斯。他已经恢复了部分人形,背上的肉翼萎缩成两个肉瘤,獠牙缩回嘴里,但眼睛还是红色的,神智不清,只是喃喃着:“血……美丽的血……红色的姐姐……给我血……”
白黎蹲下身,看着他。
这个葡萄牙水手,三个月前还在码头扛麻袋,唱着家乡的小调,梦想着攒够钱回家娶媳妇。现在,他躺在这儿,人不人鬼不鬼,嘴里念叨着“血”。
“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白黎轻声问。
门德斯茫然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哭了。黑色的眼泪从血红的眼睛里流出来,在灰白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她……红色的她……”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说会治好我……说会让我永远不疼……说会给我永恒的生命……”
他抓住白黎的手,手冰凉,像死人。
“我好疼……全身都疼……像有火在烧……像有虫子在咬……她说血能止疼……我喝了……喝了好多……但越来越疼……”
白黎沉默地看着他。
两百多年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被诱惑,被欺骗,以为能获得永恒,结果得到的只有永恒的折磨。
“她骗了你。”她轻声说,另一只手抚上门德斯的额头,“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光之力从她指尖注入,温柔、温暖,像母亲的怀抱。
门德斯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然后停止。他脸上带着解脱的表情,像终于从噩梦中醒来。
白黎收回手,站起来,走向下一只吸血鬼。
对剩下的几个,她也如法炮制。这些曾经是人,被转化成怪物,救不回来了。她能做的,只有给予解脱——用最温柔的方式,送他们最后一程。
全部处理完后,白黎已经站都站不稳了。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石台边,靠在石台上喘气。
石台上还有小桃红的尸体。少女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洞顶。白黎伸手,帮她合上眼睛。
然后,她在石台角落,发现了一个东西。
是个黑色的玉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触手冰凉。玉牌上刻着和岩壁上一样的符号,但更复杂、更精致。玉牌中心有个凹槽,凹槽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白黎拿起玉牌,入手沉重,像拿着块铁。她能感觉到玉牌里蕴藏的黑暗能量,像活物般在蠕动。
“这东西……不简单……”她喃喃着,把玉牌收进怀里。
然后,她点燃了火把,扔在那些尸体上。
吸血鬼的尸体极易燃烧,像浸了油的干柴,一点就着。很快,洞厅里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照着岩壁,那些扭曲的符号在火焰中扭曲、燃烧,像在跳舞。
黑烟滚滚,腐臭味被焦糊味取代。
“该走了……”白黎转身,朝通道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变身消耗了太多能量,又受了伤——血蟒的腐蚀虽然被闪耀形态净化了,但身体留下了暗伤。她现在虚弱得连个孩子都打不过,随便来只野狗都能咬死她。
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拄着刀,像拄着拐杖。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通道口的光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还有……天光?
原来天已经快亮了。
她终于走到了通道口。
陈广福等人冲上来扶住她。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浑身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吸血鬼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泛着淡淡的金光,在缓慢愈合。
“都……解决了……”她说完这三个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她听到陈广福的喊声,听到考德威尔医生慌张的英语,听到警员们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是彻底的黑暗。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蒜味?
白黎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陈广福。
陈探长一脸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胡子拉碴,警服皱巴巴的,像三天没睡。
“你醒了?”他见白黎睁眼,立刻站起来,“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伤得很重,失血过多,还有内伤,但……但伤口愈合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白黎没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小臂上的大黄蜂纹身还在,但颜色黯淡了很多,像褪了色的刺青。她尝试调动光之力,体内空空如也——一点不剩,全耗光了。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沙哑。
“三天。”陈广福倒了杯水递过来,“你昏迷了三天。我们把你从山里抬出来时,你呼吸都快没了。考德威尔医生说你可能撑不过去,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但你的伤口在自动愈合。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天就长好了。现在只剩些浅疤。”
白黎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加了点蜂蜜,甜丝丝的。
“其他人呢?”她问。
“都活着。”陈广福说,“受伤的五个警员,考德威尔医生都处理好了。被尸油污染的那些人,送医院后抢救回来了,但……神智不太清楚,可能以后都这样了。”
他叹了口气:“周永发的身份查清楚了。他根本不是道士,是个盗墓贼,三十年前盗了个古墓,从里面带出来一本邪书,就自学了那些邪术。这些年借着‘驱邪’的名义,害了不下百人。官府已经发了海捕文书,但人死了,也没法追究了。”
白黎点点头,没说话。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玉牌……”陈广福忽然说,“我从你衣服里拿出来了,放在抽屉里。那是什么东西?邪物?”
白黎看向床头柜。抽屉拉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黑色的玉牌一角。
“是钥匙。”她轻声说,“打开某扇门的钥匙。”
“什么门?”
“不知道。”白黎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门。你最好把它交给教会,或者……直接毁了。”
陈广福犹豫了一下:“毁了?怎么毁?”
“用火烧,用锤子砸,扔进海里——随便。”白黎说,“但记住,别用手直接碰,尤其是受伤的时候。那东西……会吸血。”
陈广福脸色一变,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隔着帕子拉开抽屉,取出玉牌。玉牌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乌光,上面的符号像在蠕动。
“我这就去处理。”他说着就要走。
“等等。”白黎叫住他,“山里的那个洞穴……”
“封了。”陈广福说,“我调了炸药,把洞口炸塌了。以后不会有人进去了。”
白黎点点头,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陈广福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照在病床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这个神秘的女人,这个能变成光之巨人的女人,此刻虚弱得像一片纸,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白小姐,”他轻声说,“谢谢你。”
白黎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不客气。”她说,“记得把诊金结了——我住的是单人病房吧?很贵的。”
陈广福愣住,然后笑了。
“放心,警局出钱。”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黎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怀抱。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远处街道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黄包车的铃铛,孩子的嬉笑。
人间烟火。
她伸出手,挡在眼前。阳光从指缝漏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活着真好。
她这么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乌鸦歪着头,看着病房里的女人。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