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黄浦异潮5:夜巡租界,鬼魅横行
- 迪迦奥特曼:世纪守望者1900
- 喜欢修墙的小兵
- 13670字
- 2026-01-29 05:00:12
1900年9月12日,戌时。
上海公共租界的南京路,本该是这个不夜城最喧嚣的时刻。煤气灯在潮湿的夜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光晕,光晕里本该浮着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妓院门口莺莺燕燕的调笑声,西洋餐厅里咿咿呀呀的《茶花女》——可今夜,这些声音全死了。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雾。
白黎就踩着这么一街死寂,哒哒哒地走着。她脚上是双正红色高跟鞋,鞋跟细得能当凶器,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里活像敲丧钟。
“改良版旗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块布,嗤笑一声,“改良个屁。”
这根本就是块剪了衩的绸子。深紫色,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纹路从大腿根一路蜿蜒到胸口,活像某种诡秘的图腾。衩开到大腿根?客气了。白黎步子稍大点,整条腿都能露出来,月光照在那白晃晃的皮肉上,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晃眼。
领口更是离谱。开到肚脐眼?那是保守说法。实际上那道V字深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边缘用细细的金线滚着边,里头那枚菱形水晶吊坠就悬在深沟上方,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晃得人眼晕心慌。
腰间束着条金链,松松垮垮挂着,链子末端还坠着几个拇指大小的铃铛。她一动,铃铛就响,叮叮当当的,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脆。
“妈的,人都死绝了?”
白黎咬着一根糖葫芦——深更半夜的,也不知她从哪儿搞来的——糖渣沾在嘴角,她用舌尖慢条斯理地舔掉。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是熟练,舌尖那么一卷一勾,红艳艳的唇瓣抿了抿,配上那双上挑的凤眼,活脱脱就是只成了精的狐狸。
大黄跟在她脚边,是条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耳朵耷拉着,尾巴摇得像风车。
“前天晚上还有几个醉鬼敢来摸老娘屁股呢。”白黎继续抱怨,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说不出的媚劲儿,“一个英国水手,一个日本浪人,还有个穿长衫的酸秀才——呵,那秀才一边摸还一边念诗,什么‘罗袜生尘,玉足踏月’,我差点没笑岔气。”
她顿了顿,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竹签在指尖转了个圈:“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脚踹他裤裆上,他当场就跪了,诗也不念了,捂着那地方嗷嗷叫。啧,男人啊……”
话音刚落,鬼影就来了。
不是鬼,是三个穿粗布短褂的流浪汉。从巷子阴影里钻出来时悄无声息,活像三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眼睛倒是亮得很,直勾勾盯着她——准确说是盯着她旗袍衩口露出来的那截大腿,月光下白得晃眼,晃得他们喉结上下滚动。
“小姐……”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左边眼眶空荡荡的,右眼却贼亮。他咧嘴笑,露出一口被鸦片烟熏得焦黄的牙,“一个人呀?”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白黎转过身,竹签还在指尖转着。她上下打量这三个人,眼神轻飘飘的,像在看三条死狗。
“怎么?”她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钩子,“想陪姐姐玩玩?”
这话一出,三个流浪汉呼吸都粗了。
“玩玩,玩玩!”独眼龙身后的矮个子搓着手,口水都快流出来,“小姐这么晚一个人,多危险啊,我们哥仨保护你……”
“保护我?”白黎挑眉,往前走了一步。金链上的铃铛叮当响,那枚水晶吊坠晃得更厉害了,深沟若隐若现,“拿什么保护?就你们这三根豆芽菜?”
“豆芽菜也有豆芽菜的用处嘛。”第三个是个胖子,肚子圆得像个球,笑起来满脸横肉都在颤,“小姐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三双手已经伸过来了。
独眼龙那只脏兮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眼看就要碰到白黎胸前的金链——
“砰!”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踢在沙包上。
白黎抬腿,动作快得只看见一道残影。红色高跟鞋尖正中独眼龙两腿之间——那个男人最脆弱、也最要命的地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嗷——!!!”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独眼龙整张脸瞬间从蜡黄涨成猪肝色,眼珠子暴突,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气音。他捂着裤裆跪倒在地,身子弓成一只虾米,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剩下两个流浪汉愣住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白黎已经动了。
她像只轻盈的燕子,一个旋身绕到矮个子身后,左手扣住他脑袋,右手同时抓住胖子脑袋——两人相距不过半米,她双臂一用力——
“咚!”
清脆得像敲西瓜,还是熟透了的那种。
两个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矮个子和胖子同时翻白眼,身子软软倒下去,额头上迅速鼓起鸡蛋大的包,在月光下泛着青紫色。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白黎拍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两只苍蝇。她从胸口掏出块绣着牡丹的丝绸手绢——这个动作让还清醒着的独眼龙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的手伸进那道深沟,掏啊掏,掏出一块手绢——然后慢条斯理地擦擦手指。
“就这?”她撇撇嘴,一脸嫌弃,“连让老娘热身都不够。”
大黄在旁边摇尾巴,狗眼里居然也带着点鄙视。
白黎弯腰,动作优雅得像在摘花。她伸手探进独眼龙怀里——那男人还在抽搐,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也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摸出个脏兮兮的粗布钱袋。
她掂了掂,解开绳扣往里看。
“哟,还不少。”里面躺着几块银元,几十个铜板,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钞。白黎掏出一块最亮的袁大头,在月光下看了看,然后随手扔给大黄。
“去,买肉包子吃。”她说,“南街老王家的,要刚出锅的,皮薄馅大十八个褶那种。剩下的归你。”
大黄“汪”了一声,叼着银元,尾巴摇成螺旋桨,一溜烟跑远了。
白黎直起身,把钱袋塞进自己胸口——没错,就是塞进那道深沟里。布料紧绷绷的,银元在里面硌出形状,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独眼龙还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却不敢动。
“看什么看?”白黎踢了踢他,“还不滚?等着老娘送你一程?”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钻。另外两个也醒了,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跟着跑了,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白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嗤笑一声:“没出息。”
她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很响,很沉,像是重物落水——还是那种实心的、分量不轻的重物。
白黎猛地回头。
声音是从苏州河方向传来的。几乎同时,河对岸的法租界也传来惊叫声,女人的尖叫划破夜空,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然后是第二声“噗通”,第三声“噗通”——接连不断,像下饺子。
“又来?”白黎骂了句脏话,还是上海本地土话,粗俗得能让她那个死去的、当过大清朝翰林的爹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她弯腰,动作麻利地脱掉高跟鞋——赤脚打架更方便。红色高跟鞋被她随手扔在路边,一只立着,一只歪倒,像两只沉默的红色眼睛。
然后她赤着脚往河边跑。
脚底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旗袍下摆随着奔跑的动作翻飞,那双白晃晃的腿在月光下时隐时现,像两条游动的鱼。
苏州河在夜里黑沉沉的,像条僵死的巨蟒。
河面上,三具“尸体”正在往下沉。
说尸体不太准确——他们还在动。手脚抽搐着,动作僵硬诡异,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眼睛瞪得滚圆,眼白在月光下泛着死鱼般的惨白。最诡异的是他们的嘴角:全都咧着,咧到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达到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鬼脸。
皮肤在月光下泛起绿色荧光。
不是那种鲜亮的绿,是种浑浊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暗绿色,像长满了青苔的烂木头。荧光忽明忽暗,随着他们下沉的动作,在水面拖出三道幽幽的光带。
“上帝啊……”
岸边已经聚了几个人。是几个胆大的洋人,举着马灯,灯光在河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说话的是个穿燕尾服的英国绅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拿着根镶银的手杖——此刻那根手杖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那是杰克逊!”他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杰克逊先生!他今晚……他今晚还在领事馆的晚宴上!我们还一起喝了香槟!”
马灯的光照过去,照亮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脸。
确实是杰克逊。那个在汇丰银行当经理的英国人,白黎见过几次——趾高气扬的,看中国人永远用鼻孔。此刻他那张高傲的脸泡在水里,皮肤已经泛起诡异的绿色,嘴角咧着,像是在嘲笑岸上这群蝼蚁。
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正在下沉的“杰克逊”突然睁眼。
不是慢慢睁开,是猛地一下,眼皮弹开,露出底下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是惨白色,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个白惨惨的眼球,在幽绿的皮肤衬托下,活像两个煮熟的鸡蛋。
他对着岸上的人,张开嘴。
河水灌进去,又吐出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一个破碎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下……一……个……是……”
话没说完,沉下去了。
河面荡开一圈涟漪,然后渐渐平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岸上一片死寂。
那个英国绅士手里的马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罩碎了一地。他本人则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燕尾服的下摆浸在水边的烂泥里,也顾不上了。
“鬼……鬼……”他喃喃着,眼神涣散。
白黎冲到岸边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皱眉,盯着河面。涟漪已经平复,只有那三道幽绿色的光带还在水下缓缓扩散,像三条通往地狱的路径。
“白桑。”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山本宗助。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武官,也是白黎这段时间的“搭档”——如果两个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不得不合作的人也能叫搭档的话。
今晚他穿了身黑色劲装,布料是上好的吴服绸,贴身剪裁,勾勒出精悍的线条。腰上佩着武士刀,刀鞘是暗红色的漆器,在月光下泛着哑光。头发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副好皮相,可惜整天板着张脸,活像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
“这是今晚第七起了。”山本走到白黎身边,眼睛盯着河面,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英租界三个,法租界两个,公共租界两个。全是吃了吴淞口海鲜市场买的‘荧光蛤蜊’后,在一个时辰内跳河的。”
“荧光蛤蜊?”白黎挑眉。
“三天前开始在上海流传的‘新鲜货’。”山本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贝壳——确切说是贝壳的残片。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和白黎刚才在河里看到的荧光一模一样。
“据说吃了能让人看见‘极乐世界’,价格炒得比鸦片还高。”山本的声音里带着讽刺,“英国领事夫人买了三斤,法国商会会长买了五斤,连日本侨民里都有几个蠢货偷偷买来尝鲜。”
白黎接过一片贝壳碎片,凑到眼前看了看。
碎片边缘不规则,摸上去有种奇特的滑腻感,像涂了层油脂。那股幽绿色的荧光不是持续的,而是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尸体呢?”她问,“跳下去的那些,捞上来没有?”
“捞上来三具。”山本顿了顿,“另外四具……没找到。”
“没找到?”白黎转头看他,“苏州河才多宽?你们日本人不是最擅长捞东西吗?当年甲午战争,你们在黄海捞了多少北洋水师的宝贝,现在捞几具尸体都捞不上来?”
这话夹枪带棒,山本却面不改色:“捞上来的那三具,在停尸房发生了变异。看守的巡捕被咬死两个,尸体……跑了。”
“跑了?”白黎声音拔高,“尸体还能跑?你当是在讲《聊斋》?”
“比《聊斋》更糟。”山本看着她,眼神凝重,“它们跑的时候,四肢着地,动作快得像狗。皮肤完全变成绿色,长出了鳞片,手指之间——”
话没说完,河对岸的法租界传来枪声。
“砰!砰!”
两声,然后是惨叫——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混在一起,凄厉得能撕裂夜空。
白黎和山本对视一眼,同时往那边冲。
白黎赤脚跑在前面,旗袍下摆翻飞,像只紫色的蝴蝶。月光照在她身上,那身“改良版”旗袍在奔跑中几乎遮不住什么——大腿完全露出来,腰肢扭动的幅度大得惊人,胸口那枚水晶吊坠跳啊跳,晃出一片迷离的光。
山本跟在她后面,目不斜视。
不是他不想斜视——是个男人都想斜视。但山本宗助从小受的是最严格的武士道教育,讲究“非礼勿视”。更何况现在这情况,斜视了会分心,一分心可能就没命。
所以他盯着白黎的后脑勺,盯着她随着奔跑动作飞扬的黑发,心里默念:这是搭档,这是搭档,这是搭档……
“山本!”白黎突然回头,凤眼一挑,“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山本面无表情,“在看路。”
“看路?”白黎嗤笑,“路在我脚底下,你盯着我后脑勺看什么路?”
“白桑的后脑勺也是路的一部分。”山本面不改色心不跳,“在下是在观察地形。”
“观察地形观察到我头发上?”白黎脚步不停,嘴上却不饶人,“你们日本人是不是都这么虚伪?想看就看呗,装什么正人君子。老娘穿成这样不就是给人看的?”
山本:“……”
他决定闭嘴。
两人穿过苏州河上的外白渡桥。铁桥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河面上飘来腥臭的水汽,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荧光绿——越来越浓了。
法租界,霞飞路。
这里本该是上海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法式梧桐,咖啡厅,时装店,还有那些挂着“香榭丽舍”招牌的奢侈品店。可现在,整条街一片狼藉。
路边倒着一辆黄包车,车夫不见了,座位上只剩一滩暗红色的血。几家店铺的玻璃橱窗碎了,碎玻璃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满地钻石。
街中央,四个“人”正围着一个法国巡捕。
说他们是“人”都勉强。
皮肤已经完全变成绿色——不是那种均匀的绿,是斑驳的、深浅不一的绿,像长满了霉菌的墙壁。上面布满了鳞片,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手指之间长出了薄薄的蹼,像青蛙的脚。
最恐怖的是脸。
嘴裂到耳根,是真的裂开——能看到里面鲨鱼般的尖牙,一排排,细小而密集,在张开时闪烁着寒光。鼻子塌陷下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鼻孔。眼睛是惨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白点,死死盯着那个法国巡捕。
他们走路姿势很奇怪,膝盖反弯,像青蛙一样跳跃着前进。每次落地,都会发出“啪嗒”一声,脚蹼拍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湿漉漉的绿色脚印。
那个法国巡捕已经吓傻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帽檐歪到一边,手里的左轮手枪在抖——抖得像得了疟疾。他开了两枪,子弹打在离他最近的怪物胸口。
“噗嗤!”
子弹没入,发出沉闷的声响。怪物身子晃了晃,胸口炸开一个小洞,绿色黏液喷出来,溅了一地。
但也就这样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那些绿色黏液像有生命一样往回缩,拉扯着皮肉重新长在一起。不到五秒钟,伤口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比周围颜色稍浅的绿色皮肤。
“该死!该死!”巡捕用法语咒骂,声音带着哭腔,“滚开!你们这些怪物!滚开!”
他转身想跑,可腿软得像是面条,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离他最近的那个怪物扑了上来!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绿色残影。它张开大嘴——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面尖牙密布——朝着巡捕的脖子咬下去!
腥风扑面。
巡捕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后——
“砰!”
不是枪声,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结实,沉重,带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法国巡捕睁开眼睛。
他看见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紫色旗袍、赤着脚、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怪物身后。她右拳紧握,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刚才那一拳,正砸在怪物的后脑勺上。
力道之大,把怪物的整个脑袋都砸进了青石板路面!
“咔啦啦……”
碎石四溅。以怪物的头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怪物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只有绿色黏液从脑袋和路面的缝隙里汩汩涌出,很快积成一小滩。
白黎甩甩手,一脸嫌弃:“恶心。”
另外三个怪物同时转头,惨白的眼睛盯着她。
它们的眼神很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攻击性。三张裂到耳根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漏气的风箱。
“看什么看?”白黎扯了扯旗袍领口——这个动作让那枚水晶吊坠又晃了晃,“没见过美女打架?”
三个怪物显然没听懂,但它们动了。
同时扑来!从三个方向,封锁了所有退路。动作协调得惊人,不像野兽的本能,倒像经过训练的士兵。
白黎不退反进。
她腰肢一扭,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滑步——不是后退,是前进,从中间那个怪物胯下钻了过去!
这个动作让法国巡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看见那女人紫色的旗袍下摆翻飞,一双白得晃眼的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然后她就出现在了怪物身后。
怪物显然也懵了。它低头,惨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大概它有限的脑容量无法理解,这个猎物为什么突然从自己胯下钻过去了。
它没机会想明白了。
白黎在它身后起身,反手抓住它的小腿——皮肤滑腻腻的,布满鳞片,触感像抓了条大鱼。她五指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然后用力一抡——
“呜——!”
怪物被她整个抡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另外两个怪物身上!
“砰砰砰!”
三个绿色身影滚作一团,撞在路边一家咖啡馆的外墙上。木质墙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玻璃窗“哗啦”一声全碎了。
白黎趁机上前,抬脚——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那双红色高跟鞋穿上了,细长的鞋跟像根锥子——狠狠踩在其中一个怪物脸上。
“噗叽!”
像踩爆了一个腐烂的番茄。绿色黏液混合着某种白色的、像脑浆的东西爆开来,溅了她一鞋。
“真他妈的……”白黎甩甩脚,黏液在空中划出弧线,有几滴落在她旗袍下摆上,迅速腐蚀出几个小洞,“老娘新做的旗袍!”
被救的法国巡捕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如纸:“小、小姐,你……你是……”
“滚远点,碍事。”白黎看都不看他,眼睛盯着地上三个正在挣扎爬起的怪物——被她踩爆脑袋的那个,居然还没死透,伤口处正在快速蠕动,试图重新长出一个头来。
“山本,”她头也不回地说,“这几个有点不一样。”
山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凝重。
确实不一样。
刚才被她踩爆脑袋的那个,伤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且愈合过程中,皮肤颜色从浅绿色向深绿色转变,鳞片变得更厚、更硬,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另外两个也发生了类似变化——它们的体型似乎大了一圈,手指间的蹼更明显了,边缘甚至长出了细小的倒刺。
“它们在适应。”山本沉声道,“普通物理攻击效果有限,甚至会刺激它们进化。”
“那就换种攻击方式。”白黎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吧”的轻响,“你刀呢?拔出来试试。”
山本没说话,只是踏前一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左手拇指轻轻一推刀镡——那是把典型的日本打刀,刃长二尺三寸,弧度优美如新月。刀身出鞘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道寒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然后他动了。
踏步,前冲,挥刀——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刀光如月华倾泻。
“嗤啦——!”
刺耳的切割声。离他最近的那个怪物,左臂被齐肩斩断!
断面平整如镜,没有流血,只有大量绿色黏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腐蚀得青石板冒起白烟。
但这次,伤口愈合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黏液在蠕动,试图重新连接断臂,可断口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止它们愈合。怪物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惨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痛苦”的情绪。
“金属刃有效。”山本收刀,刀尖斜指地面,绿色的黏液顺着刀刃缓缓滴落,“但需要足够锋锐,且要灌注‘气’。”
“气?”白黎挑眉,“你们日本人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山本没多解释,转头看向她,“白桑,您……”
“我知道。”白黎叹了口气,那表情活像个被逼着写作业的小学生,“又要变那个光屁股巨人,是吧?”
她伸手,探进旗袍领口。
这个动作让还瘫在旁边的法国巡捕眼珠子又瞪圆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的手伸进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在里面掏啊掏,掏啊掏……
然后掏出一根……棒子?
大约一掌长,通体银白色,造型奇特,顶端有个透明的水晶状物体。在月光下,它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既不像武器,也不像装饰品。
“把那个法国佬打晕。”白黎对山本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把门关上”,“别让他看见接下来的东西,免得吓出毛病,还得老娘赔医药费。”
山本点点头,走到法国巡捕面前。
巡捕还处于呆滞状态,张着嘴,看看白黎手里的“棒子”,又看看山本,脑子显然已经转不过来了。
山本抬手,手刀精准地切在他后颈。
“呃……”巡捕眼睛一翻,软软倒地,彻底失去意识。
“好了。”白黎举起那根“棒子”——她叫它“神光棒”,名字土得掉渣,但威力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然后,她按下了神光棒顶端的按钮。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震在心脏上。神光棒开始发光,最初是柔和的白光,然后迅速转为耀眼的金色。
金光以白黎为中心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朵金色的莲花在夜色中骤然盛开。光芒强烈却不刺眼,反而带着某种神圣的、温暖的气息。
法国巡捕如果还醒着,会看到这样一幕:
那个穿紫色旗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在金光中缓缓悬浮起来。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变形,是“生长”。四肢拉长,躯干变大,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银红紫三色的甲胄。甲胄的线条流畅而优美,胸口的能量指示灯是菱形的水晶,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
三秒。
金光散去时,原地已经没有了白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米高的女性巨人。
银色的主体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红色条纹如血管般蜿蜒,紫色的护甲点缀在关节和要害部位。她站在那里,比周围的两层小楼还高,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条街。
女性迪迦——白黎的“另一种形态”。
她低头,看着脚下三个小不点怪物。那双巨大的、发着光的眼睛眨了眨,歪了歪头,动作竟然有点……可爱?
怪物们也抬头看她。
惨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可以辨识的情绪——
困惑。
深深的、茫然的困惑。
它们有限的脑容量无法理解,刚才那个可以一脚踩爆它们脑袋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这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它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然后,它们做出了一个让迪迦形态的白黎都愣住的举动。
跑。
不是攻击,不是对峙,是跑——转身,四肢着地,像受惊的青蛙一样,朝着苏州河方向狂奔!
速度之快,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绿色脚印,还有被腐蚀出的、冒着白烟的小坑。
“操。”
迪迦形态的白黎骂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恢弘,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震得周围建筑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还会跑?”
她抬腿就追。
五米高的身躯移动起来却轻盈得惊人,一步迈出就是五六米远,落地时却几乎无声——那些武侠小说里写的“踏雪无痕”,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但就在她迈步的瞬间,异变再生!
街角阴影里,突然射出十几道绿色黏液!
不是来自那三个逃跑的怪物,而是来自——
下水道口。
“噗噗噗噗!”
黏液像炮弹一样射来,速度快得带出破空声。迪迦形态的白黎猝不及防,腿上、身上瞬间被击中七八处!
“滋滋滋……”
腐蚀声响起。那些黏液具有强烈的酸性,溅在银色的甲胄上,立刻冒起白烟,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虽然不深,但看着触目惊心。
白黎低头。
她看见十几个更小的怪物从下水道口爬出来。
它们只有半人高,形态更接近鱼类——有尾鳍,有鳃状的侧线,身上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滑腻的、泛着荧光的黏液。它们没有腿,靠尾鳍在地上扑腾着前进,动作滑稽却异常迅速。
一爬上地面,它们就张开嘴——嘴不大,但里面密布着细小的尖牙——朝着白黎喷射黏液!
“还带小兵的?”迪迦形态的白黎气笑了,声音隆隆如雷,“你们这是要跟老娘玩人海战术?”
她抬脚,像踩蟑螂一样踩过去。
“砰!”
一脚下去,三个小怪物被踩成肉泥,绿色黏液爆开,在地上摊成一大滩。
“砰!砰!砰!”
左一脚,右一脚,每踩一下都爆开一滩绿浆。那些小怪物显然没什么智商,只知道前赴后继地往上冲,然后被踩成碎片。
就这么一耽误,那三个大怪物已经跳进了苏州河。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落水声,绿色身影消失在黑沉沉的河水中,只留下几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白黎解除变身。
金光再次绽放,然后迅速收敛。五米高的巨人缩小、变形,重新变回那个穿紫色旗袍的女人。
她站在河边,脸色铁青。
旗袍下摆被腐蚀出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白晃晃的皮肤。高跟鞋上沾满了绿色黏液,正在“滋滋”地冒着白烟。手臂上也有几处擦伤,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绿色。
山本走过来,表情凝重:“它们在学。”
“学?”白黎挑眉。
“学我们的战斗方式。”山本指了指地上那些小怪物的残骸,“这些显然是新变异的个体,形态还不稳定。但它们知道埋伏,知道偷袭——这不是野兽本能,这是战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而且,它们有分工。大个体负责正面攻击,小个体负责骚扰和牵制。刚才如果不是那些小怪物突然袭击,您已经追上那三个了。”
白黎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高跟鞋尖拨弄一滩绿浆。
绿浆很稠,像融化的沥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仔细看,里面还有细小的光点在游动——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发光,像有生命一样,在黏液里缓缓蠕动、分裂、重组。
“山本,”她站起来,眼神冰冷,“它们在进化。”
“什么?”
“我说,它们在进化。”白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进化的速度,快得吓人。”
她指着地上那滩绿浆:“看见那些光点了吗?我三天前第一次处理这种东西的时候,它们死了就是死了,化成一滩绿水,什么都不会剩下。但现在——”
她用鞋尖戳了戳,光点立刻散开,然后又迅速聚拢。
“它们还‘活着’。哪怕本体死了,这些……这些‘东西’还在活动,还在试图重组。如果给它们足够的时间,足够多的‘材料’,你说它们会不会重新长成一个新的怪物?”
山本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如果真是这样……”
“那上海就完了。”白黎替他说完,转身望向夜色中的城市。
十里洋场,不夜之城。此刻却笼罩在死寂里,只有零星的枪声和惨叫,像垂死者的喘息。
“三天,”她喃喃道,“这才第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上海变成了地狱。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地狱。
跳江事件从每晚七八起,飙升到二三十起。死的都是吃了吴淞口海鲜市场“荧光蛤蜊”的人——洋人、中国人、日本人,无一幸免。更恐怖的是,那些跳江的尸体,会在几小时后重新“爬”上岸,变成怪物袭击活人。
《申报》用头版头条报道,标题耸人听闻:《申江鬼魅横行,夜不敢出户》。文章里详细描述了怪物的样貌、攻击方式,还附了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绿色的人形生物,趴在一具尸体上大快朵颐。照片很快被工部局查封,但已经流传出去了。
《字林西报》的英文标题更直接:《THE RIVER ZOMBIES: A NEW PLAGUE IN SHANGHAI》——河僵尸:上海的新瘟疫。文章里把怪物称为“河僵尸”,说它们是黄浦江的诅咒,是中国人不洁的饮食习惯招来的灾祸。这种说法激起了中国民众的愤怒,租界里爆发了几次小规模冲突。
租界工部局紧急颁布宵禁:日落之后,任何人不得上街。巡捕房全员出动,在各大路口设卡,看见夜行者就直接抓起来。
但没用。
怪物会从下水道爬进屋里。
会从马桶里钻出来。
会顺着水管,悄无声息地进入卧室,在睡梦中把人拖走。
白黎和山本成了救火队员。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英租界解决了五起怪物袭击。
第一起发生在南京路的一家当铺。老板是个山西人,抠门得要死,宵禁了还舍不得关店门,点着煤油灯在柜台后数钱。然后他听见下水道里有声音,以为是老鼠,拿着鸡毛掸子去捅——
捅出来一个绿色怪物。
白黎赶到时,老板已经被咬断了喉咙,尸体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手里还紧紧攥着几块银元。怪物趴在尸体上,正在啃食内脏,听见动静回头,惨白的眼睛盯着她,嘴角还挂着血丝。
“看什么看?”白黎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没见过美女?”
然后她变身迪迦,一记掌劈光弹轰过去。
“轰——!”
怪物被炸成碎片,绿色黏液溅了满墙,连天花板都没幸免。当铺里那些古董字画、珠宝玉器,全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山西老板要是还活着,估计得心疼死。
但怪物死后爆开的绿浆污染了街道。第二天,那条街的居民就开始出现症状——皮肤发痒,眼睛畏光,喉咙里总感觉有东西,想吐又吐不出来。
水痴症的早期症状。
第二天晚上,怪物进化出了抗光性。
在法租界的一栋公寓楼里,白黎遇到了三只怪物。她像往常一样变身迪迦,一记掌劈光弹轰过去——
怪物被轰飞了,撞塌了半面墙,但没死。
它挣扎着爬起来,胸口被光弹击中的地方焦黑一片,皮肤碳化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绿色肌肉。伤口在愈合,速度虽然慢,但确实在愈合。
白黎愣住了。
她又是一发光弹。
这次怪物有了准备,居然侧身躲了一下——光弹擦着它的肩膀飞过,在墙上炸开一个大洞。怪物被爆炸的气浪掀翻,但很快又爬起来,惨白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狡黠?
它在学习。
学习躲避,学习判断攻击轨迹。
白黎那天晚上变了七次身,才把三只怪物彻底消灭。最后一次解除变身时,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山本扶住她,发现她额头滚烫,手臂上之前被腐蚀的伤口又开始泛绿——那些绿色像是活物,正沿着血管往上游走。
“你需要休息。”山本说,语气难得带上了担忧。
“休息个屁。”白黎推开他,动作粗暴,但手指在发抖。她从胸口掏出个小瓶子——瓶子是水晶做的,雕着繁复的花纹,里面装着十几颗红色药丸。
那是玛格丽特特制的“提神剂”。
玛格丽特是个法国女巫——至少她自称是女巫。在上海开着一家叫“午夜玫瑰”的酒吧,卖酒也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瓶提神剂的成分包括:咖啡因、可卡因、曼德拉草根、非洲某种神秘部落的致幻蘑菇,还有一堆连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效果很强,副作用也很强。
白黎倒出三颗,扔进嘴里,嚼也不嚼就咽下去。药丸下肚的瞬间,她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怪物可不会休息。”她吐出一口带着草药味的浊气,“它们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山本看着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背影,沉默了。
第三天晚上,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怪物学会了……伪装。
晚上九点,法租界一栋高级公寓里,住三楼的法国太太路易丝听到敲门声。她正在织毛衣——战争要来了,她丈夫说的,得多备些衣物——听见敲门声,她放下毛衣针,走到门边。
“谁呀?”她用法语问,声音温柔。
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亲爱的。”
路易丝愣住了。
是她丈夫查尔斯的声音。那个三天前说要去银行加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的丈夫。
“查尔斯?”她颤抖着声音,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猫眼里,确实是查尔斯。
穿着他最喜欢的那套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上帝啊,你还活着!”路易丝激动得手都在抖,她拧开门锁,拉开门,“你去哪里了?我担心死了!警察说你……”
话没说完。
“查尔斯”走进来,身上湿漉漉的,像是刚淋过雨。他微笑着拥抱妻子,动作温柔得像新婚时那样。
路易丝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没注意到丈夫的手臂异常冰冷,也没注意到他身上的水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河水,又像……腐烂的鱼。
然后,在拥抱的瞬间,“查尔斯”的嘴角咧开了。
不是微笑的咧开,是物理意义上的咧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鲨鱼般的尖牙。
路易丝甚至来不及尖叫。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查尔斯”松开手,妻子的尸体软软倒地,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着喜悦和茫然。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涌出来,很快浸湿了地毯。
“查尔斯”——或者说,占据着查尔斯尸体的怪物——蹲下身,开始进食。
它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先吃内脏,再吃肌肉,最后啃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等白黎和山本接到报警赶到时,整栋公寓已经成了屠宰场。
三楼、二楼、一楼……所有住户都被杀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楼梯上、厨房里。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咬断了脖子,有的只剩下半边身子。
而那个“查尔斯”怪物,正趴在尸体堆上,大快朵颐。
它比白黎之前见过的所有怪物都大,有两米高,四肢粗壮,肌肉贲张。皮肤完全硬化成甲壳,深绿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背后长出了鱼鳍状的骨刺,一根根竖着,像一把把倒插的刀。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
还保留着查尔斯的大致轮廓,但皮肤是绿色的,眼睛是惨白的,嘴裂到耳根。它正在啃一根大腿骨,听见动静,抬起头,惨白的眼睛看向门口的白黎和山本。
眼神里没有野兽的狂乱,没有本能的饥饿。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
智慧。
它在评估,在判断,在思考。
“操。”白黎骂了一句,直接变身。
金光炸开,五米高的迪迦出现在公寓楼里——天花板被捅穿了,砖石瓦砾哗啦啦往下掉。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个小不点怪物,一拳轰过去!
这一拳用了七成力,带着破空声,足以打穿钢板。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
怪物的甲壳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白黎愣住了。
迪迦形态的她甩甩手——手有点麻。刚才那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反震力震得她手臂发麻。
“这玩意儿是吃铁长大的?”她喃喃道,声音隆隆。
怪物抬头看她,惨白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嘲弄?
是的,嘲弄。像是高等生物在看低等生物,像是在说:你就这点本事?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白黎目瞪口呆的举动。
它转身,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不是逃跑,是“撤退”——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几个起落,就从三楼跳到街对面建筑的屋顶,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它甚至没有回头看白黎一眼。
仿佛在说:你没资格让我逃跑,我只是暂时离开。
白黎解除变身,坐在地上喘气。
汗水把旗袍浸得透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手臂在抖,腿也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它会思考。”她喘着粗气说,声音沙哑,“不是本能,是真的在思考。它在试探我的力量,评估威胁,然后选择撤退——不是逃,是战略性撤退。”
山本脸色惨白,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刀,手指在抖:“如果它们都有这种智慧……”
“那上海就完了。”白黎替他说完,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抖,“三天,我变了十二次身。迪迦的能量来自我自身,我现在累得能睡三天三夜。可怪物呢?它们越打越多,越打越强。”
她望向窗外。
夜色中的上海,万家灯火。那些灯光曾经温暖,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还有惨叫——又有人遇袭了。
“山本。”白黎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
“准备最坏的情况。”
山本转头看她:“什么是最坏的情况?”
白黎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黄浦江方向。江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外滩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一条碎了的星河。
很美。
但也藏着最深沉的黑暗。
“怪物进化出首领。”她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一个拥有更高智慧、能够整合所有个体的首领。然后它们会形成军队,有组织,有纪律,有战术。”
她转身,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猎杀它们,是它们围剿我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
远处黄浦江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非人的长啸。
像龙吟,又像鲸歌。低沉,恢弘,穿透夜空,在整个上海上空回荡。
那声音里包含着太多东西:饥饿,愤怒,还有……某种古老的、来自深海的呼唤。
整个上海的怪物,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活动。
无论是在进食的,在追赶猎物的,在潜伏的——全部停下动作,齐齐转向江心方向。
它们抬起头,裂开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应和声。惨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可以称之为“虔诚”的情绪。
仿佛在朝拜。
仿佛在迎接它们的——
王。
山本手里的刀,哐当一声,再次掉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去捡。
他只是站在那儿,望着窗外,望着黄浦江方向,脸色白得像纸。
“白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那是什么?”
白黎没回答。
她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此刻冰冷得没有一丝表情。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游戏的第二个阶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