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港迷踪1:维多利亚港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过皇后码头。舷梯放下时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这艘“南洋号”蒸汽轮船最后的叹息。白黎第一个踏上了香港的土地——或者说,是第一个以这种姿态踏上这片殖民地的人。

“他娘的,这破船晃得老娘头都晕了。”她嘟囔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英国水手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留着整齐八字胡的英国人本来正互相吹嘘着在印度猎虎的经历,此刻却齐刷刷地转过头。他们的眼珠子像是被线拽着,从白黎微敞的领口一路滑到她的大腿,然后卡在那里,转不动了。

白黎翻了个白眼,灌了口酒。酒壶是纯银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GERD装备部的那些书呆子总喜欢在这种小玩意儿上搞些有的没的。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在她雪白的颈项上画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迹,最后消失在更深的地方。

“先生们,”她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说,“再看的话,我就要收费了。一分钟一英镑,先付钱后观看,童叟无欺。”

水手们这才回过神,脸红得像猴屁股,忙不迭地转头假装聊天。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还绊了一跤,差点摔进海里。

白黎嗤笑一声,拎起箱子走下舷梯。高跟鞋敲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码头上瞬间安静得可怕。

苦力们肩上扛着麻袋,像被施了定身咒。有个家伙扛的茶叶箱“哐当”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可他眼珠子还黏在白黎身上。商贩们的吆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呃呃”的怪声。连那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印度巡警——平时挥舞着警棍比谁都凶——此刻也忘了自己的职责,警棍悬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白黎像是没看见这些目光,或者说看见了但完全不在乎。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黑色皮短裙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那摆动幅度刚好在“引人遐想”和“真的会走光”之间反复横跳。

“看什么看?”她忽然开口,这次用的是粤语,字正腔圆,还带着点西关口音,“没见过美女啊?再瞪眼珠子给你挖出来喂狗!”

人群“嗡”地炸开了锅。

“这女子……成何体统!”一个穿长衫的老学究抖着山羊胡,手里的折扇指着白黎,手指都在哆嗦。

“西洋娼妓吧?一定是!”旁边卖鱼蛋的阿婶啐了一口,但眼睛却忍不住往白黎腿上瞟。

“说不定是哪家豪门的姨太太呢,你看她那气质……”

“气质?穿成这样谈什么气质!”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白黎充耳不闻。她只是在人群中走着,像一把刀切进黄油——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路。不是出于礼貌,而是某种本能:这个女人太扎眼了,扎眼到让人不敢靠近。

但白黎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普通人身上。

她的余光扫过人群,像雷达一样精准。左前方那个卖甘蔗汁的小贩,眼神不对——太专注了,专注得不像在做生意。右后方那个蹲在墙角抽水烟的老头,抽了三口烟都没吐出来,明显在憋气观察。还有那个假装买报纸的洋人,报纸都拿反了。

四五道目光。饥饿的目光。

不是对美色的渴望,而是更原始、更赤裸的东西——那是掠食者看着猎物的眼神。白黎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她在柏林的地下墓穴里见过,在巴黎的下水道里见过,在罗马的废墟里见过。食尸鬼、吸血鬼、活尸……这些玩意儿看人时都这样,眼睛深处闪烁着对血肉的贪婪。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若有若无,像蜻蜓点水。

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白黎忽然停下脚步。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完全舒展开来。改良衬衣紧绷,勾勒出胸前惊心动魄的曲线,腰肢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短裙又往上跑了几寸,月光下那双长腿白得晃眼。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间杂着几声吞咽口水的咕咚声。

白黎放下手,假装整理裙摆。她弯腰时,领口垂下,更深处的风景若隐若现。那个卖甘蔗汁的小贩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甘蔗汁流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大黄。”白黎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脚边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一只黄毛中华田园犬从阴影中钻出来,抖了抖毛。它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中华大地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土狗,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人的狡黠。

大黄摇着尾巴,蹭了蹭白黎的小腿。然后它抬起头,看了白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又来了?又装逼?

白黎蹲下身,揉了揉大黄的脑袋:“老规矩,低调点。”

大黄翻了个白眼——狗真的会翻白眼——然后化作一道黑影。那黑影像活物一样游走,缠绕上白黎的左臂,最后固定下来,变成个不起眼的纹身:一只简笔画风格的狗头。

白黎站起身,拎起箱子,继续往前走。

这次她没有在码头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走上了德辅道。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两侧的煤气灯一盏盏亮起来,投下昏黄的光晕。光与影交错,把这条殖民地的街道切割成无数碎片。

这里真他妈是个缝合怪——白黎边走边想。左边是西式建筑,花岗岩外墙,拱形窗户,英国国旗在屋顶飘扬;右边是中式骑楼,木雕花窗,褪色的对联,屋檐下挂着红灯笼。两种文化被强行拼在一起,谁也不服谁,就僵在那里,尴尬地对视。

就像她现在穿的这身衣服——维多利亚式衬衣配皮质超短裙,中不中西不西,土不土洋不洋。GERD装备部那帮人还振振有词:“这是为了适应任务地的文化背景!”

适应个屁。白黎当时就骂了回去。老娘穿这身出去,不被当成娼妓也被当成疯子。

不过话说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胸链上的红宝石在煤气灯下闪着微光。这样也挺好,至少没人敢轻易招惹一个疯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白黎在一家报摊前停下。

报摊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头顶秃了一大片,只剩几缕白发顽强地贴在头皮上。他正就着煤油灯看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读什么了不得的新闻。

白黎扔过去几个铜板,铜板在摊位上叮当作响。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然后他的表情就凝固了——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块肌肉都僵在那里。他的目光从白黎的脸滑到脖子,再滑到胸口,然后卡住了,像生锈的齿轮。

“来份《华字日报》。”白黎说。

老头没反应。

“老人家?”白黎凑近了些,身体前倾,胸前的红宝石几乎要碰到老头的鼻尖,“报纸,谢谢。”

老头猛地回过神,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秃顶的那片头皮。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份报纸递过来,手指都在发抖。

白黎接过报纸,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了起来。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版面上扫过,像在检索关键词。

“义和团匪祸已蔓延至粤北,传言有‘神功护体’者刀枪不入……”她轻声念出标题,眉头微皱,“啧,又是这套。”

老头还在偷偷看她,闻言愣了一下。

“老娘在欧洲见过真正的‘刀枪不入’。”白黎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老头听,“一个德古拉系的吸血鬼,自称什么伯爵,皮肤硬得跟钢板似的。结果呢?还不是被老娘用反器材步枪轰成渣。一枪下去,胸口开了个碗大的洞,那血喷得——啧啧,跟喷泉似的。”

老头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灯油差点洒出来。

“姑、姑娘,”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些话……可不好乱说。最近城里……不太平。”

白黎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把报纸折起来,胳膊肘撑在摊位上,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凑。这次她的领口直接敞在了老头眼前——那老头要是年轻二十岁,估计能当场喷鼻血。

“哦?”白黎的声音又酥又软,“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头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了墙上。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西、西区那边……死了好多人。都是被吸干血死的……脖子这里,有两个洞。”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颈侧,手指抖得厉害。

白黎点点头:“吸血鬼的经典作案手法。然后呢?”

“有人说……是西洋的吸血鬼,跟咱们的僵尸混到一起了。”老头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那些尸体啊,不光血被吸干了,皮肤还是青黑色的,指甲长得老长……这是僵尸的特征啊!”

白黎若有所思:“杂交品种?有意思。继续说。”

“还有更邪门的呢!”老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恐惧压过了羞怯,“那些死掉的人,过几天会消失!”

“消失?”

“对!不见了!棺材里是空的!”老头的眼睛瞪得老大,“守夜的人都发誓说没人动过棺材,可第二天早上一看,尸体没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白黎摸着下巴:“尸体自己跑了?还是被人偷了?如果是被偷了,偷尸体干什么?炖汤喝?”

老头被她这话噎得半天没喘上气。

“姑娘,你这样的……”他上下打量白黎,目光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晚上还是别在外面乱逛。那些东西……专挑年轻漂亮的。”

白黎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老人家,”她凑得更近,红唇几乎贴着老头的耳朵,“您这是关心我?”

老头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煤油灯差点掉地上。

白黎直起身,从胸口摸出银酒壶,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滑下,她也不擦,任由那一道晶亮的水痕沿着颈线往下淌。

“谢了,老头。”她把酒壶收起来,拎起箱子,“这份情报值一英镑。”

她从腰间的皮夹里抽出一张钞票,拍在摊位上。老头低头一看,眼睛瞪大了——真的是英镑,还不是小额的那种。

“这、这太多了……”老头话还没说完,白黎已经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在夜色中回荡。走的方向,正是老头说的西区。

老头盯着那张英镑看了半天,又抬头看向白黎消失的方向。他叹了口气,把钞票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低声嘀咕:“这世道……什么怪人都有……”

白黎越往西走,街道越窄。

德辅道的宽敞明亮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狭窄的巷道、低矮的骑楼、褪色的灯笼。这里像是香港的背面,光鲜亮丽的殖民地面具下的真实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鸦片烟膏的甜腻、廉价香水的刺鼻、阴沟里飘来的腐臭、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陈旧的、渗进砖缝里的、洗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白黎的鼻子动了动。她在GERD受过专门的训练,能分辨十七种不同的血腥味:人血、动物血、新鲜血、陈旧血、动脉血、静脉血……而现在她闻到的这种,属于“异常生物进食后残留的血腥味”,还混杂着尸臭。

“看来那老头没骗人。”她自言自语。

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成了老旧的中式骑楼。木结构的门窗大多紧闭,只有少数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投下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忙。他们看见白黎时,无一例外地露出惊愕的表情,然后加快脚步逃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

白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着,甚至哼起了小调——是一首德语民歌,《 Die Lorelei》,讲的是莱茵河上的女妖用美貌诱惑水手,让他们触礁身亡的故事。

她唱得很轻,但嗓音清澈,在寂静的巷道里飘荡:

“Ich weiß nicht, was soll es bedeuten,

Daß ich so traurig bin;

Ein Märchen aus alten Zeiten,

Das kommt mir nicht aus dem Sinn...”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如此悲伤;

一个古老的传说,

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唱到这里,她忽然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四条巷道在这里交汇。奇怪的是,这里连一盏灯笼都没有,只有月光从狭窄的天际线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

白黎把箱子放在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个动作让衬衣紧绷,胸前的曲线在月光下一览无余。她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地,也不在意黑暗中可能隐藏着什么。

“跟了一路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不累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穿过骑楼,发出呜呜的声响。

白黎叹了口气:“非要我点名是吧?左边巷子口那个,你躲在那堆垃圾后面不嫌臭吗?右边二楼窗户后面那个,窗帘没拉好,我看到你的影子了。还有正前方那个巷子里的三个——你们呼吸声太粗了,跟拉风箱似的,能不能专业点?”

阴影里,人影晃动。

五个男人走了出来,呈半圆形把白黎围在中间。

领头的那个是个疤脸壮汉,左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像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穿着码头苦力的粗布褂子,但褂子下面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家伙。胳膊上纹着条青龙,但那纹身手艺很差,龙画得跟条蚯蚓似的。

另外四个也都是精壮汉子,一个个目露凶光,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他们看白黎的眼神很复杂——有贪婪,有淫邪,但最深处,是一种非人的饥饿。

“小姐一个人啊?”疤脸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那牙齿黄得发黑,牙缝里还塞着肉丝——不知道是什么肉。

白黎转过身,背靠路灯柱——虽然路灯根本没亮。她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点地,这个姿势让裙摆又往上滑了几寸,月光洒在她大腿上,白得晃眼。

她歪着头,眼神迷离得像喝醉了,声音又酥又媚:“是呀,一个人呢~这大晚上的,好害怕哦~”

几个汉子同时咽了口唾沫。疤脸身后的一个瘦高个甚至往前挪了半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害怕就对了。”疤脸往前逼近两步,他走路的方式很奇怪,脚掌先着地,然后才是脚跟,像猫一样,“这地方晚上不太平,有吃人的东西。”

“吃人的东西?”白黎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是老虎吗?我听说香港有老虎呢~”

“比老虎可怕多了。”疤脸又走近一步,现在他离白黎只有不到两米,“不过别怕,哥几个保护你。跟我们走,保证你安全。”

“跟你们走?”白黎用手指绕着发梢,一圈又一圈,“去哪呀?”

“去个好地方。”瘦高个忍不住插嘴,“有酒,有肉,还有……嘿嘿嘿。”

他笑起来的声音像老鼠叫,尖细刺耳。

白黎也笑了,笑容甜美得能滴出蜜来:“可是人家酒量不好,一杯就倒哦~倒了怎么办呀?”

“倒了哥几个照顾你。”疤脸说,眼睛死死盯着白黎的胸口,“保证把你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他说“照顾”两个字时,舌头舔了舔嘴唇。那舌头颜色不太对——太红了,红得发紫。

白黎忽然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冰冷:“像照顾西区那些死掉的人一样照顾吗?”

五个人同时僵住了。

疤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表情。他的眼睛开始变红,不是充血的那种红,是那种血宝石一样的、发光的红。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嘶哑低沉,像砂纸摩擦。

“意思就是——”白黎直起身,双手抱胸,“你们身上那股子腐臭味,隔着三条街老娘都闻到了。怎么,刚‘进完食’?吃的什么?少女的肝?还是小孩的心?”

话音未落,疤脸已经扑了上来!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前一秒还在两米开外,下一秒已经冲到白黎面前,双手指甲暴涨成黑色利爪,每根都有十厘米长,闪着金属般的光泽,直掏白黎心口!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能把心脏直接掏出来。

但白黎只是轻飘飘地侧身。

利爪擦着她胸前的红宝石划过,“刺啦”一声在衬衣上撕开道口子。布料撕裂,露出底下雪白的皮肤——但皮肤完好无损,连道红痕都没有。

疤脸愣了一下。他这爪子能撕开铁皮,怎么会连皮肤都划不破?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白黎动了。

她抬起右腿——那条修长笔直、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腿——高跟鞋的鞋跟精准无比地踢在疤脸胯下。

“嗷——!!!”

惨叫声响彻夜空,惊起了远处屋檐上的几只乌鸦。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倒像是某种野兽被踩了尾巴。

疤脸捂着裤裆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状。但诡异的是,这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变了调——从人类的惨叫变成了一种非人的、嘶哑的咆哮。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不是失血的那种白,是死人的那种青白。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上颌四颗,下颌四颗,交错排列,像鲨鱼。

另外四个人也同时变形。他们的变化过程一模一样:皮肤变白,眼睛变红,獠牙暴长,指甲变成利爪。五只半人半鬼的怪物把白黎围在中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吸血鬼?”白黎打量着他们,像是在看实验室里的标本,“不对……有吸血鬼的特征,但还有尸气。皮肤青白,指甲发黑,这是僵尸的特点。嚯,杂交品种?谁这么有创意?”

她居然还有心情点评。

“杀了她!”疤脸嘶吼,声音像破风箱。他站起来,裤裆那里明显凹下去一块——看来刚才那一脚踢得不轻。

五只怪物同时扑上!

他们的攻击很有章法,不是乱打一气。两个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一个绕到侧面,攻击下盘;还有一个高高跃起,从上方扑击;疤脸自己则绕到白黎身后,准备掏后心。

这是标准的围猎战术,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或者说,被什么存在训练过。

白黎笑了。

她在攻击的缝隙间翩翩起舞。

弯腰躲过正面抓来的利爪,旋转避开侧面扫来的腿,轻轻一跃躲开下盘的攻击,落地时顺势一个后仰,让上方扑来的怪物擦着她胸前飞过去——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胸前的红宝石几乎擦过怪物的脸。

她像是在跳一支致命而香艳的华尔兹,而五个怪物就是笨拙的舞伴。每一次闪避都刚好让对方的攻击落空,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身体最诱人的曲线。月光下,她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在利爪与獠牙间穿梭。

“太慢了。”她闪过一爪,顺手在那怪物脸上摸了一把。触感冰冷粘腻,像摸到了死鱼。“皮肤这么差,都起尸斑了,得多敷面膜啊。推荐你用GERD研发的‘僵尸专用保湿霜’,虽然贵了点,但效果不错。”

那怪物愤怒地咆哮,又是一爪抓来。

白黎侧身让过,高跟鞋的鞋跟精准地踩在另一只怪物的脚背上。“咔嚓”一声,脚骨碎了。怪物惨叫,但叫声很快变成咆哮。

“姿势不对。”白黎摇摇头,像是在指导学生,“下盘不稳怎么打架?重心要低,马步要扎稳——不过你们这种杂交品种可能听不懂人话。”

“还有你——”她忽然一个滑步,贴近疤脸,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

疤脸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像某种花香,又像雨后青草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口臭这么严重,”白黎皱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多久没刷牙了?死了就不用刷牙是吗?这观念不对,做鬼也要注意口腔卫生。”

疤脸暴怒,獠牙狠狠咬下!这一下快如闪电,直奔白黎的脖子。

但咬空了。

白黎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他身后,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她修长的手指在疤脸后颈轻轻一点——那里是颈椎第三节的位置。

“这里,”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教小朋友认字,“颈椎第三节,是你们这类生物的弱点之一。不用太大劲,轻轻敲一下——”

她手刀落下!

“咔嚓!”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是某种更清脆的、像是瓷器开裂的声音。疤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疯狂转动,但身体动弹不得,就像被点了穴。

“——你们就会暂时瘫痪。”白黎说完后半句,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灰尘。

另外四只怪物见状,同时发出尖啸。那声音刺耳得能让玻璃炸裂,普通人听了估计能当场耳膜穿孔。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人。

白黎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无奈,就像妈妈看到孩子把房间弄得一团糟时的叹气。

“非要逼我动手。”她说,“我这个人其实很爱好和平的,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但你们非要找死——”

她动了。

这次不再是闪避,而是进攻。

动作依旧优雅,甚至可以说是优美,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致命。

侧踢,鞋跟击碎一个怪物的膝盖。那怪物跪倒在地,膝盖骨碎成了渣。

肘击,手肘撞在另一个怪物的下颌。下颌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怪物的嘴歪向一边,獠牙都掉了几颗。

回旋踢,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扫在第三个怪物的小腿上。小腿骨应声而断,怪物像被砍倒的树一样倒下。

最后一个是那个瘦高个。他见势不妙,转身想跑,但白黎的速度更快。她一步跨出三米,单手掐住瘦高个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

瘦高个两脚离地,在空中乱蹬。他的脸憋得发紫——虽然本来就很紫——双手抓住白黎的手腕,指甲在她皮肤上抓挠,但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说,”白黎问,语气温柔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老巢在哪儿?你们老大是谁?谁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瘦高个嘶吼着挣扎,獠牙试图咬白黎的手腕。白黎手指微微用力,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不说?”她歪着头,另一只手忽然探入自己裙摆——这个动作让瘦高个都愣了一瞬,眼珠子往下瞟——然后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

梳子。

没错,就是梳子。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银梳子,梳齿细密,梳背上刻着花纹。

白黎慢条斯理地梳了梳头发。她的黑发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梳子滑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梳了几下,她停下来,对着月光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倒影——其实地上根本没有水,但她就是做出照镜子的动作。

“头发有点乱了。”她自言自语,“都是你们害的。”

瘦高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可能这辈子——或者说死后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景:被人掐着脖子提在半空,而对方居然在梳头?

白黎把梳子收起来,重新塞回裙摆里——天知道她那里还藏了多少东西。

“算了,”她说,“反正你们这种小喽啰也不知道什么。滚吧。”

她松开手。瘦高个“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虽然他已经不需要呼吸了,但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给你们头儿带个话——”白黎双手抱胸,月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层银纱,“就说,有个GERD的探员来了。让她洗干净脖子等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骨髓发寒:

“当然,如果她是个女的,洗干净点别的地方也行。老娘男女通吃,来者不拒。”

五只怪物连滚爬爬地逃进黑暗。疤脸还处于瘫痪状态,是被另外两个拖走的。他们逃窜的样子狼狈不堪,完全没了刚才的凶悍。

白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巷道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破的衬衣——从胸口到腹部,三道裂口,露出底下雪白的皮肤。她耸耸肩,干脆把整件衬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上半身。她的身材完美得像是雕塑,每一道曲线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胸链上的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像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

她就这么站在空荡的十字路口,赤裸着上身,像一尊月光下的女神像——如果女神会穿皮质超短裙和高跟鞋的话。

“大黄。”她唤道。

左臂上的纹身活了。黑影游走,脱离皮肤,落在地上,化作一只黄毛中华田园犬。

大黄摇了摇尾巴,抬头看着白黎,眼神像是在说:装完了?过瘾了?

“跟上他们,”白黎指了指怪物逃跑的方向,“别被发现,保持距离。找到老巢就回来找我,记住——只是侦察,别动手。”

大黄点点头。它站起身,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化作一道黑影,融入夜色,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白黎目送大黄消失,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衣。这次是纯白色的,丝绸材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开得更低,低到几乎要露出胸链的底部。

她慢条斯理地穿上衬衣,一颗一颗扣上扣子——虽然只扣了最下面两颗,上面全敞着。然后她拎起箱子,哼着歌继续往西区深处走去。

哼的还是那首《Die Lorelei》,但这次换了歌词:

“Den Schiffer, im kleinen Schiffe,

Ergreift es mit wildem Weh;

Er schaut nicht die Felsenriffe,

Er schaut nur hinauf in die Höh...”

(那船夫,在小船上,

被疯狂的痛苦攫住;

他不看岩石暗礁,

他只仰望高处...)

走出一段后,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月光下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骑楼的声音,呜咽着,像是谁的叹息。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在月光下变成深褐色。那件被撕破的衬衣还扔在原地,像一朵凋谢的花。

“有意思。”白黎轻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吸血鬼和僵尸的杂交种……这破地方,比报告里写的还要热闹啊。”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巷道重归寂静。

几分钟后,一道黑影从屋檐上掠过,悄无声息。

那不是大黄。

那影子比大黄大得多,也更灵活。它在屋顶间跳跃,像一只巨大的猫,始终与白黎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

月光照下来,隐约能看清那影子的轮廓——

有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