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江南邀约,心事难平

望春山坠崖风波过去三日,沈青梧与萧烬已平安获救。萧烬小臂的伤口经精心照料渐愈,只是衣袍上的破损痕迹,仍残留着那日生死一线的余温。

长公主萧明玥虽查清是李月娥动手,却因李父百般求情且无直接证据牵连苏婉柔,最终只得罚李月娥禁足三月、罚没部分家产了事,此事便暂且按下,可沈青梧与苏婉柔之间的嫌隙,愈发难以掩饰。

这日午后,沈府正厅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王氏手持一封烫金请帖,神色温和地走向沈青梧的院落。

彼时沈青梧正临窗翻阅卷宗,试图从旧案记载中找到柳姨娘从前下毒的更多线索,见母亲进来,便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青梧,你苏州的堂哥要娶亲了。”王氏将请帖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是你表舅的儿子,也就是我堂弟的独子,算算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当年还是个小娃娃,如今都要成家了。”

沈青梧接过请帖,指尖拂过“苏州王府”四字,眼底闪过一丝疏离。

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哥并无印象,对王氏的苏州亲眷也只剩模糊的轮廓,只是见王氏神色期盼,便点头应道:“全凭母亲安排。”

王氏见状面露笑意,柔声补充:“我已让人收拾行装,三日后便动身。苏州风光正好,趁此机会带你回去认认亲,也散散心,总比在京中纠缠于琐事要好。”

她刻意避开近日的风波,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疼惜,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顾虑——苏州是她的故乡,也是她诸多旧迹的所在,此番回去,不知是福是祸。

沈青梧未曾察觉母亲的异样,只淡淡颔首。她亦想暂时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既能避开苏婉柔的纠缠。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皇上正召萧彻议事。江南突发水患,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皇上斟酌再三,决定派萧彻前往江南督办赈灾事宜,安抚民心。

“此行责任重大,你需全力以赴,既要安置好受灾百姓,也要彻查水患成因,若有官员贪墨赈灾粮款,一律从严查办。”皇上语气严肃,目光中满是期许。

萧彻躬身领命:“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早日平定水患,还江南百姓安宁。”

退出大殿后,他心头五味杂陈,既有临危受命的责任感,也有一丝隐秘的烦躁.

萧彻第一时间前往苏婉柔的住处。彼时苏婉修正临窗刺绣,见他进来,立刻放下针线起身,眉眼间满是笑意,

“殿下怎么来了?”

可当她瞧见萧彻神色凝重,笑意便淡了几分,“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彻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婉柔,皇上派我前往江南督办水患事宜,三日后便要动身。”

苏婉柔的手微微一颤,眼底瞬间涌上失落,却还是强装镇定,柔声问道:“那殿下要去多久?江南如今灾情严重,会不会有危险?”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萧彻的衣袖,指尖不自觉收紧,语气里的不舍与担忧交织,毫不掩饰。

“归期未定,需等水患平定、民心安稳方可回京。”

萧彻握紧她的手,语气柔和了许多,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

“你放心,我会带足人手,照顾好自己。在京中好好待着,莫要招惹是非,尤其是沈青梧那边,暂且别与她起冲突。”

他虽对沈青梧心生异样,却也知晓苏婉柔与她的嫌隙极深,怕自己不在京中,苏婉柔会吃亏。

苏婉柔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复杂。

既有对萧彻的牵挂,也藏着对沈青梧的忌惮,轻声应道:“我知道了,殿下放心去吧。我会乖乖在京中等你回来,每日去寺庙为你祈福,求你平安顺遂。”

她说着,微微仰头,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只是我会想你的,殿下到了江南,哪怕再忙,也要记得给我寄书信,让我知晓你的近况。”

“好。”萧彻心中一软,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郑重而温柔,

“我一到江南安顿好便给你写信,字字句句都告诉你。等我回来,定会给你一个安稳的交代。”

两人相对而立,指尖紧紧相扣,周身萦绕着依依不舍的温情,萧彻口中安抚着苏婉柔,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沈青梧清冷的眉眼,那份早已扎根的牵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

告别苏婉柔后,萧彻的马车缓缓驶过街巷,最终竟不自觉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他坐在马车内,神色犹豫,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连自己都诧异为何会来此处。他此番并非刻意登门,只是心绪杂乱,下意识便驶向了这个曾被他避之不及的地方。

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盼,期盼能从沈青梧口中得到一丝在意,期盼她还能像从前那般,对自己流露几分不舍,哪怕只是装出来的。

可转念一想,如今的沈青梧,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围着他转、患得患失的小姑娘了。

她清冷疏离,果断利落,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漠然,仿佛过往的纠缠都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萧彻心头一阵烦躁,甚至生出几分退缩,他怕上门后吃闭门羹,怕她的冷漠再次刺痛自己,更怕自己这般突兀的到访,会显得格外狼狈。

可他又不甘心,更想借着此次前往江南的机会拉拢镇国公府,毕竟沈将军手握兵权,若能得他支持,此次赈灾事宜及日后的前程,都会顺遂许多。

再者,他实在想亲口问问她,究竟是为何,会突然变得这般彻底,连一丝旧情都不愿留存。

思忖再三,萧彻还是下了马车,递上拜帖。不多时,管家便引着他前往沈青梧的院落。

彼时沈青梧正忙着整理行装,锦盒、书卷整齐摆放,显然是要出门,见他进来,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颔首:

“四皇子殿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她刻意将行装往旁侧拢了拢,不愿让他知晓自己即将远行的事。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宾客,没有半分从前的亲昵与痴缠。

萧彻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心头一堵,强压下不适,开口道:“我今日前来,是告知你一声,皇上派我前往江南督办水患,三日后便动身。”

“哦?那便祝殿下一路顺风,早日平定水患,安抚民心。”

沈青梧头也未抬,依旧整理着手中的衣物,语气不冷不热,没有丝毫好奇与担忧,指尖却悄悄将标注着苏州路线的纸条叠好塞进袖中。

萧彻见状,心头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动作,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探究:“沈青梧,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哪怕只是一句寻常叮嘱?”

沈青梧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语气依旧平淡:“殿下想听什么?臣女不知。殿下此去是为赈灾,乃是国事,臣女只需祝殿下顺遂便可。”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萧彻的语气带着几分失控,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加重,

“从前你总是围着我转,哪怕我对你冷淡,你也会追着叮嘱我注意安全。可如今,你对我避之不及,连一句真心的话都不愿说。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沈青梧眉头微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愈发淡漠:“从前是臣女年幼无知,行事荒唐,惹人厌烦。如今只想安分守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再纠缠于过往,也请殿下莫要再提从前。”

她刻意避开提及行程,怕萧彻追问,徒生事端。

“安分守己?”萧彻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与愠怒,

“你所谓的安分守己,就是整日与九皇叔走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攀附上九皇叔,就可以不用再理我了?”

他刻意提起萧烬,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与嘲讽。

沈青梧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殿下多虑了。我与贤王殿下只是寻常交情,再者,我与殿下之间,本就无甚牵扯,还请殿下自重。”

这番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萧彻的心里。

他死死盯着沈青梧决绝的眉眼,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过往那些围着他转、为他欢喜为他忧的时光,全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从前被他厌弃的痴缠,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念想,他宁愿沈青梧依旧死缠烂打,哪怕是卑微讨好,也胜过这般彻底的漠视。

心底那点被厌恶掩盖的情愫,在这一刻彻底扭曲变质,不甘翻涌成怨毒,失落沉淀为恨意。

他绝不相信沈青梧是单纯“安分守己”,近日她与萧烬形影不离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望春山坠崖后萧烬寸步不离的守护、宫宴上两人不经意间的对视、府中往来的隐晦传闻……每一幕都在印证他的猜测——沈青梧是变心了,是攀上了权势能与他抗衡的九皇叔萧烬,所以才敢如此轻贱他的存在,将过往的情意弃如敝履。

一股近乎疯狂的嫉妒攫住了他,他恨沈青梧的决绝转身,恨她眼里再也没有自己,更恨萧烬不动声色地夺走了这个曾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这份恨里裹着未察觉的悔恨,却被扭曲的自尊放大成毁灭欲,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戾气。

“好,好一个无甚牵扯,好一个自重!”

萧彻的声音冷得发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那是被羞辱与嫉妒灼烧后的扭曲。

他上前一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沈青梧,你既选了九皇叔,就牢牢攀住他!往后若再让我瞧见你与他同框,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话里的威胁赤裸裸,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

他终究是不甘心,只能用强硬的姿态掩饰心底的溃败。说罢,他猛地转身,脚步沉重而仓促,袖摆扫过案几上的书卷,书页纷飞落地,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绪。

走出沈府院落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沈青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会为萧彻的喜怒牵动心绪的女子,过往的痴缠与伤痛,都已化作如今的清冷与坚定。萧彻的误解与愤怒,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喧嚣。

而此时,贤王府内,萧烬正对着一份江南的密报沉思。密报上提及江南水患背后似有隐情,牵扯出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恰与他近日追查的事情相关。

忽闻下属来报,说沈青梧三日后将随王氏前往苏州参加堂哥的婚礼,萧烬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江南如今灾情严重,且密报提及的旧案牵扯甚广,暗藏凶险,沈青梧此去苏州,恰好途经水患波及区域,难免会卷入是非。

他本就打算乔装前往江南彻查密报之事,如今得知沈青梧同行,护她周全便成了首要心思。

他没有前去告知沈青梧自己的打算,不愿让她察觉自己的刻意,更怕打草惊蛇,影响旧案追查。当即吩咐心腹备好两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摒弃所有彰显贤王身份的仪仗,只带两名身手顶尖、擅长隐匿的暗卫随行。

他亲自挑选了一身寻常绸缎长衫,褪去玄色朝服的威严,扮作往来江南的富商,又让暗卫提前探查好沈府车队的行进路线、歇息驿站,甚至备好了沈青梧惯用的伤药与清心茶,皆是那日坠崖后无意间记下的细节。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静坐于府中,指尖摩挲着密报边缘,眸色深沉,只待三日后悄然动身,跟在沈青梧的队伍身后,做她看不见的保护伞。

三日后清晨,沈府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前往苏州。王氏坐在马车内,神色温婉,偶尔与沈青梧闲谈几句苏州的旧事。沈青梧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眼底满是思索。

而在他们身后约莫半里地外,一辆乌木马车正悄然跟随,车帘始终半掩,只漏出一道深邃的目光。车内的萧烬身着月白长衫,褪去了皇室宗亲的华贵,更显低调内敛。

他手中握着一枚沈青梧那日遗落在悬崖下的素玉簪,是暗卫后来寻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的纹路,目光落在前方沈府马车的背影上,不曾移开。

两名暗卫分立车外两侧,足尖点地轻捷无声,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悄无声息地靠前探查,再折返回来以手势禀报车况与周遭动静,全程无半分声响。

马车行至驿站歇息时,萧烬不会下车,只让暗卫暗中守住沈青梧的院落,排查驿站内的可疑人员,甚至悄悄将备好的清心茶放在沈府侍女的食盒旁,不留一丝痕迹。

他始终与沈青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确保能在危险发生时瞬间赶到,又不打扰她与王氏的行程,同时也在暗中留意着沿途是否有与旧案相关的线索、是否有不明势力跟踪沈府车队。

与此同时,萧彻的赈灾队伍已在城门外整装待发。

他身着铠甲,身姿挺拔,目光望向江南的方向,眼底的担忧被扭曲的恨意覆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青梧冷漠的话语。

他尚且不知,沈青梧的车队此刻也正朝着江南行进,两人终将在风雨飘摇的江南重逢。那份既想早日平定灾情、又想宣泄心头戾气的矛盾心绪,几乎要将他吞噬。江南的风雨,正悄然汇聚,牵扯着众人的命运,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