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丧
- 红妆谋:哑巴庶子黑化了
- 作家jcBNUU
- 1922字
- 2026-01-07 12:13:04
定国公府,灵堂
素白幔帐垂落满堂,春末的风穿过庭院,卷起未燃尽的纸钱,空气里浸透了香烛与哀伤混杂的沉寂。
楠木棺椁静置中央,内中并无体,只整整齐齐叠着一套银甲与玄色锦袍——属于定国公府嫡长子,陆凛。
一个半月前,陆凛在新婚当夜接到急报,率部驰援北境。三月后传回的,却是他中伏失踪的噩耗。军士在崖底寻到一副残骸与他的铠甲,只能以此立下衣冠冢。
棺前跪着的年轻女子一身缟素,正将纸钱缓缓投入火盆。有客来祭,她便依礼起身回拜,面容苍白,眼神空茫,仿佛魂魄早已随青烟散去。
“沈氏真是薄命,花烛夜送夫出征,转眼就成了未亡人。”
“这般年轻,国公府里总会许她归家吧?”
“你不知陆家的规矩。百年将门,嫁进来的女子,便是守到死,也是陆家的鬼。”
“若她沈家还是从前光景,或能替她争一争。可惜父母去后,娘家早已无人撑腰。如今……不过是个飘零孤女。”
“老夫人痛失长孙,一病不起。国公夫人三年前丧夫,全指望儿子承爵,如今连儿子也没了,吐血晕厥,至今未起。这满府丧仪,竟全压在新妇肩上。哦,倒还有个口不能言的庶子。”
“嫡子既殁,爵位岂非要落在那哑巴头上?”
“一个哑巴,如何承袭爵位?依我看,这爵位迟早要落到旁支手里。陆氏家族繁盛,好几房人早盯着这块肥肉呢!”
沈青虞悄悄按了按刺痛的膝盖,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意。
灵堂内吊唁者仍络绎不绝。她只觉额角抽痛,眼前虚影晃动,索性身子一软,向旁侧倒去。
“少夫人!少夫人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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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府,松鹤堂。
沈青虞醒来时,陆老夫人周氏坐在榻边,国公夫人赵氏静立一侧,面容枯槁如秋叶。
“可怜的孩子……”周氏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可好些了?”
“祖母……”沈青虞泪如雨下,“让我随夫君去吧……这世上,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糊涂话!”周氏轻斥,语气却缓了三分,“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定国公府不会亏待你。当年我二十守寡,若非膝下有子,怕是也熬不过来。你的苦楚,我懂。”
“祖母尚有倚靠,孙媳却什么都没有……幸而府中还有二弟,总不至让祖父挣来的爵位,落入外人之手……”
赵氏闻言,面色骤然一沉:“他一个哑巴,如何担得起国公之位?”
国公府庶子陆澈,十岁时一场高烧后,便再不能言。自此深居简出,如隐形之人。他是赵氏从前陪嫁侍女所出——当年国公爷醉酒,与那侍女有了一夜之缘。侍女虽母凭子贵抬了姨娘,却再未得过半分宠爱,郁郁早逝。
“你嚷什么?”周氏不悦地瞥她一眼,“青虞刚醒,莫要惊着她。知道你心里苦,且回去歇着吧。”
赵氏咬了咬唇,草草福身,快步离去。
沈氏新寡,固是悲痛。可她这做母亲的,失去的是独子!那剜心之痛,岂是旁人能懂?若非老夫人传唤,她根本不愿踏进此处半步。
赵氏心底对这儿媳早有怨怼——若非娶了这沈氏,她儿子或许就不会遭此横祸!
这桩婚事,还是她丈夫在世时与沈家定下的。那时沈父官居宰辅,何等风光。可自沈父病故,沈家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赵氏走后,周氏又宽慰了沈青虞几句,眉头却越锁越紧。
方才沈青虞无心之言,恰戳中了她日夜悬心之事——爵位承继。
若爵位旁落,她这国公府的老夫人,便得给承爵的那一房让位。当年她的丈夫呕心沥血才压下各房,守住这份家业。如今竟因子嗣凋零而要拱手让人,她如何甘心?
纵使她愿舍了这富贵,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丈夫?
这一房,如今只剩陆澈那个庶子。若他健全,倒也无妨。赵氏介意庶子夺爵,在她看来却无关紧要——总归是陆家血脉。
可偏偏,这庶孙是个哑巴……
“若那夜……夫君不曾走得那样急……”沈青虞低声啜泣,似是无心呢喃,“若能留下一脉骨血……如今也不必这般为难了……”
周氏眼底倏然掠过一道锐光。
她缓缓握紧沈青虞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凛儿离去,不过一月有余。”
沈青虞抬起泪眼,茫然望去。
周氏倾身向前,气息微促:“若此时诊出喜脉,对外只说是他留下的遗腹子——谁又能说不是?”
“可那夜……”沈青虞掩唇,声音发颤,“我们并未……”
“闺帷之内的事,外人如何知晓?”周氏目光沉沉,不容置疑,“你说有,那便有。唯有如此,爵位有继,你晚年有靠。将来,你便是这定国公府最尊贵的太夫人。”
她轻拍沈青虞的手背,指尖微凉,却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量:
“一切,祖母自会安排妥当。”
“你只需——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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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松鹤堂内烛火摇曳。
沈青虞独自倚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渐浓的夜色。远处灵堂的诵经声隐约飘来,混着晚风,显得格外空寂。
她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那层朦胧的泪意渐渐褪去,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清明。
这盘死局,终于撬开了一道缝。
而她需要的,正是这道缝。
堂外廊下,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隐在柱后。
陆澈静静站在那里,望着窗内女子单薄的侧影。他不能言,耳却极聪——方才室内低语,字字清晰入耳。
他垂下眼帘,唇角极轻地扯了扯,似是讥诮,又似是悲凉。
而后转身,没入更深、更暗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