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可怜

官月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对他的质问毫无反应。

他极力压住自己的气息,僵持半刻后微微松开手,目光落在她颈侧那个清晰的牙印上,此刻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甚至边缘有些发红。

“装死?”他冷笑,拇指重重碾过那处伤痕。

昏睡中的官月痛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那滴泪滚烫,烫得裴琛指尖猛地一缩。

他盯着自己沾了她泪痕的手指,喉结剧烈滚动。恨意和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撕扯。想问她凭什么为了另一个男人流泪,想问她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眼泪滚烫地落在他手背上,说“裴七,你别死”。

可最终,他只是僵着身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颈侧的伤处。

那红痕比刚才更明显了。

“蠢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直起身,走到桌边一把抓起陆清书留下的那盒药膏。

他指尖挖了一块药膏,动作粗鲁地抹向她的脖颈,可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那力道又不受控制地放轻了。

“官月,”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怒气:“你最好跟他没什么关系,否则……等本王查清楚你和陆清书到底在谋划什么,你会后悔今天护着他。”

起身时,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唇,那里还留着他昨晚咬破的痕迹。鬼使神差地,他俯身用指腹极其粗暴地擦过她的唇瓣,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又像是别的什么。

官月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偏头躲避。

裴琛动作顿住,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人吞噬。他猛地直起身,再不看榻上的人,转身大步离开。

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落外,床榻上一直“昏睡”的官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颈侧涂了药膏的地方,微凉的药效舒缓了刺痛,也让她清晰地回忆起方才他指尖那克制又笨拙的力道。

不能再用“青禾”的心去揣测“裴琛”了。他是仇人的弟弟,哪怕他曾是她的裴七。

裴琛回房后死死攥紧拳头,将心头的悸动压了下去。

“王爷。”墨青声音压得极低:“听梅轩那火……确是人为。属下查验过,窗边堆放杂物的角落有灯油泼洒的痕迹,火是从那儿起的。”

裴琛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月光勾勒出紧绷的脊背。

墨青沉默片刻试探询问:“那火……还查吗?”

“以听梅轩年久失修,意外走火定。”

“你派人盯着她。”裴琛看着王氏院落的方向,“她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药,本王都要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盯死裴凌。”

墨青退下后,裴琛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桌上一枚赤金令牌的拓印——正是裴凌今夜拿出来的那枚。

“大哥……”他盯着拓印,眼底更添一层寒意,“你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

官月在王氏院里“养病”的第三日,冯姨娘就坐不住了。

“哟,官姨娘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冯姨娘捏着帕子走进厢房,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丫鬟,“我家凌儿孝顺,说再怎么说你也是他姨娘,让我给你送些药材来。”

言谈之间无不彰显自己儿子的体恤和做出一派当家人的姿态来。

“你前几日那么一闹啊,外面的人可巴巴望着咱们侯府呢,要真这个节骨眼儿成病西施死了,还倒成我们的不是了。”

官月靠在榻上,脸色仍有些苍白,闻言只是轻轻咳嗽两声:“多谢冯姐姐关心。”

“你的关心可收着吧,我可不敢当。”冯姨娘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官姨娘手段了得,一把火就把自己从听梅轩那破地方烧出来了,还住进了夫人院里——这本事,我可学不来。”

官月撑着身子坐起来,柔柔弱弱地咳了两声:“冯姐姐说笑了,不过是命大罢了。那晚火起,我真以为要死在里面了。”

“死?”冯姨娘嗤笑,在她榻边坐下,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看你是巴不得那火再旺些,好让王爷英雄救美吧?啧啧,瞧瞧这脖子上的印子,真该不会是王爷留下的吧?”

她说着,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想去碰官月颈侧已经结痂的咬痕。

官月偏头躲开,抬眼时眼眶微红:“冯姐姐何必挖苦我。王爷……恨我入骨,这府里谁不知道,那晚他不过是怕我死在听梅轩,脏了侯府的名声。”

“恨你?”冯姨娘收回手,语气讥讽,“官月,你糊弄别人行,糊弄我可差点意思。咱们这位二爷,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仇人。”

官月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更轻了:“姐姐也知道他一派作风,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如今是翊王,是这府里的主子。我算什么?一个冲喜的妾,侯爷一走,连个依靠都没有。那晚若不是大公子拿出令牌,王爷怕是真要将我带回自己院里……到时候,我怕是活不过三日。”

她说着抬眼看冯姨娘,眼神里带着惶恐和依赖:“冯姐姐,这府里如今,也就你敢来看我了。夫人那边……怕是巴不得我悄无声息地没了。”

冯姨娘眼神闪了闪,她当然知道王氏的心思,老侯爷专宠官月这半年,王氏早就恨得牙痒。如今侯爷死了,官月又闹出这些事,王氏能容得下她才怪。

“你现在知道怕了?”冯姨娘语气软了些,却仍带着试探,“早先勾引侯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路?”

“我哪有什么后路?”官月苦笑,忽然伸手抓住冯姨娘的手腕,“冯姐姐,我实话跟您说吧,侯爷走之前……其实提过大公子。”

冯姨娘神色一凛:“提凌儿?提什么?”

官月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侯爷说,大公子才是真正能撑起侯府的人。还说……有些东西,他留给了大公子,旁人动不得。”

她观察着冯姨娘骤然变亮的眼睛,继续道:“那晚大公子拿出令牌,您也看见了。连王爷都得让步。这府里……说到底,将来还是得看大公子的。姐姐您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出息儿子。”

这话简直说到了冯姨娘心坎里。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生了裴凌,最恨的就是自己是个妾,儿子是庶出。如今老侯爷死了,裴凌若是能掌权,她就能压王氏一头!

“你倒是会说话。”冯姨娘脸色缓和不少,“不过凌儿再出息,上头还有个王爷压着。那晚你也看见了,王爷多霸道。”

“王爷是厉害,可他毕竟离府多年。”官月轻声分析,“大公子却是在侯爷身边长大的,侯爷留下的人脉、产业,大公子最清楚。更何况……王爷终究是王爷,难道还能一直住在侯府?等侯爷丧事办完,王爷总要回自己王府的。到时候,这侯府里里外外,还不是得靠大公子?”

冯姨娘越听越觉得有理,看官月的眼神也少了些敌意,多了几分思量。

官月趁热打铁,眼圈又红了:“不瞒姐姐,我那日也是吓坏了,才想着给大公子递个话……没想到,大公子真念着旧情,那晚替我解了围。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如今我在这府里举步维艰,只盼着姐姐和大公子……能给我条活路。”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要掉不掉,配上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冯姨娘本就吃软不吃硬,此刻又听她句句捧着裴凌,心里那点戒备和嫉妒顿时散了大半。

官月见状命霜儿拿来她的首饰盒,里面是之前侯爷赏给她的,有好几件都是冯姨娘看中却被硬生生给了她。

“姐姐,以前霸着侯爷,是我的错,这些就权当聊表心意了,只求姐姐能给我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