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8：从图书馆到校医院

大多数时候，哈利都觉得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施了时间流速变慢的神奇魔法，并且，得益于平斯夫人的锐利目光和橡胶棍，图书馆里总是静悄悄，有时候还能听到黑湖荡漾的水声。

可当你发现自己家庭作业居然能堆起一个小臂的高度时，情况就截然不同了——那大号挂钟里头的时针、分针仿佛学会了传送咒，一个不留神就会跳动一大截。

一个上午过去，放下羽毛笔伸了个懒腰的哈利惊奇地发现，桌边那一小叠草药课和魔药课的作业，居然还完好无损……

简直难以置信，会不会他刚才其实已经认真地填满了这些羊皮纸，只是羊皮纸悄悄对自己用了修复咒呢？

好吧，哈利得承认，在他的家庭作业推进速度缓慢这回事里，有他时不时就忍不住看一眼远处形单影只的赫敏·格兰杰的因素在——

前几天她都是和纳威在一块儿对付作业，现如今纳威在校医院，她似乎就再也找不到一个乐意和她坐在一块儿咬羽毛笔、说小话的伙伴了。

但她搞定作业的速度好像不仅没有变慢，反而比之前还快了许多——大概是一个半小时前，她就已经放下了羽毛笔，整理好了桌面，开始翻阅一本《神奇的魁地奇球》。

在这期间，她的嘴巴一直在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着什么，这让哈利感到奇怪。

当他铆足了力气听到了一些内容之后，他才意识到，赫敏·格兰杰，这个经常令人不舒服，但也令人敬畏的女人，正在尝试着把《神奇的魁地奇球》背下来。

这大概就是她缓解飞行课压力的方式？

哈利认为这个行为值得尊敬，但效果估计不会好到哪儿去，因为体育运动从来不是在书本上进行的。

能为一个目标付出这样的努力，格兰杰是个了不起的人，就算没有那份特别订单，哈利也很愿意帮她一把。

她现在会不会正在背诵第二本魁地奇有关的专著呢？

想到这里，哈利忍不住又看了眼赫敏那儿的情况。

刚一回头，他就看见赫敏正朝着他和罗恩的位置走来——她的眼睛正在两边的书架上来回搜索，似乎是真的打算换一本书进行背诵。

“好，很好，非常好，事已至此，我认为现在已经到了展现我们合作精神的时候了。哈利，让我看看你都搞定了哪些作业……好极了，我们有不少可以交换的。”

罗恩突然叹了口气，一脸释怀地放下了手里的’不同草药适用的土壤环境‘连线图纸，

“哈利，我们互相抄一下吧。时间是很宝贵的，尤其是休息日的时间，我们不能把屁股坐烂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是不是？”

“呃，罗恩……”哈利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走到他们附近的赫敏打断了，她这会儿的语气听上去居然有点像麦格教授。

“偷懒就别给自己找理由了。抄作业只能给你们带来一时的安逸，不能给你们带来真正可靠的知识，如果你们打算用以后的痛苦换取现在的快乐，我不会拦着你们。”

赫敏一边在柜子上找书，一边头也不歪地说，

“别忘了，之后的每一周我们都得和斯莱特林一起上魔药课。依我看，斯内普教授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们……尤其是你，哈利·波特，我希望你能明白，格兰芬多的分数没有多到能随便丢掉十二分。”

“不是，格兰杰，我们抄不抄作业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和哈利到底哪里招惹到你了，你又要突然找我们的茬？”

被作业折磨到心情郁闷的罗恩，一瞬间就被点燃了，他冲到赫敏身边，瞪着眼睛，压着音量但是非常迅速地说，

“而且听你刚才的意思，你似乎认为斯内普在课上胡乱扣分是哈利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我建议你放下手里的书，快点去治疗你的眼睛和脑子！”

赫敏先是被罗恩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还把罗恩用力往后推了一把：

“如果你没打算揍我一拳，就别突然离我这么近……别误会，我只是想说——如果波特先生能够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回答出斯内普教授的问题，那斯内普教授在课上的荒唐扣分理由就不再成立了。”

哈利走上前，拉住热气上脸、小脸通红的罗恩，认真地对赫敏说：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格兰杰。你不明白，斯内普恨我。就算我把所有的课本都背下来，回答出所有他提出的刁钻问题，在课上一丁点儿错也不犯，他也能找出个理由扣我的分。”

“波特先生，恕我直言，在我看来，你说的这番话只是你不想好好完成作业的借口。”

赫敏骄傲地扬着下巴，说，

“好了，算我多管闲事。你们乐意抄作业就抄吧，反正倒霉的不会是我，我开始期待看到你们每年期末成绩单上的不合格了……噢，说不定你们今年过完就会被劝退咯？”

“你……！”罗恩浑身发颤，快被气死了。

哈利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深吸了一大口气，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好吧，他还是能察觉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喉咙在跳动：

“格兰杰，你大可收好这份期待，我和罗恩一定会认真完成作业！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本来打算找一把飞天扫帚帮你练习飞行，好叫你免去在马尔福面前丢脸的烦恼！

“但是，多亏了你刚才好心的劝告，我再也不会考虑帮你练习的事情了——你就饿着肚子，在那儿孤零零地一个人，一本接一本地把整个魁地奇球的发展史都背下来吧！我还要告诉你，全都背下来也没用，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你的飞行课扫帚不要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哈利这会儿觉得自己是个超级大傻瓜——刚才他居然发自内心地想不求回报帮助赫敏·格兰杰一把，他一定是被人下了什么昏头的诅咒！

奖励什么的都无所谓了，他可以计划好自己的时间——哪怕多花十倍的精力——就让多管闲事的格兰杰在马尔福面前出丑吧！

赫敏没料到哈利会突然这么语出惊人，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惨白，手里的《神奇的魁地奇球》没拿稳，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是怎么知道……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唔，唔……”

扑通——赫敏摇摇晃晃侧着摔倒在《神奇的魁地奇球》上。

哈利和罗恩惊呆了——有一盆看不见的凉水浇在了他们的脑袋上，让他们的火气通通散尽，剩下的只有慌张和担忧。

“这是怎么了？”

被吵吵嚷嚷的动静吸引来的平斯夫人说，

“梅林的胡子啊！你们两个别愣着，动作快点，我们得把她送去校医院！”

…………

霍格沃茨校医院。

病房外，哈利和罗恩垂头丧气。

“哈利……仔细一想，格兰杰的话虽然难听，但都是正确的。要是开学第一周就开始抄作业，那我们的成绩就彻底完蛋了。”罗恩闷声说，“她不是个坏人，就只是烦了点，纳威也说常常受到她的照顾。”

“是啊，我们应该向她道歉。”哈利后悔得想回到图书馆给说那番话的自己脸上邦邦来两拳，“希望她没出什么大事……”

咔嚓！

门打开了，霍格沃茨的护士长，庞弗雷夫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袍子走出来：“波特，韦斯莱，格兰杰已经醒了。”

哈利和罗恩同时松了口气，异口同声地问：“她现在还好吗？”

“没什么大事，她只是焦虑过度，加上又没有吃东西，一时间情绪上头，大脑供血不足导致的昏迷，不出意外晚上就能出院。”庞弗雷夫人说，“她挺急切地想见到你们，进去和她说说话吧，注意控制音量。”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一起推门而入。

校医院的病房四面墙都刷得雪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

每张病床旁边的矮柜上都摆着一只铜烛台，病床上有人的话，柜子上就会多出几只标过号码的玻璃瓶——有不少学生蔫巴巴地躺在病床上，两只耳朵往外喷射白气，显然是服用了提神剂。

赫敏坐在最靠窗户的那张病床上，用吸管吮吸一种黄澄澄的药水，大概是什么营养液。

那根可怜的吸管被她用牙齿彻底压扁了——她的心情绝对不太美丽，但她在和哈利、罗恩视线交汇时，居然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哈利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相信罗恩也是一样，因为罗恩刚才用手用力掐了一把大腿，还不小心掐到了他身上。

“不痛……我在做梦？”罗恩讷讷地把哈利裤子上的褶抚平，“噢，对不起，哈利……”

哈利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格兰杰，你还好吗？”

“我很好，这多亏了你们及时把我送来校医院。”赫敏细声细语地说，“我之前说的话有些太过分了，希望你们别放在心上。”

这还是赫敏·格兰杰吗？

哈利好像是被自己额头上的闪电伤疤电了一下，浑身打了个激灵：

“不，你别这么说。我说的话更过分，对不起，我应该向你道歉。”

“天啊，波特，你的话让我更加自责了，其实我才是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我不该多管闲事，你们能原谅我吗？”赫敏楚楚可怜地说。

“你……你别这样，好好说话，求你了，我有点害怕。”罗恩脸上的雀斑都开始嚎叫，“我也向你道歉，对不起——所以，你还能恢复到昏迷前的模样吗？”

赫敏微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用吸管搅拌了两下药水：

“如果这正是你们两个希望的，那也不是不行。但在恢复之前……波特，你怎么知道我正在为飞行课发愁，又为什么想找飞行扫帚帮我练习呢？”

“我……当然知道。”

哈利不能随随便便把特别订单的事情说出来，“你今天很反常——在飞行课的通知发布之后，你就魂不守舍。”

“是呀，是呀。”罗恩附和道。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赫敏眉头一皱，语气总算恢复了正常，“等等，你们偷窥我？”

“偷窥？你真是想太多了，你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比斯内普的油头发还明显十倍——就连纳威都能一眼看出来……”

罗恩被赫敏剐了一眼，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哎，说起来，为什么纳威不在这里？”

赫敏又瞪了罗恩一眼：

“纳威在我被送来之前的一个小时就出院了，庞弗雷夫人告诉我的……好了，你别打岔——波特，你到底为什么想要帮我？”

“对啊，哈利，你为什么要帮她？”罗恩奇怪地说，“明明她做的事情都……”

“都怎么？”赫敏眯着眼睛说。

“都……看似古怪，实则合理。”罗恩挪开了视线，在心里提醒自己格兰杰现在是个病人，别和她一般计较。

“我看见你没吃早饭就去图书馆，还试着背《神奇的魁地奇球》，我觉得你非常努力，很厉害，所以我想帮你一把。”

哈利如实说道，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希望得到的东西，我需要制定一份合理的计划表管理我的时间……我想，帮助你之后，也许我就能制定好了。”

“嗯……出乎意料，没想到你人还不错，前提是你没有说谎骗我。”

赫敏盯着哈利看了几眼，继续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可以花时间帮你制定一份合理的计划表。作为回报，你得帮我搞一把可以用来练习的飞天扫帚——我想你应该已经有头绪了，不如现在就说说看？”

“这算是一笔交易吗？还是说，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哈利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任务奖励里的那个技能，会不会实质上就是由提升了好感度之后的赫敏教给他的？

这很有可能，因为之前所有的任务奖励，除了好感度之外，都不是凭空出现，而是以一种合乎情理的方式到达他的手中。

黑心公司补税的分成、稻草人递给他的掉在煤炭里的金加隆、麦格教授的桃花心木条，还有那可能是被换成了飞天扫帚的一百金加隆……

如此一来，他又何必要接下那份特别订单呢？他完全可以把订单当成一个消息来源，然后凭借自己的心意做事。

比如，现在他就可以试着和赫敏达成合作，避开那个让他头疼的五百好感度。

哈利真心认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应该在一次次接触、碰撞之后发生改变，而不是在一次奖励已发放之后突然发生变化——想想吧，要是达力突然开始含情脉脉地叫他表弟……他宁愿把自己的脑袋塞进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