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150年,新历元年,所谓的“神启日”。

天空不再是蔚蓝,而是被一种病态的、流淌着金色熔岩的云层所覆盖。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飞行器,如同神话中描述的“神山”一般,悬浮在各大洲的上空。

它们带来了“神谕”,也带来了绝望。

人类引以为傲的轨道防御炮,在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束面前,如同脆弱的玩具般被熔化。核弹的烈焰甚至无法穿透它们的能量护盾,便被轻易地偏转、消散。

那一天,被称为“净化日”。

秩序在三天内崩塌。通讯中断,政府瘫痪,军队溃散。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幸存者。

地点:第七区废土,锈铁镇。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臭氧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夕阳的余晖是血红色的,将这片废墟染得更加凄凉。

林烬猫着腰,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在倒塌的钢筋水泥和废弃的车辆之间穿行。他穿着一套不起眼的灰色合成纤维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与这片死寂废土格格不入的眼睛,锐利、冷静,深处还藏着一丝未被磨灭的火焰。

他手中的不再是军用制式步枪,而是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手弩,这是他在废土上赖以生存的伙伴。

“沙沙……”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雷诺那粗犷又带着紧张的声音:“头儿,B区的扫描没有发现任何活物,除了几只变异的辐射鼠。今天的配给……怕是又悬了。”

林烬停下脚步,靠在一根半塌的混凝土柱子后,轻轻叹了口气。他是这个临时庇护所的非正式领袖,带着十几个老弱病残,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挣扎求生。

“去C区看看,”林烬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那边的辐射值较低,或许能找到一些未被污染的罐头。”

“C区?那是‘清道夫’的盘踞地!那些疯子会把我们身上的肉都刮干净的!”雷诺惊呼。

“所以才要去,”林烬的目光扫过前方一个废弃的超市,那里曾是锈铁镇的物资中心,“他们盘踞在那里,说明那里还有油水。别废话,保持通讯静默。”

切断通讯,林烬深吸一口气,准备行动。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简易探测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靠近。

那不是废土生物的信号,信号特征显示,那是一种高能量反应——属于“他们”。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毫不犹豫地扑向旁边一个被炸开的深坑,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一秒,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固的混凝土瞬间气化,留下一个光滑如镜、边缘还流淌着岩浆的深坑。

一个身影缓缓从空中降落。

那是一个“天使”。纯白的甲胄覆盖着流线型的身体,背后并非真正的羽翼,而是一对由纯粹光能构成的光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它的面容被 helm遮住,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无情金色光芒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片废墟,仿佛在审视一群蝼蚁。

“异端……清除……”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合成音从天使体内发出,响彻整个街区。

林烬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电磁手弩对这种高阶神仆毫无作用。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天使似乎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光翼一振,便要向镇中心飞去。

就在这一刻,林烬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巷角。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似乎是一个迷路的女孩。她显然被刚才的光束吓呆了,动弹不得,正好暴露在天使的感知范围内。

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件破旧的外套,是庇护所里的一个小女孩,莉莉。

该死!

救,是送死。不救,他良心难安。

电光石火之间,林烬做出了决定。他猛地从坑中跃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电磁手弩向相反的方向投掷出去。

“哐当!”

手弩砸在远处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一声脆响。

天使那双金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然后又转向了林烬的方向。它似乎在判断威胁的等级。

林烬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他利用废墟的地形,疯狂地 zigzag奔跑,将自己所有的战术素养发挥到极致。

“发现高威胁目标。代号:余火。”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使放弃了莉莉,光翼一振,速度瞬间提升,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林烬追来。

死亡的阴影紧紧咬在身后,林烬能清晰地感觉到背部传来的灼烧感。他拼命地奔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他冲进一栋摇摇欲坠的办公楼,利用楼梯井向上攀爬。

身后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天使直接破墙而入。

林烬冲上天台,却发现自己到了绝路。这栋楼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废弃地铁隧道。

无路可逃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锈迹斑斑的天台护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那个天使从楼梯口缓缓走出,一步步向他逼近。金色的光翼在夕阳下显得如此神圣,却又如此致命。

“反抗,是徒劳的。”天使举起手中由光凝聚成的长剑,剑尖直指林烬,“人类,你的灵魂将被净化。”

林烬的右手悄悄摸向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一块从不离身的黑色金属碎片,是他在那场毁灭性的战役中唯一剩下的东西。碎片冰冷而粗糙,此刻却传来一阵奇异的脉动感,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唤醒了。

一股暖流从碎片中涌出,顺着手臂流向他的右手。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一些奇异的金色纹路,那是天使身上能量流动的轨迹。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涌上心头。他“看”到了天使胸口甲胄上一个极其微小的能量节点,那里是它能量护盾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它的核心所在。

这个节点在常人眼中根本不存在,但此刻在林烬的“眼中”,它却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醒目。

是这块碎片在起作用!

“净化开始。”天使不再废话,光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林烬当头劈下。

生死一线间,林烬没有选择躲避。他体内的血液仿佛在燃烧,那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他不退反进,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迎着光剑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朝着天使胸口的那个能量节点点去。

天使似乎愣住了,它无法理解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何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嗤——!”

林烬的手指点在了甲胄上。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那块黑色的碎片仿佛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股奇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火焰(星火)从他指尖喷薄而出。

那是与天使身上神圣金光截然相反的力量,古老、深邃、充满了不屈的意志。

金色的光剑在距离林烬头顶仅剩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天使身上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它胸口的能量节点被那股黑色火焰点燃,迅速向全身蔓延。

“这……不可能……这是……‘源’……”天使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轰!”

天使的身体在一阵剧烈的能量爆炸中倒飞出去,光翼瞬间溃散,重重地摔在天台另一端。它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胸口的黑色火焰却越烧越旺,正在吞噬它的生命能量。

林烬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濒临毁灭的天使,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竟然伤到了“神”?

就在这时,那个天使的核心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一个金色的晶体——“神格碎片”——从它体内飞出,想要逃离。

林烬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晶体入手温热,瞬间融入了他的掌心。一股庞大的、混乱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而就在他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你……你就是‘余火’吗?”

林烬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奇怪银色紧身衣、长发披肩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天台门口。她脸色苍白,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林烬,充满了激动和……希望。

她是谁?她口中的“余火”又是什么?

林烬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正在迅速分解的天使残骸,他知道,自己平静的废土生活,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

天空中的金色云层翻滚着,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林烬,这颗在灰烬中未曾熄灭的余火,即将燃成燎原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