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姐夫的运气也挺好

沈泊岸略一沉吟,点头道:“成,那就凑一起,我跑一趟。

不过咱丑话说前头,吴站长给啥价就是啥价,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卖了多少回来按东西分,谁也别有意见。”

“那不能!”

“听四哥的!”

几人当下就在路边找了个平整地方,把各自篓里、桶里的“精华”都挑拣出来。

三只鲍鱼自然是压轴主角,还有几条大海参、两只石蟹、一个大海螺。

轮到赵宝山,这家伙嘿嘿一笑,从他那水桶里捞出条青黑背脊、带着斑点的鲅鱼。

鱼身修长,看样子足有两三斤!

“我滴个亲娘!鲅鱼?还这么大个儿!山子,你从哪逮着的?”吴建国第一个叫出声。

这一嗓子,把旁边路过的一个大婶都吸引得停下了脚,抻着脖子往这边瞧,啧啧出声:

“哎哟喂,这鲅鱼可真不小!瞅着就鲜亮!”

鲅鱼在他们这边渔村太有分量了,不光是能卖上好价,更是“送岳父”的硬通货、家里来客能撑场面的硬菜。

赵宝山憋了半天的得意劲儿终于能释放了,腰杆挺得笔直:

“就在东边那片深水沟,这傻鱼可能想顺着水溜出去,结果没摸对路,卡在两道礁石中间的水洼里了。

我正好拿着网过去,给它来了个瓮中捉鳖,一网兜下去,差点没把我拽水里去,好家伙,劲儿是真大!”

沈泊岸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啊山子,真人不露相,你这可是今儿头一份鱼状元!”

“那这也加上?”

“加!必须加!”沈泊岸笑道:“有这条鲅鱼开路,咱们的东西应该都不愁卖,哥几个等我好消息。”

分派妥当,剩下的那些个头稍小或常见的蛤蜊、牡蛎,几个人各自留了些回家。

沈泊岸则拎着装满硬货的竹篓,再次朝水产站走去。

近海捕鱼的船队正陆续返航,码头比上午热闹许多,他算准时间,再次敲响了吴站长的办公室门。

开门见是他,吴站长明显一愣,“又捞着好货了?”

“吴站长,您真是料事如神。”沈泊岸咧嘴一笑,侧身把竹篓提溜进了屋,也不多寒暄,直接掀开了上面盖着的湿海草。

吴站长“哟”了一声,弯腰凑近细看,“这鲍鱼个头还行,挺肥,还有这海螺、海参也不错。”

沈泊岸继续拨开上面一层,露出底下那条用海草小心垫着的大鲅鱼。

“嚯!这鲅鱼可以啊!这个时节,近海能碰到这么大个头,你小子,今儿这是走了海龙王的运了?专拣好的捞?”

吴站长推了推眼镜,显然对这几样硬货非常满意。

外头人多眼杂,这次他也没让沈泊岸去外面称,直接关上门,从墙角拿出杆老旧的黄铜秤,开始熟练地称重、验货。

“鲍鱼,三只一共一斤七两,一块二一斤,这里是…两块零四分;

鲅鱼,新鲜,足称两斤三两,今天是六毛五一斤,这鲅鱼个头好,算你一块五。”

接着,他又将其他的几样捡出来。

五条海参卖了六毛,海螺两只算五毛,螃蟹算了四毛。

至于剩下的沙尖儿、小黄鱼他都没看一眼。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过后,吴站长停下手指,把一张写着明细和总数的纸条推了过来:

“总共是五块零四分,小沈,你看看,数目对不对。”

“没问题。”沈泊岸心里飞快复核了一遍,分毫不差,将纸条收好放进口袋。

吴站长点点头,直接数好钱给了沈泊岸。

收下钱后,沈泊岸没怎么犹豫,开口道:“吴站长,这几条小鱼不值钱,但胜在新鲜,您要不嫌弃,拿回去添个菜?算我们小辈一点心意。”

吴站长闻言,脸上笑容收敛了些,连忙摆手:“哎,小沈,这可不行。

公是公,私是私,水产站有规矩,你这额外给我,让别人看见像什么话?”

接着,他又指了指窗外,“再说,我这天天守着水产站,还缺这一口鲜?你们赶海不容易,心意我领了。”

沈泊岸见状也不再坚持:“成,听您的,谢谢吴站长。”

他重新提起竹篓,将卖货的钱揣好,这才告辞离开。

到了外头,收货窗口前已经排了老长一队,都是等着卖货的渔民,闹哄哄的。

沈泊岸站在屋檐下顿了顿。

竹篓底下那几条小鱼……直接拿回家?老娘看见肯定又是一通念叨——

“哎呀,你个败家玩意儿,这么好的鱼不卖,留着自家吃?!”

想到自家老娘那连珠炮似的唠叨,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几条鱼虽说不值大钱,好歹能换个毛八分的,够给家里捎包盐了。

他目光在排队的人群里快速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姐夫周大河。

前世,他跟这位姐夫走得还算近。

周大河实诚厚道,隔三差五就会给他爹娘送点鱼虾海货。

顺带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也得了不少的照顾。

只是后来听说是为了救人,留下了挺重的伤,再干不了出海的重活,只能去仓库寻了个看管的轻省差事。

自那以后,三姐沈贵兰便很少回娘家了,怕给爹娘添负担。

不过那都是几年后的事了,眼下倒不必急着提醒,也找不到由头。

此时,周大河正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他面前的几个鱼筐里装着鱼,正在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沈泊岸拎着竹篓快步走了过去。

“姐夫。”

“哎?泊岸?”周大河闻声转头,见是小舅子,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你咋跑码头来了?”

往常这小子怕被拉壮丁干活,可是能绕开码头就绕开的主儿。

他放下手臂,目光自然落在沈泊岸手中的竹篓上。

沈泊岸往前凑了半步,快速掀开竹篓一角,“赶海碰到的,舍不得吃,就带来了,看能不能换点零钱。”

周大河探头看了眼里面的几条小鱼,确实新鲜,能卖点钱。

“行,交给我吧,正好我这一起卖了,晚点给你信儿。”

“谢了姐夫。”沈泊岸说着,将竹篓递过去。

周大河接过,顺手将里面的鱼倒进旁边一个半满的鱼筐里面。

也就是这么一瞥,沈泊岸就被筐里一些不起眼的小鱼吸引了目光。

它们混在一堆杂色的小鲷鱼跟梭鱼里,灰扑扑的,最大的也不过一掌长,乍看之下,似乎和常见的“塘鳢崽”没什么区别。

但前世他在南方混迹过不少码头饭馆,现在也没了老花眼,自然分辨出了这不是塘鳢崽,分明是笋壳鱼,也就是溪鳢!

这种鱼常混在淡水或咸淡水交界的小杂鱼里,虽然不起眼,肉质却细嫩无小刺,在识货的老餮眼里,算得上是一味低调的鲜物。

沈泊岸也曾有幸尝过几回清蒸笋壳鱼,那入口即化、鲜甜无比的滋味,至今难忘。

“姐夫,等等。”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周大河正要提起鱼筐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