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事了拂衣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定格,无数目光汇集在擂台中央,汇集在那方缓缓飘落的雪白丝帕上。

我服了?

那个号称“铁血鹰爪”,出手非死即伤的老牌易筋境高手,就这么认输了?

他不是要发动秘技“雾里探花”吗?

结果就这?

一个白手绢?

周元也怔在原地,准备轰出的拳头悬停在半空,拳风激荡,吹得刘苍的发丝凌乱飞舞。

他小心提防,甚至在赌拳之前还特意穿上了金蚕丝内甲,就是为了防备那招传说中的“雾里探花”。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句“我服了”。

周元的神色逐渐有些铁青。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擂台上的刘苍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倒了!刘苍倒了!”

“怎么回事?!”

看台上的耆老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擂台,急忙上前查看。

只一眼,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者便倒吸一口凉气。

刘苍的胸骨大片塌陷,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根,气血彻底逆乱,口鼻间溢出的鲜血都带着内脏的碎末。

这哪里是认输,这分明是只剩下半口气了!

半晌之后,耆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缓缓起身,抱拳环视四周,用尽全身力气,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刘苍骨骼尽碎,气血逆流,身受重伤,已无再战之力!”

“我宣布,此次赌拳,胜者——”

“周元!”

话音落下,整个青石巷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赢了?周元赢了?!”

“怎么可能!前后加起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刘苍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我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周元冲上去打了几拳,然后刘苍就躲,躲着躲着……就倒了?”

“之前说周元逆斩许青衣,我还不信,今日亲眼所见,我才知传闻非虚!这周元,当真是个怪物!”

台下人群的议论声,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此刻的惊叹与敬畏。

今日之后,再无人会怀疑周元以锻骨斩易筋的战绩。

他是在数千人的瞩目之下,堂堂正正,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击溃了成名已久的易筋高手!

茶楼之上。

薛敏和赵子文早已站起了身,凭栏而望,脸上写满了震撼。

“骨骼尽碎,气血逆流……”赵子文喃喃自语,“这种伤势,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薛敏追问。

“吴行铜。”赵子文吐出三个字。

薛敏娇躯一震。

“你的意思是,这个周元,和吴行铜一样,是天生神力?”

赵子文微微颔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刘苍不是弱者,他踏入易筋多年,实战经验远非寻常山匪可比。平心而论,就算是我对上他,虽能取胜,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写意。”

“这周元的力量,恐怕……还在吴行铜之上!”

“而且,他现在,还只是锻骨境!”

最后这句话,让薛敏彻底沉默了。

洛川县的天才格局,从今天起,要变了。

擂台上。

周元听着周围潮水般的赞誉,心中波澜不惊,就如同不久前他们不看好自己时一样。

他看着地上只剩半口气的刘苍,微微一叹。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观察,少脑补。

那什么面色通红,根本不是在蓄力秘技,纯粹是被自己打得气血逆流,憋出来的。

这龙象般若功,当真霸道。

仅仅入门第一层,就让自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越阶战力,若是修炼到后面……

周元不敢再想。

就在此时,陈重峰与陈少商父子已经快步来到他身边。

“周师傅!”陈重峰再无半点轻视,对着周元便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躬,“是我陈重峰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怠慢,还望周师傅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您今日之恩,我陈家没齿难忘!”

说罢,他竟要行礼。

周元见状,伸手将陈重峰扶住。

陈重峰见状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师弟救我陈家于水火,让我不知何以为报。”

陈少商看向周元,真诚说道。

周元见状,拍了拍陈少商的肩膀。

“五师兄,若真要说报答,改日再请我去望江楼吃一顿便是。”

“不过这次,我可要吃最好的。”

陈少商一怔,他没有想到周元竟然会提这个要求。

周元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跃下擂台,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潇洒离去。

街角茶铺。

魏宏缓缓收回了视线,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管家,还……还动手吗?”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宏没有回答,只是那张阴沉的老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这周元的实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等地步!

自己的实力与刘苍在伯仲之间,周元能如此轻易地废掉刘苍,那么杀自己,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之前还想着将此人拿下,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魏宏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撤!”

他猛地起身,低喝一声,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今日之事,必须立刻禀报家主!

随着魏宏离去,不远处的董墨也放下了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即使是他,也被周元那干净利落的手段惊到了。

以锻骨之身,碾压易筋。

统领看中的人,果然不凡。

不过,展露了这等实力,相应的麻烦,也该来了。

董墨看了一眼魏宏等人离去的方向,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擂台之上,王玄昭依然端坐不动。

身为王家二公子,洗髓境的修为,他为家族开疆拓土,几年来无往不利。

今日,是他第一次遭遇如此彻底的失败。

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那个叫周元的少年。

“王二公子?”

主持赌拳的耆老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看这房契……”

王玄昭回过神来,从怀中取出王氏锻兵铺的房契,递到耆老手中。

“愿赌服输,我王家,输得起。”

他又对身旁的徐展示意了一下,徐展立刻会意,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耆老手中,作为此次主持的酬劳。

耆老见状,苍老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后,喜滋滋地拿着房契和银票,去找陈家父子了。

随着赌拳结束,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王玄昭看着空旷下来的街道,脸上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对身旁的徐展吩咐道。

“去,私下里接触一下这个周元,探探他的口风。”

“告诉他,只要他肯来我王家,条件随便开。”

盐帮帮主徐展闻言,神色剧变。

王二公子眼光何等之高,这么多年,能让他主动招揽的人,屈指可数。

“公子,此人毕竟让咱们输了赌拳……”

“一场赌拳的胜负,几家锻兵铺的得失,算得了什么?”王玄昭打断了他,“能将此等人物收入麾下,远比赢下十场赌拳更有价值。”

徐展心头一凛,立刻躬身。

“属下明白!”

王玄昭不再多言,又在看台上静坐了片刻,这才准备起身离去。

他顺手端起桌上那杯为刘苍倒的茶,准备喝一口。

茶水入口,尚有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