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着,锅子也在热腾腾的冒着烟,里面的汤咕噜噜的冒着泡,柯乔拿着汤勺在里面捣鼓两下,尝了一口,说:“做好啦,尝尝吧。”
她给提克里斯盛了一碗热汤,里面还有一丝丝的蟹肉,喝起来很鲜美,汤是奶白色的,夜很深,提克里斯刚做了噩梦,身上都是汗,夜风吹着在炎热的夜晚感到了一丝丝凉意。
特尔却对这一碗热汤不感兴趣,他说自己并不太饿。
“你不是说你们被困了很久吗?怎么会不饿呢?”柯乔疑惑的问。
先前特尔希望她们能去教学楼帮帮忙,找办法把那扇门打开救出来其他的同学,柯乔本来想答应,因为她觉得人多一点比较有保障。
多几个人的话夜晚也会变得更好过一些,两个人轮流守夜还是有点勉强了。
但是提克里斯在这时候抓了一下她的手腕,眼神示意让她不要答应,她心下一动,就暂时否定了特尔的要求。
提克里斯抱着手臂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特尔的外貌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以前碰上的同化者长得都很猎奇,还有特尔说的那个副班主任变化成的同化者也是这样,如果特尔是同化者,为什么他的外貌依旧如初,最关键的眼睛也是这样,黑白分明。
和同化者对应的是异能者,想起关于异能者的介绍,书上说异能者会分成五个等级,那么同化者会不会也会有阶级之分?或许特尔就是更高等级一些的同化者,才能够用人类的外表出现。
看见特尔放下了碗,也发觉了不对劲,如果特尔说的是真的,那他不可能没感觉到肚子饿,他还说教室里有两个男生为了抢夺食物打起来……后来他离开了教室又说被同化者追杀,这样看来也没时间进食。
“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没什么胃口。”特尔的神情不太对劲,他一直都不是很会撒谎的类型,他在班上是出了名的闷罐子,遇到问题了通常就是嘴巴闭得紧紧的,那张黑脸都快要被憋出红色了。柯乔和提克里斯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说谎。
而且他现在坐的地方还是离火堆远远的,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同化者害怕火的特点……
“喂,特尔。”一直坐在台阶上的提克里斯走了过来,手里还抓着那把斧子,特尔看见那把斧子身体往后缩了一下,离提克里斯远远的。
“你躲什么。”提克里斯轻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可不会杀人,我只杀那些同化者。”
“这把斧子你知道我是怎么找来的吗?”提克里斯在柯乔旁边坐下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说:“我烧死了一个‘人’,哦,当然了,她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她的脸都被扒掉了,眼珠快要掉出来。”
轻轻吹了两下,汤有些烫,锅子里还在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但特尔的那一碗汤已经凉掉了,这样好的一碗汤就这么被浪费了,里面甚至还进了些杂叶子,但可惜特尔并没有去关注这些。
“唉,好在她很害怕火,用油一泼她就烧起来,说起来我还认识她……艾瑞丝阿姨,你还记得她吗?她以前很温柔,总喜欢给我们做糖吃,但那时候她一点也不记得我了。”提克里斯的汤碗见了底,铁质的碗底映照出她模糊的面容。
特尔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终究不是个擅长说话的人,脑袋拼命地转着,但想不出来如何去转开这个话题。
他感觉自己身上痒痒的,伸出手去挠自己的脸,好像摸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他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一只飞来的小飞虫,被他碾碎在了手里。
“所以你的斧子是谁给你的?”特尔决定先顺着提克里斯的话说,至少把话题从火上面引开,别再关注他远离火堆的事情,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越来越干燥了,很不舒服,他以前围着火堆跳舞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哈,你还没猜到?”提克里斯不可置信,“当然是从艾瑞丝手里拿来的了,她被烧死了,但斧子被留下来了。”
“后来我又遇到了一个同化者,他是我们的班主任,他是来女生宿舍来找我们参加活动的,却变成了我们不认识的样子,他的头寄生在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学的身上……”她没再说话了,她还能在这里说话已经证明了很多东西,就算是相处多年的老师,他也已经从身到心变成了怪物。
“特尔,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比起提克里斯没有波动的冷漠语气,柯乔看起来更好说话一些,特尔也更愿意和她说话,毕竟柯乔和班上同学的关系都不错,也许她会答应去教学楼。
“你碰到的那个同化者现在在哪里?”柯乔提出来这个问题一是想要诈一下特尔,二是也是真的害怕附近有同化者在游荡,毕竟特尔说的话真假参半,能提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也说不准。
“我知道!”特尔突然激动起来,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好办法,开口说:“那个同化者就在附近,这里太危险了,快点离开吧……”
言下之意就是要她们离开超市这个临时据点去别的地方,至于这个别的地方嘛……不管她们想要去哪里特尔都一定会把她们引到教学楼去的。
“是吗?你好好想一想,我觉得我们还是把它找出来收拾掉会比较安全。”提克里斯笑着提醒,心中却有一种逗傻子的感觉,毕竟特尔不管是变化前变化后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对方果然很快就上钩子了,立刻改变口风说:“记错了,它好像冲着教学楼那边的方向去了。”
这改变的太过突然,不仅仅是提克里斯和柯乔,就连特尔自己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他伸出手不知道是出于尴尬还是想要缓解脸上不断传来的瘙痒感,这让他又“饿”了。
这种饿是普通的食物缓解不了的,它隐秘的直觉告诉它,唯一能够缓解的食物就在眼前,而他已经在不久前品尝过了一次。
他在黑暗里狂奔。
粗重的喘气声在自己的嘴巴里不断的吐出,空气变得火辣辣的,血腥味从喉咙的最深处涌出,他不想死。
身后的怪物追了上来,四周的门都被封死了,而原来教室里的人都把门牢牢的锁上了,还听见有人堵门的声音。
为什么,明明只是说让他出去先看一眼而已,怎么就把他拒之门外了。
难道他的朋友们要看他惨死在门外吗?
不要,不要,不要!!!
这两个字笃得出现在脑海里,他看向外面的天空,宽阔的天空被教学楼的墙壁上下遮挡格外狭窄。
为了活下去,不,或者说他为了不想要这样子死去而做了一个决定——他从高楼一跃而下。
生命是很奇妙的东西啊,他的妈妈曾经这样这样对他说过,家里的篝火很温暖,在旁边跳舞也不会灼伤他的皮肤。
奇妙的感觉遍布了他浑身伤痛的躯体,脑海深处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他一点点走过去,紧接着昏睡,死一般的沉寂,身体停止了呼吸,血液不再流动,大地上什么黑色的东西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流入,变成他生命的新源泉,就这样它活了过来。
新生儿总是很饿的,他吃掉了从高楼上攀爬而下的那两个同学,诡异的饱腹感油然而生,它抚摸自己的面庞,原本扭曲破碎的外形变成了和以前的一模一样的姿态,它感到高兴,它还和人类一样,它还是人……
或许有一天,它还能回家。
他痛苦的蹲在地上,感受着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他有些抗拒,但他那些细小的抗拒并不能改变些什么,当他双手支撑不住落在地上的那一刻起,他的四肢长出了锐利的爪子还有皮毛,面部也发生了变化,眼睛像猫科动物一样在夜间发着光,原本人类的圆润瞳孔也变成了竖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人和豹子的杂交种,诡异万分。
他的身体变得小了一些,也更加灵活了。
这让提克里斯不得不瞬间警惕起来,果断的拿起斧头对着它砍下去,但特尔的新身体十分灵活,灵巧的避开了闪着寒光的斧头。
它并不是真的出于巧合才找到的提克里斯和柯乔,它的视野能和小范围的同化者和一些怪物共享,它在一只临死前的怪物眼中看到了这两人的位置,它本来想要去捕猎这两个人来满足自己饥饿感,可是畏惧于两人手中的武器就不敢上去。
于是盘算着把两人骗到教学楼,让她们去营救那些被困在里面的同学,好把那些它打不开的铁门弄开,然后它再偷袭,这样就可以再顺便吃掉楼上的那些人。
可是对方一直不上它的当,在火堆旁边待的太久了,它都饿了。
然后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脸……
爪子?
自己为什么会有爪子?
它不是人类吗?人类哪里来的这么锋利的爪子和厚重的皮毛,怎么看它现在更像是一只黑豹。
而提克里斯那把斧子也早已经对准了自己。
“我可不会杀人,只会杀那些同化者。”
提克里斯的话语回荡在它耳边。
脑海深处好像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提克里斯也不是它在掉下楼以后听到的那个。
是谁呢,是谁呢,好熟悉,好熟悉。
自己又想起来小时候在篝火旁边跳舞,他是个大家庭有很多哥哥姐姐还有弟弟妹妹,这些孩子来自于他父母的兄弟姐妹们,他们这样聚集在一起欢歌载舞,分享食物。
每一次累了,他都会扑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人会温柔的摸着他的小卷毛,她的手很粗糙,但他时常会担心自己头发会不会太坚硬而伤到母亲。
“不管你去了哪里,一定要记得回家。”
“不要有太多的变化,妈妈眼睛不好,万一认不出你怎么办?”
“要照顾好自己。”
特尔愣了一下,被提克里斯抓住了机会,她没有任何的犹豫,挥舞着斧子把特尔身首分离,它的头落到地上,却没有闭上眼,而是转了两圈。
有过一次经验的提克里斯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把脚边的火堆踢到了特尔旁边,而自己立刻准备补刀。
它的脑袋很灵活,身体也还没有失去活力,或许是它吃掉了两个人的原因,它比起提克里斯见到的那几个同化者都要厉害一些。
强大的自愈能力让它将要长出新的身体来,就在提克里斯斧子将要落下的瞬间,它的新躯体爆裂开来,用一种难以被察觉的速度离开了火堆。
火堆四散开来,提克里斯有意让火包围住特尔,柯乔也看出来了提克里斯意图,用棒球棒控制着火的走向,同时没忘记盯着特尔留下的那具身体。
那身体失去了头颅,却依旧呆呆的站立着,突然它动了起来冲着特尔的方向而去,柯乔心道一声不好,抡着棒球棒就冲过去。
“提克里斯,小心身后。”
在提克里斯回头的瞬间,她挥舞斧头,把那个身体砍成两半,但身体却不是冲着提克里斯来的,在它被砍成两半不堪大用的时候,它依然向前移动。
就连提克里斯都感到了一丝疑惑和微妙的兴趣,她想知道它想做什么。
随后,特尔在火中主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扭动的躯体不断挣扎,像是在跳着诡异的诡异的舞蹈一样,在属于自己最后的篝火里回归了大地。
为什么?
提克里斯并不理解,她还是没有知道特尔能够保持人类身姿的真相,所谓的等级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
【终末诗篇】属于特尔的那一篇又增加了几行字。
【您看见了它最后的结局,它为自己丑陋的身躯而崩溃】
【也许是最后的人性让它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一阶同化者,特尔,能力是共享范围内特定怪物的视觉】
【注:同化者分为四个阶层,从第零阶到第三阶,它们都会发生改变】
最后附上的照片是一张明亮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