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克里斯跳下屋顶,躲进了这条巷子的角落中。
罗莎琳可以勘察周边的情报,但既然是一个圆形的范围,那么一定会有死角,这条巷子就在罗莎琳勘测范围边缘,正好卡在中间。
这是个相当微妙的位置,利用得当就会变成无形的利器。
提克里斯贴着墙根向着更深处走去,无意间踩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碾了一下,却惹来一声痛呼。
“嘶,嗷嗷嗷。这个声音,不正是这几天不见人的金斯利吗?
“你怎么在这里。”
提克里斯一把将趴在地上鬼鬼祟祟的金斯利抓起来质问。
“之前还看你一副丧气样子,现在又有精神了?”
“啊哈,这是我的智慧。”
“也是多亏了你,随身把骨哨带在身边。”
原来是把自己当成鱼饵呢。
“搞了半天,你跟踪我。”提克里斯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金斯利,他还是那张欠揍的脸。
“我可是看见你有危险就来了。”金斯利拍拍身上的灰尘,尽管没什么没用。
今天晚上提克里斯本应该按照正常情况下打道回府,却莫名在酒馆附近徘徊许久,金斯利立即知晓,他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鬣狗佣兵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破坏这个世界的家伙,尤其是提克里斯这样的外来者,如果提克里斯不加入,就会被他们赶尽杀绝。
而这也是自己的机会,金斯利如此想到,这可能有些对不起提克里斯,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过现在,提克里斯应该不会再阻拦了,不要求达成统一战线,只求不要妨碍他。
也许他依旧认为提克里斯不帮助自己只是不想招惹一身的麻烦,并不理解提克里斯真正的想法。
“你打算做什么?”提克里斯抓住跃跃欲试的金斯利。
“别这样,朋友,这一切都是我的个人行为。”他笑起来,提克里斯忽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无法将现在这个人和那天街边的流浪汉联系起来。
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伸手拦住金斯利。
“你没有度过这十年,因此你也不会明白。”
提克里斯看着他,突然间感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十分了解过这个人。
以前自己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大明星,被追捧的对象,热心肠,还有点弱……
这些标签被一一钉死在他的身上,或许自己也和学校里的其他人一个样,并没有真正的走近过,彻底了解过眼前的这个家伙。
在金斯利被无数纠葛交织起来的命运之丝拉进这深渊漩涡时,自己就注定无法真正的理解她。
就像是她这个外来者无法理解这里的运行规则,只觉得不合理就要去打破,不合心意就要去反抗。
他们之间相隔的远远不止一道监察线那么简单。
两颗心,两个灵魂之间的距离是最遥远的距离,谁也无法真正的去理解任何一个人。
不论离得多近,多么要好。
如同金斯利无法理解阿诺德,而如今的提克里斯也无法理解金斯利。
事到如此,提克里斯不再阻拦,她松开手,心中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她有预感,这一次,金斯利再也不会回来了。
或许他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提克里斯此时静静地靠在墙上,看着燎原之火般的夜空。
星空,怎么想,怎么写都是美的。
今夜,夜色灿烂。
……
提克里斯把玩着手里的那只骨哨,它的主人已经失去了所有踪迹。
第二天天刚刚亮起,一夜没睡的提克里斯就匆忙离开这座冷冰冰的房子,就连一根热气腾腾的玉米也没有为自己烹饪。
街道上罕见的冷起来,这里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冬天,提克里斯抬头一看,这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类似镜子裂痕一样的纹路。
昨天夜里提克里斯在最后和金斯利分道扬镳,金斯利也不愿意提克里斯参与到这里,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愿意接受提克里斯的帮助。
那天也并非真正的去找提克里斯帮他去进行所谓的报仇……恐怕也只是给自己一个行动的理由。
他曾经没能保护好朋友,而如今就必须要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代价,就算是生命。
金斯利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是个疯子,傻子,一个无可救药的流浪汉。
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死去的阿诺德赎罪吗?!
不可理喻……可又能怎么办。
这一切都是金斯利自己想要的结果,这样的果实不论是酸涩还是苦恶,都是种下种子之人想要的果实。
这或许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提克里斯这样想着,自己是个不通人心的家伙,如果自己能再多劝一劝,也许金斯利就会放弃这个想法……
可真的吗?
提克里斯在心中责问自己,劝阻了就会有效果吗,到底什么样的做法才是真正为了金斯利好的?
到底怎样做才能达成所谓的十全十美的结局。
提克里斯在寒风之中停下脚步,看着死寂一般的周围,不知作何感想,她拐了个弯,向着酒馆完全不同的方向而去。
她站在羽神巷336号铺子门前,【索菲亚裁缝铺】这张牌子依旧挂在上面,随着带着凉意的风击打这扇门。
门板被叩响,或许索菲亚不会在意,只会将它当成门牌无数次撞击中发出的无须在意的一声。
如果不开门,自己就回到酒馆去……
或许命运终于愿意捧场一次。
也或许是索菲亚不会错过任何一次真正的有求之声。
红发的裁缝似乎永远处变不惊,除去在第一次看见提克里斯时展现出一次惊讶的面容,提克里斯就几乎没有再看见过除了平静以外的表情出现在索菲亚脸上。
裁缝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话,只是沉默的迎接了这位不甚礼貌的不速之客,并在塞给她一杯热水。
“今天天气不好。”索菲亚先开口,她看出了提克里斯今天特有的沉寂,她并不希望提克里斯就此消沉。
“是啊,天气不好。”
“可这里是雨林,这个时节正是旱季。”提克里斯喝下一口热水,这是她这些天以来喝下的第一口热水。
她不是个追求精致生活的人,只要水烧开了就可以喝,并不要求一定是热的或者刚好入口的温热口感。
这是才惊觉自己的手居然这样冷,滚烫的水捧在手里却没有感到烫。
“索菲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裁缝轻轻闭上自己金色的双眸,良久才回答:“你问吧。”
提克里斯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索菲亚,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徒,询问这位无所不知的贤者。
“索菲亚,你还记得,你真正的名字吗?”
……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即使提克里斯提出了问题,但索菲亚并没有回答她。
“我就是索菲亚,这一点毫无疑问。”
“你知道的,我问的并不是这个……但你也已经给了我答案。”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这样做是对的吗?
索菲亚也不明白,她不是什么全能全知的贤者,也不是拥有超凡智慧的智者,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裁缝,经营着这样一家店,尽己所能地让更多的人活着。
活着,不管用怎么样的方式活着。
……
“索菲亚,你找到办法了吗?”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南希的问题,这个瘦瘦的女孩总喜欢低着头,可她的卷发十分美丽,总会挡住她的脸庞。
“所有人,都会活下去的……”
后来呢?
南希的身体越发的消瘦,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下,这个女孩也接受了她的好意。
可她知道,这并非是她帮助了南希,而是南希帮助了她,主动的帮助她从那份痛苦和迷茫中走出……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就越是痛苦。
她无数次的见到过金斯利,他依旧抱着吉他,依旧唱着歌,但没有人再愿意听那些自由的歌曲,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彻底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自始至终,索菲亚也么没有上前去的和他说过一句话。
痛恨自己的软弱,却连面对这份恨的勇气也呢没有。
如果提克里斯没有来到这里,这个世界的未来将会奔向何处?
这里的人们,会有未来可言吗?
她曾经去过第三号路口,也见过那位神秘的商人,并且离开以后也没有忘却。
这一切只因为,她交换了一份昂贵的商品,这用尽了她身上的一切,包括那根对自己意义非凡的丝线。
——一份独善其身的理智,永远清醒,永不陷入虚无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