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进窗户,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鲸吟,提克里斯动了动眼睛,艰难的睁开,就看见准备出门的柯乔。
“你去哪儿?”提克里斯立刻翻身下床,柯乔本以为她今天不会参加这一项活动了,但是看见好友问询,还是仔细的回答道:“你睡糊涂了?当然是毕业晚会,没关系,就算你不愿意去,我也会带好吃的来回哦。”
女孩的笑容依旧甜美,这让提克里斯有一瞬间的彷徨,如果不是脑海中历历在目的记忆不断提醒着自己,恐怕也会一头扎进这甜蜜的梦乡之中。
“不,不对!毕业晚会已经结束了!柯乔治被他的前女友们揍了一顿,伊娃不小心打翻了正在搅拌的奶油,而你,柯乔,你……”但是对方明显迷惑的眼神让提克里斯止住了话题。
随后,柯乔笑着说:“我知道了,你肯定做了个好梦。”
可是原本带着笑容的女生在听完了提克里斯一番堪称天方夜谭的想法后,她摸了一下自己额头,并且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她。
“别开玩笑了,我今天可有的忙。”柯乔靠在门板上有气无力的跟她抱怨道:“伊娃请假了,她根本不会来参与制作食品,也不会打翻奶油。我们又少了一个帮手。”
不对,毕业晚会那天她们班上的同学全员到齐,因为爱洛伊斯认真邀请了每一个人,还制作了邀请函,最后提克里斯也坐在外面的秋千上等待着这些喧闹的人群。
既然柯乔这边行不通,提克里斯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莫琳,莫琳曾经和她们说过她这时候在老师办公室商量留校这件事……问题是没说详细地点,她也不知道往哪儿去找。
更何况,就算是找到了对方大概也不记得那些事,最多把她当成一个精神压力过大而开始说胡话的陌生人。
还是先找到爱洛伊斯,这才是最关键的。
她之所以会沦落到现在的境地都是因为爱洛伊斯,她在【终末诗篇】里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在提克里斯拿起来的一瞬间整个人都仿佛灵魂被抽出来压缩进一个小小的胶囊里,这感觉她很熟悉,就跟她进入里世界的白海洋时一样,不过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
但是关于爱洛伊斯的下落她并没有太多的线索,只知道在晚会快要结束时她跟着露丝一起在人工湖里打闹,并且找她那条丢失的手链,好像还喝多了酒,同学们也从未见过那位淑女如此开放的模样,于是记忆都很深刻。
可要是去找寻她这一天的生活轨迹可就难了。
没有线索的提克里斯决定先去她们宿舍碰碰运气,她们宿舍离得很近,但是在路过隔壁宿舍时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打开306宿舍的门,那扇门没有上锁,里面空荡荡的,还有灰尘的味道,就像是从来都没人住过一样。
真不对劲,在末日开始的那一天她走错了宿舍,误入了隔壁的306宿舍,并且那一屋子的人都死去了,她可以确定这里生活着她们的同班同学,但如今没有看见任何踪迹。
提克里斯向左走拐了一个弯,到了三楼最角落里的那一间宿舍,这间宿舍虽然常年晒不到阳光,可是面积却是所有宿舍里最大的,听说里面甚至可以打起来羽毛球。
敲敲门,没有人回应,于是提克里斯直接开门进去,这里面果然空无一人,还有着四个人生活过的痕迹,爱洛伊斯和露丝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这很正常。
其余的两个人应该是去参与联欢晚会的准备活动了,眼看宿舍里找不到任何线索,提克里斯决定先去露天舞台附近看看,这时候所有人应该都在那里聚集。
露天舞台距离宿舍楼还挺远,得去坐空中缆车才能到,提克里斯登上宿舍楼附近的空中车站,最近的那辆车刚刚开走,提克里斯猜测里面坐着的人是柯乔,缆车很快就到了,一般一辆缆车可以承载四个人,刚好是一间宿舍的人数。
从上而下的俯瞰底下,平常总是人来人往的生活区这时候却空空荡荡,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这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薄薄的雾气弥漫在周身,即使是清晨这座学校也不会太凉快,缆车内部配备有冷气设施,不至于让人在狭小的空间内热中暑,但是高高的太阳依旧在施加压力,无情的释放热量。
不一会儿提克里斯就感觉自己的脸被晒得有点发烫,她有些不舍的拉上窗帘,跟许久没见的阳光告了别。
这里安逸,宁静,最后一天的告别日没有学习的压力和平日里的焦虑,只有依依不舍的情意和充满对未来的期盼,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光明的未来,诺亚二世学院有着最好的学习资源,导师们的推荐信则是挺进上流社会最好的通行证。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一天——除了提克里斯她自己,这一天的到来几乎要宣判她未来的死刑,她将要永远留在这里,不是成为留校的导师,也不是作为学生,而是作为一个象征,为了提克里斯不知道的原因而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这个词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
对于一个人来说生命中有无数个想要永远留住的瞬间,但提克里斯从不这么觉得,永远停留在欢乐里就意味着永远失去前进的资格,就永远无法挣脱那些拼了命也想要扔掉的命运标签。
一只鸟儿的影子也没看见,这里只有虚假的植物掩饰着这里的黯然,这里仅剩的灵魂和意识努力维持着这里的假象。
熟悉的停顿感传来,提克里斯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眸褪去了对过去安稳时光的那一丝丝眷恋,她不能被这些虚假的美好蒙蔽双眼和意识,否则她将丢失真正的自己。
这个学校里的每一草每一木都熟悉到令她反胃,周遭的大海就是这座囚牢最好的狱警,她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乘坐船只离开。
踏出缆车,从高处眺望的感觉令她心旷神怡,她以前也喜欢站在高处,去看远处航行路过的船只,想着那只船从哪片土地来,又要到哪里去。
那只船上有着什么样的人,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而如今向远方看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海雾,外面的世界被柔和而迷惘的雾气隔绝,进入其中的人会在无尽大海中迷失方向,提克里斯失去了兴致,乘坐电梯到了地面。
这里的人形形色色,很多是她认识的同班同学,但也有一部分是没有见过的人。
这些家伙就像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一样,一同筹办这场联欢会,但是这场联欢会的成员只有她们班上的所有同学,怎么会混进来这些别班同学。
答案只有一个,这些人都是被爱洛伊斯拉入这座空间的被害者,他们的记忆被稍作修改,任何原本不合理的地方都自动修正,比如说伊娃可能没有被拉进来这个世界所以说她请假没有来;306宿舍的人早已经在最开始就失去了生命因此变成了那个宿舍从始至终都没有人住过。
那些陌生同学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于是自动修正为他们原本就是这个班级的学生。
坐在人工湖旁边的长椅上,看着露天舞台人来人往,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湖水。
怎么会这样呢?在这个世界里几乎所有的场景都和没入来临前一模一样,而人工湖原本的水很浅,大概只有刚刚到小腿的程度而已,而如今却呈现出深绿色,是和生活区后山那座湖融合以后的模样。
这里有古怪,或许就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自己在白色海洋中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溺水的感觉,或许在这里也一样。
里世界也许并不是一个连接的整体,更加可能的是里世界其实是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就像是箱庭游戏一样,是无数个处在同一世界观下的不同地图,和其他世界仍然处于同一层面,只是无法直接到达,或许可以通过什么媒介来实现在各个里世界中穿梭。
提克里斯脱了鞋,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下水,但是没过三分钟她就挣扎着从里面浮出来。
很明显她没办法在这里面呼吸,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来关于进入白色海洋时的细节。
那是自己主动使用念力才进入里世界,而如今自己则是被动的进入,自己能在里世界白色海洋中呼吸也许是念力的因素……
把念力附着在身上再一次试图进入,这一次确实成功了,只是被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挡住了去路,无奈,她只能再一次无功而返。
该怎么打破那一道屏障呢?这片里世界的主人很明显就是爱洛伊斯本人,她本人拥有在这个世界中绝对的权利,能和安排这里一切都人和物,当然了,除了提克里斯自己。
颇为狼狈的上了岸,却看见爱洛伊斯她正在自己原本坐着的长椅上看着自己。
并且十分好心的拉了她一把帮助她成功上岸。
“你在游泳?”爱洛伊斯笑着问道,她的表情依旧温柔而体贴,“虽然现在是夏天,可这样对身体不好,擦擦吧。”
她递过来一条白毛巾,提克里斯半信半疑的接过来,但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很快她身上的水分就在太阳的温度下蒸发了。
她明白了,可能爱洛伊斯并不知道她没有陷入她的控制之中,把她当成了各种因素使然下而跑去游泳的家伙。
虽然直接穿着校服下水很奇怪,但鉴于提克里斯本身就不是她很了解的对象,因此就算奇怪一些她也不会有很多的怀疑。
两个人闲聊了两句就结束了话题,爱洛伊斯很快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做什么。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来,一个穿着极其骚包的酒红色西装的男生走了过来,明明还没有到晚上晚会开始的时间,他却已经端上了红酒杯故作姿态的走来走去。
而这个家伙却是提克里斯怎么也想不到的家伙——乔治。
虽然出现在这里很令她不可思议,但仔细想一想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之前那个教学楼离这里还挺近的,爱洛伊斯顺手把他收进来的可能性并不为零,虽然现实世界中大概率已经死了,但看来他在这里还活的蛮滋润的。
“哦呦,瞧瞧你。”一张口就是十分欠揍的语气,声音中藏着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又被孤立了吧?没人和你一起是不是快要哭出来了?可不像我,今晚我的前女友们可都是一起约我到舞台后的树林里跳舞,争着抢着,她们都要打起来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作为被人渣集体迫害的受害者们结成了一个极其团结的联盟,因为马上就要毕业的原因,所以她们决定要给这个人渣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假意集体约会然后在乔治面前故意大打出手打消他的怀疑,然后乔治就极其自信的真的认为他的魅力无穷大,能让这些女孩们神魂颠倒到这种程度。
知道结局的提克里斯可不会好心的提醒他,只能希望他胸口上别真的那朵可怜的玫瑰能跟着他少受些苦。
乔治的出现倒也说明了另一个事实——这里不仅仅有提克里斯她们这样活着就被拉入的人,还有已经死掉的人的意识体或者说灵魂在这。
这都是爱洛伊斯的手笔,这让提克里斯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同化者还是异能者。
更为大胆一些的猜测就是其实只有提克里斯一个人能够以真正的身体进入里世界,其他人都只能被动的以意识形态进入这个一个个不同的里世界。
啊,脑子现在一团糟,偏偏旁边还有个家伙一直在喋喋不休,自己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提克里斯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吱吱作响。
“果然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这么久了一句好话都没说,难怪柯乔也没跟你在一块儿……”他似乎觉得提克里斯不会对他做些什么,因此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原本打算无视掉这个东西的提克里斯再也忍不住,一拳直接痛击他的门面,两行鼻息直接顺着他那张被打破相的俊脸上流出,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提克里斯甩甩手,决定活动一番筋骨,反正这家伙今晚还是要被打,早晚的事罢了,揍他的对象是谁不重要,反正挨揍的只会是他。
“停!我说停!你耳朵聋了吗?!”他尖叫起来,“你怎么还能打我?这不对吧?”
送给他一脚劲爆尾杀后,他捂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脸颊夹着尾巴逃走了。
什么叫“你怎么还能打我”,她的拳头又不是打狗的肉包子,扔出去回不来。
难道说,他觉得自己在现在的情况下不可以打人?一个念头出现在提克里斯心中,但是这太过于荒谬。
还是说,这里的所有人,其实在潜意识里都是知道这一切的吗?知道这份欢乐是爱洛伊斯精心设下的剧本桥段,甚至随着新成员的加入在不断的修修补补。
那今天的晚会结束以后呢?又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