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当笔尖写下那个字母,优雅的贵族决定掀桌

第32章 0-08:那支笔在写我的死期吗?

“砰。”

一声闷响,黑洞权杖从亚瑟无力的指间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狼狈地瘫坐下去,大口呼吸着地下室里那混杂着石灰与臭氧的污浊空气。

丝绸睡袍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寒意。

就在这时,亚瑟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毫无征兆地涌入他那片几近干涸的精神之海。

画面来自他留在城中各处阴影里的一个“斥候”——【影】(TheShadow)牌的反馈。

昏黄的煤气灯光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水仙花街的尽头,查尼斯门那古老的、刻满第四纪风格浮雕的石制大门,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半高礼帽的熟悉背影,正贴着墙角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是克莱恩·莫雷蒂。

这个穷鬼的灵性直觉显然已经拉响了最高警报,他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积水的边缘,动作控制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亚瑟的眉头刚刚皱起,【影】牌的画面便随着克莱恩的视角,转向了街角的另一端。

那里,同样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也穿着一身陈旧的黑色风衣,身形瘦高,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夜色。

最让克莱恩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个男人脸上,也戴着一枚单片眼镜。

阿蒙?

不。

通过【影】牌那更高维度的视野,亚瑟看得比克莱恩更清楚。

那不是阿蒙。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理智、也更接近“死亡”的冰冷。

更重要的是,亚瑟看到了那个男人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支羽毛笔。

一支古朴到仿佛从历史尘埃中挖出的羽毛笔。笔杆呈现出一种枯黄的、骨质般的色泽,笔尖的羽毛已经残缺不全,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书写万物命运的恐怖气息。

它没有蘸墨。

它只是悬停在半空中,笔尖在虚无中划动。

随着它的每一次书写,周围的因果律,那些普通人、甚至普通非凡者都无法看见的命运丝线,都在被它强行扭曲、编织、重构。

“0-08……”

亚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能“闻”到那支笔上散发出的、独属于“唯一性”的、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味道。

仿佛是察觉到了这来自阴影深处的、不属于这个“剧本”的窥视。

那支正在虚空中编织着“巧合”与“悲剧”的羽毛笔,笔尖微微一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然后,它调转方向,笔尖对准了【影】牌所在的这片虚无阴影,以一种优雅而冷酷的姿态,在空气中,缓缓写下了一个字母。

一个清晰的、散发着淡淡墨色光晕的——

“A”。

Arthur。

那一瞬间,亚瑟感觉自己不是在“看”,而是在被“写”。

一股无可抗拒的、来自世界底层规则的恐怖力量,顺着【影】牌的连接,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向他的灵魂!

那股力量在宣告:你被发现了。

那股力量在书写:一个名为“Arthur”的“路人甲”,将在此刻,因窥探神灵的秘密,心脏骤停,意外身亡。

“断!”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亚瑟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在脑海中发出了一声嘶吼!

他强行切断了自己与【影】牌之间的灵性连接!

“噗——”

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从他的鼻腔中喷涌而出。

剧痛!

一种仿佛大脑被人用手硬生生撕开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猛地一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好险……”

亚瑟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任由温热的鼻血流过嘴唇,带来一阵腥甜。

“差点……差点就被那支笔直接写死了。”

他感到一阵后怕。

那不是非凡能力的对抗,那是一种更不讲道理的、来自“设定”层面的抹杀。就像是小说里的角色,妄图反抗作者的笔。

“亚瑟!”

玩偶形态的小可惊叫着扑腾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脸上的血迹,黑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被标记了!”黑猫斯比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清冷,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那支笔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个‘故事’的开头。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观众了。”

亚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是啊,不再是观众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双异色瞳孔里,最后一丝慵懒与戏谑被彻骨的冰冷和……疯狂的怒意所取代。

他,亚瑟·尼根,一个立志于优雅躺平、精致利己的贵族,竟然被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当成了可以随手写死的龙套?

这简直比用漱口水泡红茶还要让他恶心。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亚瑟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染血的、冰冷的弧度,“那就没必要再躲在幕后了。”

他要主动入局。

他要成为那个剧本里,最不稳定的、无法被逻辑推演的、让作者头疼到想撕稿的……

乱码。

……

二楼,卧室。

克莱恩·莫雷蒂将湿透的风衣挂在门后,疲惫地把自己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扶手椅里。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地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兰尔乌斯拙劣的骗局,却牵扯出了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

梅高欧丝那空洞的眼神,和她腹中那团让他灵性直觉彻底失灵的“生命”。

老尼尔毫无征兆的失控,与亚瑟·尼根那近乎“修改规则”的救赎。

还有刚刚,查尼斯门外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诡异身影,以及自己那被强行压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灵性直觉……

“巧合。”

“红色的光。”

“怀孕的女人。”

“世界”先生在塔罗会上的警告,如同丧钟般在他耳边回响。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名为“命运”的线,强行串联在了一起。

而他,克莱恩·莫雷蒂,就是这条线上,最重要,也最可悲的那一颗。

他是一个提线木偶。

这个认知,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礼貌的、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会是谁?

克莱恩瞬间警惕起来,右手悄然摸向了腋下的枪套。他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考究制服的仆人,手中托着一个银盘,盘上放着一封印着华丽火漆的信。

“莫雷蒂先生,”门外的仆人恭敬地说道,“我家主人,亚瑟·尼根先生,命我送来一封急信。”

又是那个狗大户?

克莱恩疑惑地打开门,接过了信件。

信封用的是最高级的羊皮纸,散发着一股红茶与阳光混合的干燥香气。火漆上印着一个繁复的、由星辰与羽翼构成的徽记。

克莱恩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的内容,让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通篇都是亚瑟·尼根那令人火大的、凡尔赛式的抱怨。

“……廷根的夜晚真是潮湿得让人难以忍受,我怀疑我的真丝床单都要发霉了。这里的纸张质量也堪忧,笔尖划过时甚至能感觉到粗糙的纤维在反抗,这简直是对书写艺术的侮辱……”

“……顺便一提,你上次欠我的35便士咖啡钱,我已经记在了账上,算上利息,现在是36便士了。希望你还有支付能力……”

这家伙……大半夜派人送信过来,就是为了催债和抱怨?

克莱恩强忍着把信纸揉成一团的冲动,但“小丑”的直觉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对。

他将信纸凑到煤气灯下,开启了灵视。

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了颜色。

那张写满了废话的信纸,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水波般的、虚幻的涟漪。

那些墨色的、嘲讽力十足的字迹,如同被水冲刷的沙画,迅速褪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由纯粹的、微光的、非物质的魔法符文构成的、全新的句子,如同烙印般浮现在纸张的夹层之中!

【查尼斯门后,不仅关着封印物,还关着真相。】

克莱恩的呼吸,猛地一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真相!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瞬间明白了。

查尼斯门后的封印物,就是那根串起所有悲剧的线!那个编织了所有“巧合”的幕后黑手!

……

铁十字街一号别墅。

亚瑟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被黑暗与雨幕笼罩的廷根市。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但那惨白的脸色,依旧没有半分好转。

他手中,重新握住了那根伪装成文明杖的黑洞权杖。

杖首那颗巨大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室内,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仿佛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幽红光。

他在等待。

等待黎明。

也在等待……毁灭的降临。

突然。

“当——”

一声悠远的钟鸣,穿透了雨幕,从圣赛琳娜大教堂的方向传来。

亚瑟的眼神,骤然一凝。

“当——”

“当——”

钟声没有停下,一声接着一声,沉重,压抑,敲击在每一个廷根市民的心头。

一下,两下……十下,十一,十二……

当第十二下钟声的余音还未散尽时——

“当——!!!”

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完全不属于正常敲钟节奏的第十三声钟鸣,如同惊雷般,在廷根市的上空轰然炸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祥,充满了混乱,充满了对秩序的公然践踏!

这是从未有过的异常!

这是剧本拉开终幕的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刻。

水仙花街,二号。

克莱恩正因那封信带来的巨大信息而心神剧震,那诡异的第十三声钟鸣,更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他家的门,被敲响了。

那敲门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麻木的、非人的节奏。

克莱恩屏住呼吸,猛地冲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口,昏暗的楼道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裙,湿漉漉的黑发紧贴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双眼空洞得像两个黑洞,倒映不出煤气灯的微光。

最恐怖的是,那件旧裙子下,她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大得像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将裙子撑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濒临撕裂的弧度!

是梅高欧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