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暴雨倒计时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天气预报又发预警：新一轮强降雨即将来袭，预计持续时间长、范围广。

刘大喇叭的喇叭又响了：“全体村民注意！抓紧时间把晾晒的麦子入库！暴雨又要来了！”

王老倔正在家里搓麦粒，一听这个，扔下簸箕就往外跑。院里晒的麦子还有三成没干透，这要再淋雨，前功尽弃。

张寡妇家新房院子里更热闹。地面、临时搭的棚子、甚至三轮车斗里，全是麦子。风扇呼呼吹着，几个妇女正在装袋。

“老倔，快来帮忙！”张寡妇喊，“得在天黑前全装完！”

王老倔二话不说，扛起麻袋就往仓库运。仓库是村里的老粮站，年头久了，但还能用。赵会计在门口记账，谁家交了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李大全开着拖拉机一趟趟运，车斗堆得冒尖。二狗子跟车，脸晒得通红。

“大全，你那收割机检修没？”王老倔问。

“检修了，随时能用。”李大全跳下车，“但这次雨大，地里肯定进不去人了，收了也运不出来。”

小刘秘书骑摩托车赶过来，车把上挂着安全帽：“刘支书，乡里紧急通知，要求所有粮食必须在天黑前入库完毕！防汛指挥部已经启动了！”

“来得及吗？”刘大喇叭看着满场麦子。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王老倔吼了一嗓子，“能动弹的都来！老人小孩回家待着，青壮劳力全部上场！”

山沟村最后一次夏收总动员开始了。这回不分你家我家，只要是麦子，就往仓库搬。拖拉机不够用，就用三轮车；三轮车不够用，就用扁担挑；扁担不够用，就用麻袋背。

胖婶和几个妇女负责缝麻袋口，针线飞舞。铁蛋带着几个老汉负责在仓库里码垛，一层层堆得像小山。

王小翠这回没直播，实实在在扛麻袋。一袋麦子七八十斤，她咬着牙往肩上扛，走几步就踉跄。

王老倔看见了，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是默默多扛了一袋。

下午四点，天阴下来了。风开始刮，带着土腥味。

“加快速度！最后两小时！”刘大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小刘秘书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上游水库水位暴涨，可能要泄洪！咱们村在泄洪区边缘，得做好最坏准备！”

“啥叫最坏准备？”王老倔问。

“就是……仓库也可能进水。”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辛辛苦苦抢收的粮食，要是泡了水，这一年白干了。

张寡妇第一个反应过来：“架高！把麻袋全部架高！用木板垫起来！”

“哪来那么多木板？”

“拆门板！拆床板！”王老倔转身就往家跑，“我家有新打的衣柜，还没装，板子能用！”

“我家有脚手架！”李大全喊。

“我家有砖头！”铁蛋喊。

村民们疯了似的跑回家，能拆的拆，能搬的搬。仓库里，麻袋被一层层垫高，底下是砖头、木板、脚手架，甚至还有学生的课桌。

傍晚六点，最后一袋麦子入库。仓库地面垫起半米高，麻袋堆到房梁。

六点半，第一声雷炸响。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比上次还猛。

所有人挤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没人说话，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和哗哗的雨声。

王小翠突然哭了，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

王老倔走过去，笨拙地拍拍她的头：“哭啥，粮食不是抢回来了吗？”

“我……我就是后怕……”王小翠抽噎着，“要是没抢回来……”

“没有要是。”王老倔看着雨，“咱们抢回来了，这就够了。”

张寡妇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脸，都成花猫了。”

小刘秘书靠着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在打电话汇报：“是的，全部入库完毕……仓库已做防水处理……村民安全……”

刘大喇叭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他长长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腿软，一屁股坐地上。

李大全掏出烟，分了一圈。男人们蹲在门口抽烟，看着暴雨，像一群守望的雕塑。

“明年，”王老倔突然说，“咱们得修个新仓库。”

“还得疏通排水沟。”铁蛋接话。

“山坡地不能种麦子了，得种树。”老陈小声说。

“电商那事儿，我觉得能搞。”李大全吐口烟，“但不能光靠人家，咱们自己得有个品牌。”

你一言我一语，明年的计划就在暴雨声中，一点点成形。

雨下了一夜。仓库里，麦香混合着汗味，是人们辛苦一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