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海滩的初试锋芒

开往上海的列车在晨曦中缓缓进站。程至良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厢,1981年初春的上海空气里还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和这座大都市特有的喧嚣气息。站台上人流如织,穿着各异的人们行色匆匆——有提着公文包的干部,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

“至良哥!”赵红梅在出站口挥手,她身边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的男人。

“红梅,辛苦你了。”程至良快步走过去。

“不辛苦。至良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孙建国,我在上海认识的朋友,复旦大学毕业,现在在市轻工业局工作。”赵红梅介绍道,“孙大哥对我们的事很感兴趣,帮了我不少忙。”

孙建国伸出手:“程经理,久仰大名。红梅一直跟我讲您的创业故事,了不起。”

程至良与他握手:“孙同志客气了,叫我至良就好。初来上海,还请多指教。”

三人走出车站,坐上孙建国借来的吉普车。车子沿着外滩行驶,程至良透过车窗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依旧,但街道上多是自行车和行人,汽车很少见。远处的浦东还是一片低矮的房屋和农田,与2026年的摩天大楼形成鲜明对比。

“至良哥,我先带你去住处。”赵红梅说,“在JA区租了个小房子,离南京路不远。”

“市场调研怎么样?”程至良问起正事。

赵红梅拿出笔记本:“这半个月,我跑了上海各个区。目前上海方便食品市场主要有几个特点:第一,国营厂占主导。上海益民食品厂、冠生园、梅林这三家占了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产品主要是午餐肉、罐头、饼干这些传统产品。第二,台资企业开始进入。我查到有三家,最大的是‘康师傅’,去年在闵行设了办事处,主打方便面。第三,个体户开始出现。在城隍庙、南京路一些小店里,已经有卖简易包装的速食产品,但质量参差不齐。”

“我们的产品在上海有卖吗?”

“有,但很少。”赵红梅说,“主要集中在一些南货店,从深圳那边转销过来的,价格卖到四毛五一盒,比本地产品贵一毛,销量一般。我去了解过,消费者反映我们的产品味道好,但价格高,包装也不够‘洋气’。”

孙建国插话:“上海人讲究‘派头’,买东西不仅要好吃,还要好看、有面子。你们的包装太朴素了,放在货架上不显眼。”

程至良点点头:“这个问题在深圳就发现了。我们的包装设计跟不上市场需求。红梅,你有没有了解过上海的印刷厂?”

“了解过。”赵红梅翻开笔记本,“上海印刷厂、中华印刷厂都能做彩色包装,但起订量要求高,至少十万个起印,价格也贵。”

“十万...”程至良沉吟,“我们现在月产量六万盒,如果全部换新包装,库存压力很大。但如果不换,在上海这种市场确实没有竞争力。”

“可以先小批量试制。”孙建国建议,“我认识印刷厂的人,可以帮忙协调,先印一两万个试试。如果市场反应好,再大批量印。”

“太好了,那就麻烦孙同志了。”程至良感激地说,“红梅,你继续说市场情况。”

“第四点是销售渠道。”赵红梅继续汇报,“上海的商业体系很完整,有第一百货、永安公司这样的大百货商店,有各个区的副食品公司,还有遍布弄堂的小卖部。但进入这些渠道门槛很高,尤其是百货商店,要进场费、柜台费,还要给售货员提成。”

“费用大概多少?”

“第一百货一个柜台每月要三百元进场费,还要百分之十的销售额提成。副食品公司相对便宜,但要通过他们的采购系统,账期长,通常两个月才能结款。”

程至良在心里快速计算:按照现在每盒两毛八的批发价,如果每月销一万盒,销售额两千八百元,扣除百分之十提成和三百元进场费,只剩两千二百元。再扣除成本、运输、人工,利润微薄。

“还有其他渠道吗?”

“有,但不太规范。”赵红梅压低声音,“上海有些‘倒爷’,专门做批发生意,从厂里拿货,再分销给小卖部。他们不要进场费,现款现货,但价格压得低,只能给到两毛二一盒。”

“两毛二...”程至良皱眉,“这个价我们基本没利润。”

“但量可能做大。”赵红梅说,“我接触过一个叫‘阿强’的倒爷,他说如果我们能保证供货,他一个月能销三万盒,但要求独家代理。”

“独家代理不行。”程至良摇头,“一旦被渠道控制,企业就失去主动权。而且倒爷的信誉无法保证,万一他拿了货不给钱,或者卖假货损害我们品牌,损失就大了。”

孙建国赞同:“程经理考虑得周全。在上海做生意,还是要走正规渠道。虽然门槛高,但长久看更稳妥。”

说话间,车子到了JA区一处石库门弄堂。房子在一楼,两间房加个小厨房,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

“条件一般,但离市区近,方便跑业务。”赵红梅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很好了。”程至良放下行李,“红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个人在上海开拓市场,不容易。”

“其实多亏孙大哥帮忙。”赵红梅说,“他帮我联系了很多部门,办暂住证、找房子、了解政策,省了不少麻烦。”

程至良再次向孙建国道谢。孙建国摆摆手:“不用客气。说实话,我是被你们的故事打动了。一个年轻人,白手起家,从一家米线店做到现在,这种创业精神正是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我在轻工业局工作,看到太多国营厂僵化保守,缺乏活力。你们这样的民营企业,或许才是未来的希望。”

“孙同志过奖了。”程至良真诚地说,“我们只是做点小生意,谈不上什么希望。但确实,我觉得改革开放给了普通人机会,只要敢想敢干,就能闯出一片天。”

“说得好!”孙建国眼睛一亮,“程经理,如果你不嫌弃,我想多参与你们的工作。我在轻工业局虽然只是个科长,但有些资源和信息,或许能帮上忙。”

“求之不得。”程至良握住他的手,“孙同志,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像您这样既懂政策又懂市场的人才。”

三人坐下来,开始详细讨论上海市场的开拓策略。程至良提出了他的思路:

“上海市场不能硬闯,要有策略。我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建立桥头堡。先在上海设个办事处,办理合法经营手续,取得‘外来企业’身份。第二步,产品本地化。针对上海人口味调整配方,设计符合上海审美的包装。第三步,渠道渗透。不急于进大商场,先从社区小卖部做起,积累口碑和销量。”

“社区小卖部?”赵红梅有些疑惑,“这些小店销量有限,而且分散,管理难度大。”

“但门槛低,现款现货,能快速回笼资金。”程至良解释,“更重要的是,上海人讲‘邻里关系’,弄堂里的小卖部老板和居民熟,他们的推荐比广告更有说服力。我们可以先发展几十家小卖部做试点,如果效果好,再复制扩大。”

孙建国思考后说:“这个思路有道理。我认识各区副食品公司的人,可以帮忙牵线,组织小卖部老板开个产品推介会。”

“太好了!”程至良说,“红梅,你这几天就准备推介会的事。孙同志,包装设计的事就拜托您了。”

“没问题。”孙建国看看手表,“我下午就回局里,明天给你消息。”

孙建国离开后,程至良和赵红梅开始具体分工。程至良负责产品本地化改良,赵红梅负责渠道建设和推广。

接下来的三天,程至良跑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他品尝了本地的葱油拌面、小笼包、生煎馒头,感受上海人的口味偏好;他观察了各个商场的货架陈列,研究畅销产品的包装设计;他还和弄堂里的阿姨爷叔聊天,了解他们的消费习惯。

晚上回到住处,他把调研结果整理成笔记:

“上海人口味特点:偏甜,不喜过辣,讲究鲜味。我们的辣子鸡米线需要调整——减少辣椒用量,增加糖和酱油的比例,突出鸡肉的鲜香。”

“包装设计:上海人喜欢精致、洋气。主色调可以用红黄搭配,突出‘辣子鸡’特色,但要加入上海元素,比如外滩建筑轮廓、石库门图案。”

“价格定位:小卖部零售价三毛五,批发价两毛八。比台资产品便宜一毛,比国营厂产品贵五分,处于中端位置。”

第三天晚上,孙建国带来了好消息:“印刷厂那边谈妥了,可以先印三万个包装袋,每万个三百元。设计图我找了个美院的朋友帮忙,明天就能出初稿。”

“太好了!”程至良兴奋地说,“孙同志,您真是我们的贵人。”

“别这么说,互相帮助。”孙建国笑道,“对了,轻工业局下个月要办‘上海优质轻工产品展销会’,我帮你们争取了一个展位。这是进入上海市场的绝佳机会。”

程至良眼睛一亮:“展销会?参展企业多吗?”

“很多,全市的国营、集体、民营企业都会参加,还有外地来的。地点在展览中心,预计参观人数超过十万。如果你们的產品在展会上打出名气,后续销售就好办了。”

“展位费多少?”

“正常要五百元,我通过关系谈到三百元。但要自己负责布展、样品、人员。”

程至良毫不犹豫:“参加!这个机会不能错过。红梅,你立即联系厂里,发两千盒产品过来做展销样品。另外,让李静调整配方,按我笔记上的要求,试制适合上海口味的版本。”

“好,我明天就去发电报。”

夜深了,程至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上海的市场机会比他预想的更大,但挑战也更多。三百元展位费、九百元包装费、样品运输费、人员开支...又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厂里的资金已经很紧张,这笔钱从哪里来?

他想起了李静。临行前,李静把一个小布包塞给他:“至良,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五百块钱,你带上,上海用钱的地方多。”

“不行,这是你的积蓄...”

“我的就是你的。”李静握着他的手,“至良,我相信你。厂里的事你放心,我会管好的。你放手去闯,钱不够就说话,我再想办法。”

程至良眼睛湿润了。在这个时代,五百元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李静把全部积蓄都给了他,这份信任和深情,他不能辜负。

“一定要在上海打开局面。”程至良暗下决心。

一周后,李静从A市发来了第一批样品。同时发来的还有一封信:

“至良:样品已按你的要求调整配方,试制了三种版本:1号减辣增甜,2号减辣增鲜,3号保持原味但降低咸度。每样五百盒,共一千五百盒。另外,厂里生产正常,新设备运行稳定,日产已达两千二百盒。王婶又谈下两个县的供销社,月销量增加三千盒。资金方面,本月利润两千一百元,已存入银行。你不用担心,专注上海市场。盼你早日归来。静。”

看着熟悉的字迹,程至良心头一暖。李静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样品到货当天,程至良在住处组织了第一次品鉴会。参加的有赵红梅、孙建国,还有孙建国带来的几位朋友:一位是食品研究所的技术员,一位是报社记者,一位是百货公司的采购员。

程至良冲泡了三种版本的米线,请众人品尝。

食品研究所的技术员老陈尝得最仔细,每样都吃了半碗,还做了笔记。“1号太甜,失去了辣子鸡的特色;2号鲜味突出,但掩盖了鸡肉香;3号最好,辣度适中,咸淡合适,既保持了产品特色,又适合上海人口味。”

报社记者小张则从消费者角度评价:“包装很重要。现在的袋子太素了,放在货架上不起眼。我看台湾的方便面,包装花花绿绿,还有诱人的图片,一看就想买。”

百货公司采购员老王更关心价格和利润:“三毛五的零售价可以接受,但我们要加价百分之三十,卖四毛五。这个价格比台湾产品便宜,比国营厂产品贵,定位中端没问题。但你们要保证供货稳定,质量一致。”

程至良认真听取每个人的意见,一一记录。“谢谢各位的宝贵意见。包装设计已经在进行,下周能看到样品。质量方面,我们引进了香港的先进设备,建立了严格的质量控制体系,可以保证每批产品都一样。供货更没问题,我们现在月产能六万盒,还能随时扩大。”

“程经理很有信心啊。”老王笑道,“不过上海市场不好做,竞争激烈,消费者挑剔。你们初来乍到,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们准备好了。”程至良坚定地说。

品鉴会结束,孙建国送走客人,回来对程至良说:“老王那边,我可以帮忙牵线,让你们的產品先进入他们公司下属的几家社区商店试销。如果销量好,再进百货大楼。”

“太感谢了。”程至良说,“孙同志,您帮了我们这么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孙建国认真地说,“程至良,我帮你们,是因为我从你们身上看到了希望。我在体制内工作多年,看到太多问题,而你们不一样,有活力,有想法,敢闯敢干。如果中国多一些你们这样的企业,国家发展会快得多。”

程至良感动地说:“孙同志,您有这样的眼光和胸怀,才是真正可贵。不瞒您说,我有一个梦想——不仅要做好一个产品、一个企业,还要创造一个品牌,一个能让中国人自豪的品牌。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不仅有悠久的饮食文化,也有现代化的食品工业。”

“好志气!”孙建国拍拍他的肩膀,“程至良,我支持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会尽力帮忙。”

有了孙建国的帮助,上海市场的开拓进展顺利。包装设计稿很快完成,程至良选了第三稿:红色主调,上面是金色的辣子鸡图案,背景有外滩建筑的剪影,中英文对照的“程至良辣子鸡米线”字样醒目大气。

“这个设计好,既传统又现代,既中国又国际。”赵红梅赞叹。

印刷厂加急生产,十天后,三万個新包装袋送到。程至良立即组织人手,将带来的样品重新包装。一千五百盒换上新包装的米线,看起来档次立刻提升了。

与此同时,孙建国联系的社区商店试销也开始了。最初选了JA区的五家小卖部,每家先铺货五十盒。

第一天,销量平平,每家只卖出几盒。

第二天,开始有回头客。“老板娘,昨天买的那个米线还有吗?我家小囡说好吃,今天还要。”一位阿姨来问。

第三天,五家店都卖完了,要求补货。

一周后,试销点扩大到二十家,每家铺货一百盒,依然供不应求。

“程经理,产品卖得不错。”老王打电话来,“我们公司决定,先在下属的五十家社区商店全面铺货。每家首批两百盒,总共一万盒。你们供货来得及吗?”

“来得及!”程至良立即答应,“我们马上安排发货。”

一万盒的订单,按批发价两毛八算,就是两千八百元的销售额。虽然利润不高,但这是进入上海市场的第一笔大单,意义重大。

程至良立即给厂里发电报:“速发一万盒米线至上海,走铁路快运。另,加快生产,准备扩大供应。至良。”

电报发出后,程至良开始筹备展销会。离展销会还有两周时间,他要做的准备很多:展位设计、宣传材料、促销方案、人员培训..

他让赵红梅负责宣传材料,自己则专注展位设计。1981年的展销会,大多数企业还是简单的桌子加产品,最多挂个横幅。程至良想要不一样的效果。

他设计了立体展台:背景板是新包装的放大图,前面是产品陈列架,旁边设品尝区,现场冲泡米线供参观者免费品尝。还准备了小礼物——印有品牌logo的筷子套,凡品尝者赠送一份。

“至良哥,这个成本太高了。”赵红梅计算后说,“展台制作要两百元,品尝用的样品至少要五百盒,加上人员工资、运输费,总共要一千多元。而展位费才三百元...”

“值得投入。”程至良说,“展销会不是卖货,是展示形象、建立品牌。我们要让上海人记住‘程至良’这个牌子,记住我们的产品。这一千元,比在报纸上登广告效果更好。”

“可是资金...”赵红梅担忧地说,“厂里刚发来一万盒货,占用了一部分资金。现在我们手头只有不到两千元,展销会花掉一千,就只剩几百元周转了。”

程至良沉吟片刻:“红梅,你回一趟深圳,找王经理预支一部分货款。我们供应香港的货,下个月就要发,可以请他提前支付百分之三十。”

“这...王经理能同意吗?”

“试试看。我们的产品质量稳定,供货及时,他应该会支持。而且,如果上海市场打开,我们可以通过香港出口到东南亚,市场更大。这对王经理也有好处。”

“好,我明天就去。”

赵红梅去深圳后,程至良一个人忙得团团转。白天跑各个部门办手续,晚上设计展台、培训临时雇来的促销员。孙建国经常过来帮忙,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至良,我联系了上海电视台的朋友,他们说展销会期间可以做报道。如果你们的展位有特色,可以上电视新闻。”

“上电视?”程至良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孙同志,您又帮了大忙。”

“不过电视台要求有新闻点,光是产品展示不够。”孙建国说,“你们能不能搞点有创意的活动?”

程至良思考起来。2026年的市场营销手段很多,但在1981年,大多数企业还停留在简单推销的阶段。他想起后来方便面企业常用的“大胃王比赛”、“烹饪比赛”等,但觉得不太适合。

“可以搞‘最佳搭配’创意大赛。”程至良说,“让参观者用我们的米线,搭配其他食材,创造新吃法。评选出最佳创意,奖励一百元。”

“这个主意好!”孙建国赞叹,“有互动性,有新闻性,还能了解消费者喜好。一百元奖金也够吸引人——普通人两个月工资呢。”

“那就这么定了。”程至良说,“我设计比赛规则和评选标准。孙同志,您帮忙联系电视台,请他们来报道比赛。”

“没问题。”

展销会前三天,赵红梅从深圳回来,带回了好消息:“王经理同意了,预支了三千元货款。他说看好我们在上海的发展,希望将来合作更紧密。”

“太好了!”程至良松了口气,“资金问题解决了。红梅,你回来得正好,展销会筹备到了关键阶段...”

两人开始最后冲刺。展台制作完成,运进展览中心搭建;宣传单页印刷好,准备在展会发放;促销员培训完毕,统一着装,学习标准话术;比赛方案细化,奖品准备妥当...

开展前一天晚上,程至良站在搭建好的展位前,看着“程至良辣子鸡米线”几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从2026年穿越到1980年,从一家小店起步,经历了无数困难,终于走到了上海这个舞台。明天,他的产品将面对成千上万的上海消费者,面对同行竞争,面对市场检验。

“至良哥,紧张吗?”赵红梅走过来。

“有点。”程至良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红梅,你知道吗?在上海成功,意味着我们的产品能走向全国。中国这么大,市场这么大,我们只是刚刚开始。”

“嗯,我相信你。”赵红梅说,“至良哥,从在A市跟你干开始,我就相信你一定能成大事。这次在上海,我们也一定会成功。”

“谢谢你的信任。”程至良感动地说,“红梅,这一年多辛苦你了。等上海市场稳定了,我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

“不用,跟着你干,累也值得。”赵红梅笑道,“至良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你也早点休息。”

程至良回到住处,却睡不着。他拿出李静的信,又读了一遍。信的最后,李静写道:“至良,展销会那天,我会在A市为你加油。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我最骄傲的人。等你回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好消息?”程至良猜测着,嘴角泛起笑意。也许是厂里又有了新进展,也许是...他摇摇头,不再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展会。

1981年4月15日,上海优质轻工产品展销会开幕。展览中心前人山人海,SH市民扶老携幼前来参观。在这个物质还不丰富的年代,这样的展销会既是购物机会,也是娱乐活动。

程至良的展位在食品区靠前的位置。红色的背景板,金色的字样,整齐的产品陈列,加上穿着统一服装的促销员,在众多简陋的展位中格外醒目。

上午九点,展馆开门,人流涌入。程至良一声令下,促销员开始工作。

“程至良辣子鸡米线,现场免费品尝!”

“正宗川味,上海改良,好吃不贵!”

“参加创意大赛,赢百元大奖!”

吆喝声吸引了第一批参观者。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免费品尝?真的不要钱?”

“阿姨,真的免费。”促销员小张热情地说,“您尝尝,我们的米线五分钟就好,辣度适中,适合上海人口味。”

妇女接过小碗,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怎么卖的?”

“零售价三毛五一盒,展销会特价三毛。买五盒送一盒。”

“给我来五盒。”妇女爽快地掏钱。

第一单成交,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品尝区排起了队,销售台前也围满了人。程至良亲自在品尝区服务,向顾客介绍产品特点。

上午十点半,孙建国带着电视台记者来了。记者看到热闹的展位,立即架起摄像机。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在上海优质轻工产品展销会现场。在我身后是‘程至良辣子鸡米线’展位,这里正在举办‘最佳搭配’创意大赛,吸引了很多市民参与...”

程至良接受了简短采访:“我们的产品融合了川菜风味和上海口味特点,采用先进设备生产,质量稳定,食用方便。希望通过这次展销会,让更多SH市民了解我们的产品...”

采访播出后,展位更加火爆。中午时分,带来的两千盒样品销售一空,程至良紧急调货。到下午三点,又卖出三千盒。

创意大赛也如火如荼。有市民用米线搭配荷包蛋,有搭配青菜,有搭配火腿肠...最创意的一位老先生,用米线做了个“海鲜米线煲”,加了虾仁、蛤蜊、青菜,色香味俱全。

“这个搭配好!”程至良品尝后赞不绝口,“海鲜的鲜味和米线的辣味融合,层次丰富。老先生,您以前是厨师?”

“退休前在锦江饭店工作。”老先生笑道,“你们这个米线底味不错,有发挥空间。”

程至良心中一动:如果开发海鲜口味、香菇鸡肉口味、红烧牛肉口味...产品线就丰富了。他记下这个想法,准备回厂后研发。

比赛结果,老先生的海鲜米线煲获得一等奖,赢得一百元奖金。电视台全程记录,当晚的新闻中播出,又引起一轮关注。

展销会第一天,程至良展位销售额突破两千元,接待顾客超过三千人,收集消费者意见两百多条。更重要的是,“程至良辣子鸡米线”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SH市民的视野。

晚上盘点时,赵红梅兴奋地说:“至良哥,我们今天卖出了五千盒,还有三十多家商店要求进货。按照这个趋势,展销会五天,我们能卖出三万盒!”

“不只是销售。”程至良保持冷静,“更重要的是品牌认知。红梅,你发现没有,今天很多顾客问‘这是上海产的吗?’当我们说来自A市时,他们有些失望。这说明,在上海设厂是必要的。”

“在上海设厂?”赵红梅吃惊,“那需要多大投资啊。”

“暂时还不行,但要提上日程。”程至良说,“上海市场太大了,从A市运输成本高,供货也不及时。如果能在上海本地生产,成本能降百分之二十,供货速度能快一倍。”

“可是资金、场地、设备...”

“一步一步来。”程至良说,“先在上海设个分装厂,从A市运半成品,在上海分装。这样可以节省运输空间,降低损耗。等销量稳定了,再建生产线。”

“这个办法可行。”赵红梅眼睛亮了,“分装厂投资小,见效快。”

两人正讨论着,孙建国匆匆赶来:“至良,有个情况。今天展会结束后,几家国营厂的领导找到轻工业局,反映你们的产品价格太低,冲击市场,要求限制你们的发展。”

程至良心中一沉:“具体怎么说?”

“他们说你们恶意降价,扰乱市场秩序。还质疑你们的质量,说小厂生产的东西不卫生。”孙建国说,“局里领导让我来问问情况。”

“我们的价格是合理定价。”程至良冷静回应,“成本控制得好,所以价格有优势。质量方面,我们有严格的标准,比很多国营厂还严格。孙同志,您可以随时去我们厂检查。”

“我相信你。”孙建国说,“但国营厂有他们的影响力。至良,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会有一些针对你们的动作。”

“比如?”

“比如要求你们提价,或者限制你们的销售渠道。”孙建国说,“展销会他们管不了,但之后进商店、进供销社,他们可能会施加压力。”

程至良沉思片刻:“孙同志,感谢您提前告知。我会想办法应对。”

孙建国离开后,赵红梅担忧地说:“至良哥,如果国营厂真的打压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做好自己的事。”程至良说,“市场竞争,最终靠产品说话。只要我们的产品好,消费者认可,谁也挡不住。不过,我们要加快行动,在他们采取措施前,站稳脚跟。”

“怎么加快?”

“明天开始,我们做两件事。”程至良说,“第一,联系更多社区商店,尽快铺货。第二,准备一份详细的质量报告,送到轻工业局、卫生局、工商局,证明我们的产品符合标准。”

“好,我明天就去办。”

接下来的四天展销会,程至良展位的人气持续高涨。五天总计销售三万两千盒,接收订单八万盒,与一百二十家商店建立供货关系。更重要的是,“程至良辣子鸡米线”获得了SH市民的认可,口碑开始传播。

展销会最后一天下午,一个意外访客来到展位——康师傅上海办事处的经理,一个台湾人,姓林。

“程经理,久仰大名。”林经理递上名片,“你们的展位很成功,恭喜。”

“林经理客气了。”程至良接过名片,“康师傅是大企业,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互相学习。”林经理笑道,“程经理,有没有兴趣合作?我们可以代理你们的产品在上海的销售,价格可以给到两毛五一盒,但要求独家代理。”

又是独家代理。程至良摇头:“感谢林经理好意,但我们打算自己开拓市场。”

“自己开拓很辛苦的。”林经理说,“上海市场复杂,没有本地资源很难做。我们康师傅在上海经营一年,才勉强打开局面。你们初来乍到,恐怕...”

“我们有信心。”程至良微笑,“而且,我们不是初来乍到,已经有一百多家合作商店了。”

林经理脸色微变:“这么快?看来程经理很有手段。不过,方便食品市场就这么大,竞争激烈。程经理,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没必要恶性竞争。”

“我们从不恶性竞争。”程至良正色道,“我们靠产品质量、合理价格、优质服务赢得市场。林经理,欢迎公平竞争。”

“好,好。”林经理点头,“那就各凭本事吧。不过提醒程经理一句,上海滩水深,小心翻船。”

送走林经理,赵红梅担心地说:“至良哥,他话里有话,会不会...”

“兵来将挡。”程至良说,“红梅,记住,在商业竞争中,最终决定胜负的是消费者。只要我们的产品好,服务好,谁也打不倒我们。”

展销会结束,但程至良的工作才真正开始。接下来一个月,他奔波于上海各个区,谈合作、铺渠道、做推广。孙建国介绍的社区商店陆续开始进货,销量稳步增长。

一个月后,程至良辣子鸡米线在上海的月销量达到五万盒,市场份额迅速上升。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运输跟不上,从A市到上海的铁路运输要三天,经常断货;库存管理混乱,有些店货多卖不完,有些店货少不够卖;售后服务跟不上,出现质量问题处理不及时...

程至良意识到,必须建立上海本地的运营体系。他决定:在上海设立办事处,租用仓库,组建配送团队。

“红梅,你负责上海办事处。”程至良说,“招聘两个业务员,一个仓库管理员,一个司机。先租一辆货车,负责市区配送。郊区走铁路,市区自己送。”

“至良哥,那你呢?”

“我要回A市一趟。”程至良说,“上海的市场打开了,但厂里的产能要跟上。而且,李静信里说有好消息,我也想回去看看。”

“好,你放心,上海交给我。”

回A市的前一晚,程至良给李静发了电报:“明日返,一切顺利,念你。”

发完电报,他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的夜景。这座城市的灯火不如2026年璀璨,但依然有着独特的魅力。在这里,他迈出了走向全国市场的第一步。虽然前路还有无数挑战,但他充满信心。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李静,有王婶,有赵红梅,有孙建国,有一个团结的团队。他们一起,可以克服任何困难。

“上海,我会回来的。”程至良轻声说,“下次回来,我要在这里建厂,让‘程至良’的牌子,在这座城市扎根。”

夜色中,黄浦江静静流淌。江水汇入长江,奔向大海。就像程至良的事业,从A市的小店起步,流过成都,流过深圳,流到上海,终将流向更广阔的世界。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窗外,东方既白。新的一天,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程至良收拾行装,踏上归途。他知道,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当再次回到上海时,他将带着更强大的实力,更成熟的经验,更坚定的决心。

列车启动,上海渐渐远去。程至良望着窗外,心中已经有了下一个目标:在BJ开店,在天津设厂,让产品遍布全国...

路还长,但他已准备好,一步一个脚印,走向那个辉煌的未来。

而此刻,他最想见的,是那个在A市等待他的人。

李静,我回来了。

带着成功,带着思念,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们的事业,我们的爱情,我们的人生,都将迎来新的篇章。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意外的穿越,源于那家小小的米线店,源于不放弃的梦想和不停歇的脚步。

列车呼啸,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