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以告诉我，以后不用一个人扛着！

“调查东面黑雾峡谷的异常魂力波动。”弗兰德把委托单铺在桌上。

“报酬不错，而且……发布委托的是武魂殿在青石镇的执事。”

玉小刚眉头一皱：“武魂殿？”

“说是峡谷里最近出现了奇怪的精神幻象，已经有三个魂师小队进去后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地跑出来。”弗兰德推了推眼镜。

“武魂殿怀疑是某种精神属性魂兽作祟，这次调查任务很安全。”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

但所有人都明白。

云中祈看着委托单上的简略地图，手指在黑雾峡谷的位置点了点。

第一魂环传来轻微的感应，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吸引。

“接。”

他说。

准备只用了一天。

这次四人带了更齐全的物资，特别是清心凝神的药物。

次日清晨，四人出发。

黑雾峡谷名副其实。

谷口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气，能见度不到十丈。

走进雾气后。

连声音都变得沉闷模糊。

像是隔着水在听。

“雾里没有毒，但会干扰感知。”玉小刚握着罗三炮的牵引绳。

“我的精神力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三成。”

云中祈走在最前面。

他的白色魂环在雾气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五丈的路。

在光芒边缘。

雾气仿佛有生命般涌动。

时而凝聚成人形。

时而又散开。

深入峡谷三里后。

异变发生了。

雾气突然变得浓稠如墨。

伸手不见五指。

云中祈魂环的光芒被压缩到只能照亮身前一尺的范围。

“小心！”弗兰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有什么东西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玉小刚的闷哼，和罗三炮短促的啰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弗兰德？玉小刚？”

柳二龙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带着紧张。

没有回应。

云中祈伸手去抓柳二龙的手，

却抓了个空。

刚才还在他身侧的人，

不见了。

“二龙！”他提高声音。

浓雾中传来柳二龙模糊的回应。

“我在这……但看不见你……”

她的声音忽左忽右，仿佛雾在玩弄声波的方向。

云中祈闭上眼睛。

第一魂环全力运转，在意识中展开感知的网，但雾的干扰太强，他只能勉强捕捉到柳二龙的位置……

在左前方，大约七八丈，

但正在快速移动。

不，不是她在移动。

是雾在带着她移动。

云中祈踏步向前。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白色光芒就向前延伸一分，在浓雾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

走了五步，

他终于看到了柳二龙的背影。

她正茫然地站在原地。

火龙鞭垂在手中。

火光在浓雾中显得微弱无力。

“二龙！”

云中祈抓住她的手腕。

柳二龙浑身一颤，

回头看他时眼中满是迷茫，

“云中祈？我刚才……看到了好多东西……我父亲……我母亲……还有小时候……”

“是精神幻象。”云中祈沉声道。

“这雾会诱发记忆深处的东西，别被它带进去。”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试图找到弗兰德和玉小刚。

但雾越来越浓，白色光芒开辟的通道在不断被压缩。

更糟糕的是，

雾中开始出现声音……

低语。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语调却充满诱惑和恶意，

它们在耳边盘旋，

试图钻入脑海。

云中祈感觉到柳二龙的手在颤抖。

“别看，别听，跟着我，别想别的。”

柳二龙咬牙点头，

强迫自己盯着云中祈的背影。

但那些声音无孔不入，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地面变成了流动的黑色液体，两侧的岩壁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盯着她……

“啊！”

她脚下一空。

不是幻觉。

地面真的塌陷了！

云中祈反应极快，

在柳二龙下坠的瞬间松开手，

然后在她惊恐的目光中，

纵身跃下，在空中抱住她，

将她护在怀里。

两人一同坠入黑暗。

下坠的时间很长，长到柳二龙以为会一直掉进地狱。

风声在耳边呼啸，浓雾被甩在头顶，下方是无尽的黑暗。

柳二龙紧紧抱着云中祈。

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原来在这样的时候，

他的心跳都不会乱。

不知过了多久，

下坠的速度开始减缓。

某种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像是落在厚厚的绒毛上。

然后，脚踏实地。

云中祈松开她，白色魂环的光芒重新亮起，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

空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

顶部很高，看不到来时的洞口，

显然他们已经坠落了极深。

洞壁是一种暗蓝色的结晶岩，表面自然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勉强能视物。

地面很干净，没有灰尘，

也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

空气微凉，但很清新，

带着某种矿物的气息。

最奇特的是洞穴中央。

那里有一池清水。

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白色的细沙，沙中嵌着几颗发光的蓝色石子，把整个池子映得如梦似幻。

“这里……”

柳二龙环顾四周。

“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云中祈走到池边。

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

“但至少安全，上面的雾下不来，这里也没有其他出口。”

也就是说，他们被困住了。

柳二龙也走到池边坐下。

经历了刚才的惊险，此刻的平静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看着云中祈的侧脸，火光般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她轻声问。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留在上面。”

云中祈看着她：

“因为你掉下来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简单的对话后是沉默。

只有池水偶尔泛起的涟漪声，

和岩壁荧光闪烁的微响。

柳二龙抱膝坐着，

把脸埋在臂弯里。

过了很久，

她才闷闷地说：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远。”

云中祈看向她。

“你总是那么冷静，那么强，好像什么都掌握在手里。”

柳二龙抬起头，

眼睛在荧光下亮晶晶的。

“橡木镇的时候是，刚才也是，你明明早就知道危险，却还是带着我们去，然后一个人解决一切……你不需要我们，对不对？”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云中祈沉默了一会儿，

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肩并肩，

看着池水中倒映的荧光。

“我需要。”他说得很轻。

“只是……我需要的方式，可能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云中祈伸出手，

掌心向上。

白色魂环在他掌心上方浮现，缓缓旋转，时光虫兽纹在光芒中游走。

“这个魂环的能力，是预知未来。但不是万能的！我只能看到一些碎片，而且每一次使用，都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代价是……孤独。”

其实没有代价。

这都是他瞎编的。

但柳二龙信了。

怔怔看着他。

“当你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当你看到无数种可能性，当你必须选择一条路而放弃其他所有……”

云中祈的声音很平静。

“你会发现自己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你不能说，不能解释，只能按照你看到的正确的路去走。”

他转头看柳二龙。

“就像在橡木镇，我看到罗德尼会变成怪物，看到如果不去解决整个镇子都会死，我只能带你们去，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做我必须做的事。”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们可以一起……”

“告诉你们，然后呢？”

云中祈打断她。

“让你们提前恐惧？

让你们在战斗中分心？

还是让你们质疑我的决定？”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特别是……当对手是那种东西的时候。”

柳二龙想起酒馆里那个怪物，

想起那些暗红色的胶质和眼睛，

打了个寒颤。

“那些……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完全清楚。”

云中祈收回魂环。

“我只知道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个峡谷里的幻象，可能也是它们搞的鬼，精神干扰，记忆诱发，都是它们常用的手段……先击溃心智，再侵蚀肉体。”

柳二龙抱住手臂。

她突然觉得很冷。

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

是云中祈的，

还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她小声说，

把衣服裹紧。

两人又沉默了。

这次是柳二龙先开口：

“你一个人……这样多久了？”

云中祈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池水，

像是在回忆。

“很久，久到……有时候会忘记怎么和人正常相处。”

柳二龙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之前觉得他孤独。

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她犹豫了一下。

“你现在还会预知吗？关于我们……关于以后？”

云中祈摇头。

“不常看，未来的变数太多，看得太多反而会迷失，而且……”

“有些事，我不想提前知道。”

柳二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是独自背负太多秘密、太多责任后的倦怠。

她突然伸手，

握住了他的手。

云中祈的手很凉，但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柳二龙的手温热，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但握得很紧。

“云中祈。”她看着他。

“以后……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云中祈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有秘密，知道你不能说很多事。”柳二龙的声音很轻。

“但至少……当你觉得累的时候，可以告诉我，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我会听。”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

但目光坚定：

“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强，你聪明，你总是能解决问题，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所以，不要把我推开。”

洞穴里很安静。

荧光在岩壁上缓缓流动，

池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云中祈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

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柳二龙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她笑了，笑容在荧光下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闭上了眼睛。

“我有点累了，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等上面的幻象消退，应该不用太久，在那之前，休息吧。”

柳二龙嗯了一声，

真的就这么靠着他睡着了。

呼吸渐渐平稳，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云中祈坐着没动，

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

火光般的眸子闭着，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平日里那股野性倔强的气息消失了，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

意识深处，

那个数字剧烈跳动，

九十三。

还差七点。

成了！

云中祈维持着脸上的温柔表情，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评估。

演技不错，云中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