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的绣房里,烛火摇曳,将青芜和苏明玥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青芜坐在绣绷前,指尖捏着一枚银针,却久久没有落下。苏明玥刚才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她的心湖,激起千层浪。慕容彻是她的兄长?这个认知太过突然,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那个玄衣冷峻、眼神如冰的男子,怎么会是她的哥哥?
“沈姑娘,你还好吗?”苏明玥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轻声问,“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种种线索都对上了。梅花胎记、虎符、苏管家……”
青芜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可我母亲从未说过,我还有个哥哥。她甚至……不让我来京城,不让我接近镇北侯府。”
这正是最让她困惑的地方。如果慕容彻真是她的兄长,母亲为何要隐瞒?为何要恐惧?
苏明玥叹了口气:“或许……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当年苏管家离开侯府时,侯府似乎出了点事,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听父亲偶尔提起过,好像和宫廷争斗有关。”
宫廷争斗?青芜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父亲的旧案,想起织造局的账目,想起李丞相的名字,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世,或许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危险。
“那……我该怎么办?”青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渴望亲人,却又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兄长”,会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
苏明玥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不管怎样,你都该知道真相。慕容彻他……虽然看着冷,但本性不坏。他找了你很多年,这些年,他为了找你,跑遍了大江南北。”
青芜沉默了。她想起慕容彻手腕上的梅花胎记,想起他看自己时那瞬间的停顿,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我……我想先见见他。”青芜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明玥眼睛一亮:“好!我帮你安排!”
两人商量着,决定由苏明玥出面,邀请慕容彻三日后到苏府赴宴,届时青芜再以“苏府客人”的身份出现,见机行事。
夜幕降临,青芜在苏府客房住下。躺在床上,她辗转难眠,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她从怀里摸出那半块虎符,借着月光仔细看着。
如果慕容彻真是她的兄长,那这半块虎符,就是他们相认的信物吧?
忽然,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衣袂破空声。青芜心里一紧,连忙躲到窗帘后,向外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墙头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正是“雪狼”!
他来这里做什么?是慕容彻派来的吗?
青芜屏住呼吸,看着“雪狼”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朝着她的客房走来。他的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青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虎符。
“雪狼”在她的房门外停下,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门,发出三短一长的暗号。
青芜愣住了,这暗号……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想了想,试探着回了三长一短的暗号——那是父亲以前教她的,说是遇到危险时,可以用这个暗号联系自己人。
门外的“雪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推门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到青芜,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青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狼”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她:“主子让我交给你。”
青芜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另一半虎符!
两块虎符合在一起,严丝合缝,组成一个完整的“昭”字,周围的云纹也完美对接,仿佛本就是一体。
“这……”青芜震惊地看着虎符,又看向“雪狼”,“慕容彻让你送来的?”
“雪狼”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主子说,时机到了。三日后,苏府宴席,他会等你。”
青芜握着完整的虎符,指尖传来青铜的凉意,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他早就确认了她的身份,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母亲……”青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她为什么要隐瞒?”
“雪狼”沉默了片刻,道:“当年夫人离开侯府,是为了保护你。宫廷争斗凶险,有人想对侯府不利,夫人怕你受到牵连,才带着你远走苏州,隐姓埋名。”
青芜恍然大悟。原来母亲的恐惧,不是因为侯府,而是因为那些潜藏的危险。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女儿。
“那我父亲的案子……”
“雪狼”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但主子怀疑,可能与李丞相有关。当年苏管家发现的织造局账目问题,似乎牵扯到李丞相的贪腐案。”
果然和李丞相有关!青芜的眼神冷了下来。父亲的死,母亲的隐忍,她的身世……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指向了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青芜握紧了虎符,“三日后,我会去的。”
“雪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从窗户跃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青芜看着手里完整的虎符,心里百感交集。有找到亲人的喜悦,有对母亲的理解,也有对未来的决心。她知道,三日后的苏府宴席,将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接下来的两天,青芜在苏府安心住了下来,和苏明玥一起研究绣艺,偶尔也会聊起慕容彻。苏明玥告诉她,慕容彻从小就性子冷,不苟言笑,但对身边的人却极好,尤其是对失散的妹妹,更是执念极深。
“他十五岁就上了战场,立了不少战功,可每次打完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各地寻找有梅花胎记的女子。”苏明玥叹了口气,“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
青芜听着,心里对慕容彻的印象,渐渐从冰冷的玄衣男子,变成了一个执着寻找妹妹的兄长。
第三日傍晚,苏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苏尚书邀请了不少京城的官员和世家子弟,名为赏花宴,实则是想借此机会,联络一下朝中的清流势力,共同对抗李丞相。
青芜穿着苏明玥为她准备的粉色襦裙,略施粉黛,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拘谨。苏明玥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别紧张,就当是普通的宴会。”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宾客们纷纷侧目。青芜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慕容彻来了。
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青芜身上,停顿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移开了。
青芜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青芜坐在角落,默默地看着慕容彻。他被众人围着敬酒,却始终神色淡淡的,偶尔会朝着她的方向看一眼。
酒过三巡,苏明玥拉着青芜,走到慕容彻面前:“慕容世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青芜姑娘,我新认识的朋友,绣活极好。”
慕容彻转过身,目光落在青芜身上,眼神深邃。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沈姑娘。”
“慕容世子。”青芜福了福身,紧张得手心冒汗。
周围的宾客似乎察觉到了异样,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苏明玥笑着打圆场:“沈姑娘,慕容世子也懂些书画,你们可以聊聊。”她说完,悄悄退到了一边。
两人站在原地,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慕容彻先打破了沉默:“沈姑娘的绣活,我略有耳闻。”
“世子过奖了。”青芜低着头,不敢看他。
慕容彻看着她,忽然道:“听说沈姑娘有件东西,想给我看看?”
青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打开,露出里面完整的虎符。
周围的宾客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民间女子,竟然会有镇北侯府的虎符!
慕容彻的目光落在虎符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激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虎符上的纹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虎符……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是一位恩人送的。”青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说,这是我外祖父留下的信物。”
慕容彻的身体微微一震,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手腕上的梅花胎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道:“你外祖父……是苏忠?”
“是。”青芜点头,心跳得越来越快。
慕容彻沉默了半晌,忽然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妹妹,我找了你好多年。”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青芜的全身。她的眼眶一热,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有一个哥哥,一个一直在找她的哥哥。
周围的宾客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纷纷上前道贺。苏尚书和苏明玥也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苏尚书感慨道,“慕容老弟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慕容彻扶起青芜,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虽然有些生硬,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别哭了,以后有哥哥在,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青芜看着他,泪眼朦胧中,忽然觉得他冷峻的眉眼,其实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哥……”
一声“哥”,让慕容彻的眼眶也红了。他紧紧握住青芜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似的。
宴席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众人都为这对兄妹的重逢而高兴。只有青芜和慕容彻知道,在这喜悦的背后,还有许多未解的谜团和潜藏的危险。
李丞相的势力,父亲的旧案,母亲的过往……这一切,都还等着他们去揭开。
夜深了,宴席散去。慕容彻送青芜回苏府客房,两人走在寂静的花园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哥,”青芜轻声问,“父亲的案子,你会查吗?”
“会。”慕容彻的声音很坚定,“不仅要查你父亲的案子,还要查当年侯府的旧案,查李丞相的罪证。我不会让任何伤害我们家人的人,逍遥法外。”
青芜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她有哥哥了,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哥,我这里有样东西,或许能帮到你。”青芜从怀里掏出那幅“百鸟朝凤图”的样稿,“这上面有父亲留下的账目符号,可能和织造局的贪腐案有关。”
慕容彻接过样稿,仔细看着上面的符号,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是……密文。我认识,当年父亲也用过类似的符号。”
“你能看懂?”青芜惊喜地问。
“能。”慕容彻点头,“但需要些时间破译。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两人走到客房门口,慕容彻停下脚步:“妹妹,明日跟我回侯府吧。父亲和母亲都在天上看着,他们一定很想看到我们兄妹团聚。”
青芜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好。”
慕容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青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知道,从明天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而她和哥哥一起,将面对那些潜藏的危险,揭开所有的真相。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仿佛在为这对重逢的兄妹,照亮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