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恒温箱的灰烬,48小时的降落倒计时

京城北郊,中国航空工业集团下属的第三气密性实验室。

林曼殊踩在光亮如镜的环氧树脂地面上,球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实验室内部的空气过滤系统维持着恒定的22摄氏度,这种极度的洁净让她的嗅觉敏锐度在踏入大门的一瞬间就被拉到了巅峰。

傅沉岩走在她身前不到三米的地方,深色制服挺括的背影透着股冷硬的压迫感。

按照民航局刚刚签发的内部调令,林曼殊的身份卡上赫然印着“飞行安全嗅觉顾问”。

这张卡不仅能让她自由出入这间全亚洲顶尖的实验室,更重要的是,它给了她一个合理待在傅沉岩身边的理由。

那个十米半径的“嗅觉牢笼”,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

只要傅沉岩在视线内,那些原本因受创而锁死的嗅觉神经就会像枯木逢春一般疯狂生长。

她能闻到空气中电离子流动的微弱甜味,能闻到精密机床转动时因摩擦产生的金属燥感,更重要的,是她手中那支密封管里,仅存的一毫升“雪杉原始提取液”。

“只有这次机会。”傅沉岩在休息区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随手翻开一份飞行简报。

他没有靠近实验区,但他坐的位置刚好距离林曼殊的核心操作台九点五米。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距离,也是林曼殊能维持“绝对嗅觉”的极限边缘。

“郑工,温度校准了吗?”林曼殊走到一排极其精密的小型恒温箱前,看向正在调试设备的实验室技术员。

男人大约四十来岁,挂着“高级实验师郑广生”的工牌。

他低着头,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地跳动,呼吸声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急促。

“林……林顾问,按照您的要求,恒温箱已经预热到18度,压力维持在0.5个大气压。”郑工回答道,声音有些发干。

林曼殊将密封管小心地架在自动注射器的卡槽内。

这一毫升提取液是她从被大火吞噬的实验室废墟中抢救出来的唯一孤品,一旦损毁,她就再也无法复刻出能彻底平息傅沉岩PTSD的“静域香”。

她微微前倾身体,准备确认压力数值。

就在她伸手调节旋钮的瞬间,一抹刺眼的颜色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郑工收回手时,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紫黑色痕迹。

在强光的直射下,那抹紫色显得尤为突兀。

林曼殊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为顶级研发师,她对化学试剂的反应几乎是一种肌肉记忆。

那是高锰酸钾——最强效、最猛烈的氧化剂之一。

实验室这种地方,绝不该出现这种东西,除非有人想人为制造一场无法挽回的氧化灾难。

“等等!停下!”林曼殊厉声喝道,身体本能地扑向急停开关。

然而,郑工的动作更快。

他几乎是跌撞着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装置,指尖猛地按了下去。

“滴——”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林曼殊眼睁睁地看着恒温箱上的数字跳动。

原本设定的18度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直接跳到了200度。

“远程外挂插件?你疯了!”林曼殊试图徒手拉开恒温箱的舱门,但高压保护锁已经在瞬间卡死。

那是高压合成反应的最极端状态。

透过观察窗,她看到了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一毫升清澈如圣水的雪杉提取液,在遭遇高锰酸钾催化出的高温后,像是在炼狱中受刑的灵魂,瞬间沸腾、翻滚。

原本近乎透明的液体在几秒钟内变得浑浊、乌黑,最后,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碳化成了一团毫无生命力的黑色粉末。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该死!”郑工见事情败露,转身就往实验室外跑。

坐在休息区的傅沉岩在警报响起的那一秒就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反应比实验室的监控摄像头还要快,在那道人影掠过走廊尽头的瞬间,傅沉岩已经几个跨步截断了对方的退路。

没有多余的废话,傅沉岩单手扣住郑工的肩膀,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人直接按在了冰冷的钢化墙壁上。

“傅机长……误会,都是误会!”郑工痛苦地哀嚎,脸色惨白。

傅沉岩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直接探入郑工的工作服口袋,从中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

那是一张海外银行的转账支票存根,右下角盖着一个林曼殊再熟悉不过的暗纹logo——那是一朵盛开在荆棘中的百合,Lumière的专属标志。

“三百万,买我一个复飞的可能,许蔓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傅沉岩盯着支票上的数字,眼神里的冷冽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剧烈的运动和愤怒让他的心跳加速,那种熟悉的排异反应再次袭来。

眩晕感像海浪一样冲击着他的视网膜,但他死死撑着墙壁,没有让自己倒下。

“封锁实验室,所有人不准进出。”傅沉岩对着对讲机冷声下达指令。

林曼殊瘫坐在实验台前,她的手在发抖,掌心撑在那个已经彻底冷却、散发着焦糊味的恒温箱上。

她缓缓地拧开观察窗。

一股令人绝望的、带着辛辣苦味的焦煳气钻进她的鼻腔。

这不再是雪杉。

这种分子结构已经彻底崩坏,核心的香基链条断裂成了无数无法重组的碎片。

她的心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48小时。”林曼殊盯着那一团黑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傅沉岩走过来,按在实验台上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你的复飞体检在48小时后开启。”林曼殊猛地抬头,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没有‘静域香’,你通不过心理评估。如果没有航医部的签字,你会被终身停飞。”

傅沉岩看着她。

他没说自己的头痛已经快要炸裂,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决定。

林曼殊深吸一口气,那些焦煳的味道在她的感官里被无限拆解。

虽然核心没了,但残存的焦味中,还留着一丝原始分子被破坏时的瞬时振动频率。

这就是绝对嗅觉的恐怖之处。

她一把扯过旁边的无菌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1.马达加斯加岩兰草(一级萃取)]

[2.极北冰原苔藓(冷冻干燥版)]

[3.喜马拉雅麝香草……]

不到两分钟,三十种极其罕见、分布在全球各地的香材名录跃然纸上。

“这些东西,国内仓库没有。我要你动用所有的航运绿色通道,不管是在巴黎、格拉斯还是西伯利亚,24小时内,我要这些东西全部出现在这个台上。”

林曼殊扔掉笔,眼神凌厉如刃,“既然复刻不了,我就用高压合成法直接盲配。我要生生造出一个‘模拟替代品’。”

傅沉岩看着纸上那些生僻的名词,没有任何犹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内部加密号码:“我是傅沉岩,启动全货机紧急调度程序,地点覆盖……”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头顶的通风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嘶嘶声。

原本由于洁净要求而维持的正压风,突然变成了一股强劲的喷雾。

一种浓烈得近乎霸道的、混合了大量除味剂和高浓度工业酒精的气味,瞬间在封闭的实验室内炸开。

林曼殊原本极度灵敏的嗅觉在这股粗暴的化学气流冲撞下,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记。

她的鼻腔深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那种感觉,就像是直接吸入了一口滚烫的岩浆。

“闭气!”她尖叫一声,本能地捂住口鼻,但那股足以摧毁任何嗅觉灵敏度的除味剂,已经疯狂地钻进了她的呼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