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郊乱葬岗。

卫梦竹在满地残肢断臂上缓缓爬过,一身凌乱纱衣带着大片大片的血迹,手脚角度诡异地耷拉着。

掩在长发下的一张小脸苍白得可怕,一道长长的伤口穿过左边眼球,横贯整张脸,皮肉狰狞地外翻。

一双粉色珍珠绣鞋出现在她面前,低垂的脸被一双垫着绣帕的手用力抬起,她看到了卫可心那张饱含恶意的脸。

“为……为什么?”

卫梦竹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粗粝的声音宛如砂纸在树皮上划过。

卫可心一声冷笑,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从小到大你都压在我头上,所有人提起卫家大小姐想到的都是你,凭什么?就因为你是嫡我是庶吗?可你也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成为九皇子的未婚妻?你也就只配在这乱葬岗里苟延残喘!”

听到“九皇子”三个字,卫梦竹鸦羽般的眼睫强烈地颤动了一下,向着卫可心的身后看去。

男人一袭黑色华服,广袖袍角处绣着金色祥云的纹样,周身矜贵的气质与这血腥杂乱的背景格格不入。

茶色的眼瞳里突然迸发出强烈的光彩,卫梦竹用力挣开卫可心,艰难地向男人爬去。

血迹斑驳的手软嗒嗒垂着,抬起来又放下,似乎想要触碰眼前人的衣角。

“殿下,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嘶哑的声音带着求生的欲望,她不敢抬头,生怕这张丑恶的脸惹人生厌。

墨鸿熙面上无悲无喜,狭长的眼眸看似平静无波,眸底却缠绕着浓郁的墨色。

看着面前女子的惨状,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良久,他轻启薄唇,

“可心做主将人处置了就是。”

卫梦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两道血泪顺着眼角蜿蜒而下,身后传来卫可心嚣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卫梦竹,你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九皇子是和我一起来的,怎么可能会帮你?”

卫可心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把她从墨鸿熙身前拖开,毫不留情地扔到卫可心面前。

坠着珍珠的绣鞋缓缓抬起,重重落在她弯折的手腕上,剧烈的疼痛侵蚀她的脑海,卫梦竹疼得浑身颤抖,冷汗一滴一滴顺着额角流下,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哀嚎。

她想躲开,却被身后的手钳制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卫可心在她的手上研磨,直至露出森森白骨。

本以为这段恐怖的折磨就到此结束了,可随后,卫可心让人拖来一个巨大的麻袋,里面似乎装着活物,淅淅索索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卫梦竹突然就不怕了,她趴在地上笑得癫狂,

“卫可心,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如意吗?你的生母是相府贱妾,你就是庶出,你这一生,注定都在我之下,哪怕我死!”

卫可心脸上笑意消失,看向卫梦竹的眼神是充斥着刻毒。

“死到临头还嘴硬,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扔进去!”

墨鸿熙眉心微皱,似乎想上前阻拦,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并未开口。

卫梦竹依旧笑着,眼睛死死地看向墨鸿熙和卫可心的方向,任由自己被扔到装满毒虫的袋子里。

被扔进去的那一刻,毒虫受到惊吓,疯狂地爬到她身上撕咬,袋子被从外面合上,最后一眼,她看到阳光下男人精致冷漠的侧脸和女子得逞的笑意和恶毒。

无数的虫子在她身上爬行,甚至从她的七窍钻入体内,意识渐渐模糊,她不甘心地瞪大眼眸,若有来生,她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看到袋子里的人停止挣扎,卫可心露出满意的笑,

“殿下,这乱葬岗是污秽之地,咱们快走吧!”

墨鸿熙点头,视线似是无意间落到地上的麻袋上又立刻移走,跟在卫可心身后缓步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惨白的月亮挂上天空,无端地添了几分凄冷。

一辆低调的马车驶来,掀开车帘,赫然露出墨鸿熙那张如刀刻斧削的脸。

他凝视着扔在乱葬岗上丝毫不显突兀的麻袋,良久,沉磁的声音响起,

“厚葬了吧。”

——

“小姐,您快醒醒呀小姐。”

迷迷糊糊间,卫梦竹听到自己耳边传来青柳略带急切的喊声,她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听到青柳这丫头的声音?

青柳眼尖地看到自家主子柳眉微动,几乎是喜极而泣,她都喊了好久了,大夫说小姐若再不醒怕是以后都醒不过来了。

卫梦竹睁开眼睛,看到梳着双髻的青柳红着眼睛朝她笑。

“青柳?”

“诶,小姐,奴婢在这儿呢!谢天谢地您总算是醒了!”

青柳抹抹眼睛,连忙端起一盏茶水喂到卫梦竹嘴边。

卫梦竹还有些迷茫,下意识就着青柳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下肚,这才清醒了几分。

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她恍恍惚惚地看向青柳。

“我这是……怎么了?”

青柳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了擦脸,小嘴一撅又红了眼睛。

“小姐,二小姐和您在湖边说话,奴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您落水了,可二小姐非说是您自己没站稳,您都烧了整整两天了!”

落水?赏花宴?卫梦竹眉头狠狠一皱,脑子里灵光一闪,忽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拉着青柳的手,语气急切,

“今年是哪一年?”

青柳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小姐,如今是天和八年一月。”

卫梦竹心头狠狠一震,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原来她真的重生了,还回到了三年前,她和墨鸿熙刚刚定下婚约的时候!

想起乱葬岗上的一幕幕,卫梦竹眼眸猩红,浓浓的恨意在眼中翻滚,十五岁及笄时她对墨鸿熙惊鸿一瞥,只一眼便将他放在了心里,得知自己要嫁给他的时候她不知有多开心。

后来的每次见面,他看她都宛如在看陌生人,她以为他生性如此,可见了他对卫可心百依百顺的样子,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冷淡,只因为她不是卫可心。

他甚至能够眼睁睁看着她被折磨而死!

卫梦竹狠狠闭上眼睛,这一世,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害她了,她会一点一点,把自己受到的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明日的赏花宴,就是开始!

“嘭——”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卫梦竹收敛了神色,倏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