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檀香袅袅，本该是静心凝神之所，此刻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慧明大师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容慈悲，眼神却如古井无波。
他手中托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舍利，那是寺中至宝，也是无上荣耀。
“寂儿，”大师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净世寺乃清修之地，不能容留污点。陆施主已将事情闹大，若你执意护她，便是与整个世俗为敌，也是让净世寺蒙羞。”
他将那枚舍利递到玄寂面前，金光流转，映照着玄寂苍白的脸。
“还俗吧。”慧明大师闭上眼，不忍再看，“离开这里，去过你该过的生活。莫要再执迷不悟，自毁前程。”
玄寂跪在蒲团上，看着那枚散发着佛光的舍利。
那光芒，曾经是他毕生的追求，是他心中的信仰。
可此刻，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黎殇昨夜的吻——那带着泪水与酒气的绝望一吻。
浮现出她疼痛时，咬破的嘴唇，和那双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眼睛。
她不是污点。
她是迷途的羔羊。
他是僧人，本该渡人。
可如今，他却要因为世俗的眼光，放弃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吗？
“弟子……”
玄寂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缓缓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蒲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愿受罚。”
三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慧明大师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失望。
他知道，这个弟子，是真的陷进去了。
“你……”大师指着玄寂，气得浑身发抖，“糊涂！你这是自毁道心！”
玄寂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跪着，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心中一片清明。
既然世间容不下她，那我便随她一同入世。
既然佛门不容此情，那我便为此情，舍弃这身僧袍。
“咚、咚、咚。”
木鱼声急促地响起，像是在为这段孽缘送葬。
玄寂缓缓起身，他没有去接那枚舍利，也没有再看师父一眼。
他转身，准备离开佛堂，去收拾行囊，去面对那个风雨飘摇的世界。
就在这时——
“轰！”
山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还有守门僧人的惊呼。
喧哗声如潮水般涌来，打破了寺庙的宁静。
玄寂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而狰狞的声音，透过山门，清晰地传了进来：“把黎殇交出来！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谁也保不住她！”
是陆沉！
玄寂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转身，看向山门的方向。
僧袍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吹乱了佛堂内的香灰。
他第一次，在这庄严的佛堂内奔跑起来。
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没有了僧人的稳重。
他像是一阵风，掠过长廊，掠过庭院，掠向那扇即将被撞开的山门。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身影——那个在病痛与绝望中挣扎的女子。
他要去救她。
哪怕，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哪怕，要坠入无间地狱。
他也要，去追逐那颗即将坠落的星辰。
哪怕，只能为她，照亮一瞬。
佛堂内，慧明大师看着玄寂远去的背影，手中的舍利“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佛堂内，久久回荡。
像是，一声叹息。
也像是，一段缘的终结。
玄寂，你可知，这一去，便再无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