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的感应，如同黑暗中隐约的烛火，微弱却持续。
秦宇在沙丘的阴影中跋涉。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炽热的光线将沙漠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即便是背阴处，温度也攀升到了四十度以上。沙粒滚烫，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远处的地平线如水波般荡漾。
但他感觉不到热。
不，准确地说，他能“感知”到温度——皮肤表面的触觉神经仍在工作，传递着“沙面温度约六十度，空气温度四十五度”的信息。但这些信息无法引发任何生理反应：不会出汗，不会口渴，不会头晕。这具身体像是完全脱离了正常的生物循环体系，成了一具精密却冰冷的机器。
唯一的异常，是阳光直射时那种微弱的滞涩感。
所以他尽可能走在阴影里，沿着沙丘的脊线移动。每一步落下，脚印周围的沙粒都会泛起淡淡的灰黑色，但颜色变化只持续几秒钟就会褪去——死气的逸散极其微弱，还不足以在高温干燥的沙漠中留下永久痕迹。
走了大约三公里后，秦宇停下了。
不是因为累，这具身体似乎没有“疲劳”这个概念。他停下，是因为前方的地形发生了变化。
连绵的沙丘在这里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相对平坦的沙原。沙原表面布满了风蚀形成的波纹，像凝固的海浪。而在沙原中央，突兀地耸立着几根巨大的、风化的岩柱。
那些岩柱高矮不一，最高的有二十多米，最矮的也有七八米。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那是千万年来风沙打磨的痕迹。岩柱呈暗红色，与周围金黄的沙海形成鲜明对比。
秦宇的目光，落在了岩柱根部。
从那里，死气的感应变得清晰了一些。
不是岩柱本身散发死气，而是岩柱下方埋藏着什么——某种沉淀了大量死亡能量的东西。感应还很模糊，距离至少还有十五公里以上。但方向明确了，就是那些岩柱所在的方位。
“那里……有什么？”
秦宇低声自语。
他正要继续前进，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异常的声音。
不是风声。
是……人的声音。
极其微弱，从东南方向传来，距离很远，至少在十公里以外。正常人类绝对听不到这么远的声音，但秦宇现在的听觉系统，似乎经过了某种“强化”。他能分辨出那是几个不同的音色，有男有女，语速很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焦急。
还有别的声音。
魔法的声音。
虽然秦宇从未真正见过魔法施展，但融合时获得的知识碎片中，包含了一些关于“能量波动”的基础感知能力。他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东南方向有数股能量正在剧烈起伏——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厚重如土，有的锐利如风。
这些能量波动非常不稳定，像是在……战斗。
“人类法师？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
秦宇皱起眉头。
按照大纲的时间线，现在是原著主线开始前六十年。这个时期，塔格尔沙漠应该很少有人类活动才对。沙漠深处妖魔横行，环境极端，除非有特殊目的，否则没有法师会冒险深入。
除非……
他想起第一章结尾时，那阵风带来的感应。西北方向有死气富集的场所，东南方向有人类法师在战斗。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秦宇犹豫了几秒。
理智告诉他应该避开人类。他现在太弱了，小奴仆级的实力，随便一个初阶法师都能轻易灭杀他。更何况他这种非人非亡灵的存在，一旦被人类发现，绝对会被当作妖魔或异端处理。
但另一种冲动在涌动——他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魔法，想了解人类的实力层级，想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类法师战斗的对象……是什么？
秦宇能感觉到，除了人类的魔法波动外，东南方向还有另一种能量在涌动。那是更混乱、更狂野、更……“妖魔”的能量。数量不少，至少有十几股，每一股都比现在的他要强。
战将级。
全是战将级妖魔。
“去看看。”
秦宇做出了决定。
但不是贸然靠近。他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先向正北移动两公里，绕到一片较高的沙丘后方，然后从侧翼接近。这样既能保持安全距离，又能借助沙丘的遮挡观察战场。
他加快了脚步。
这具身体的运动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虽然力量没有明显增长（大概和普通成年男性相当），但耐力是无限的。没有肌肉酸胀，没有心肺压力，只要意识能支撑，就可以一直保持匀速奔跑。
而且，在沙漠中移动时，他发现自己对沙粒的“亲和力”在逐渐增强。
最初只是能勉强让沙粒流动形成台阶，现在，他可以在奔跑时轻微地“影响”脚下的沙。不是操控，更像是沙粒在主动配合——每次脚掌落下，接触点的沙粒会微微下陷缓冲，然后轻微上托，帮助他更快地抬起脚步。
这种效果很微弱，但确实让他的移动速度提升了大约百分之二十。
“小位面曾经吞噬过土元素位面的碎片……所以我对土元素有亲和力？”秦宇想起大纲中的设定，“不只是死气，连元素亲和都有……这具身体，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思考间，他已经绕到了预定位置。
这是一座高约五十米的巨大沙丘，背对着东南方向的战场。秦宇爬到沙丘顶部，没有冒头，而是趴在沙脊后面，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小心地望向前方。
然后，他看到了——
大约八百米外，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七个人类法师正在苦战。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黄色长袍，袍子上绣着某种徽记——交错的法杖与沙漏。五男两女，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此刻七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每个人身上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魔法光辉。
圈子外围，是妖魔。
十三只。
秦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外形像放大了十倍的蝎子，但甲壳不是黑色，而是与沙漠融为一体的土黄色。体长超过三米，尾钩高高翘起，末端闪烁着幽绿色的寒光。它们的八条腿异常粗壮，能在沙地上快速移动，掀起阵阵沙尘。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数量。
十三只战将级妖魔，而且从能量波动判断，至少有五只是小战将级，其余的是大奴仆级。这样的阵容，足以轻易摧毁一个小型的人类村庄。
而人类这边……
秦宇集中注意力，观察那些法师的施法。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光头壮汉，他双手前推，身前悬浮着一面由褐色光芒构成的盾牌。盾牌直径约两米，表面有岩石般的纹路。每当蝎妖用螯钳或尾钩攻击时，盾牌都会剧烈震动，但始终没有碎裂。
“岩障·山屏！”光头壮汉低吼，盾牌再次凝实。
土系中阶二级魔法。
秦宇脑海中浮现出对应的信息——融合时获得的知识碎片中，包含了一些基础魔法体系的内容。他能认出这是土系中阶的防御魔法，施法者至少是中阶二级的土系法师。
“风盘·天罗！”
左侧一个瘦高个男子喝道。他双手在胸前划出复杂的轨迹，青色的星图在脚下亮起。下一秒，以他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的空气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两只试图从侧翼突袭的蝎妖被卷入其中，甲壳上立刻出现无数细密的切割伤痕。
风系中阶三级魔法。
但瘦高个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同时维持风盘天罗和控制范围，对他的魔能消耗极大。
“火滋·爆裂！”
一个红发女法师抓住机会，指尖射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火球精准地飞入风盘范围，在两只蝎妖中间炸开。火焰被风势助长，瞬间形成一片火海，将两只蝎妖完全吞没。
凄厉的嘶鸣响起。
两只蝎妖在火焰中疯狂挣扎，但风势让火焰粘附在它们身上，怎么也扑不灭。几秒钟后，它们倒下了，甲壳被烧得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干得好，莉娜！”光头壮汉喊道。
但战局并没有好转。
剩下的十一只蝎妖似乎被激怒了，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冲锋。三只从正面强攻岩障盾牌，四只从左右两侧包抄，还有四只绕到后方——
“后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法师尖叫。
她双手高举，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白光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七人全部笼罩在内。
“光佑·圣盾！”
光系中阶二级魔法。
几乎在光罩成型的瞬间，四只蝎妖的尾钩同时刺到。幽绿色的毒液在尾钩尖端凝聚，狠狠扎在光罩表面。
滋啦——
光罩剧烈闪烁，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眼镜女法师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艾薇坚持住！”另一个女法师喊道，她双手按在地面，褐色的星图亮起，“地波·陷落！”
后方的沙地突然软化，变成流沙陷阱。四只蝎妖中的两只陷了进去，挣扎着想要爬出，但流沙的吸力极强，它们越挣扎陷得越深。
但另外两只蝎妖已经跃起，跳过流沙区域，尾钩再次刺向光罩。
这一次，光罩碎了。
眼镜女法师艾薇喷出一口血，软倒在地。光佑圣盾破碎的反噬让她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艾薇！”
“保护她！”
混乱中，光头壮汉的岩障盾牌也被正面三只蝎妖联手击碎。他踉跄后退，双臂衣袖炸裂，露出布满血痕的手臂。
局势急转直下。
秦宇趴在沙丘上，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他的大脑在飞速分析：
七个人类法师，从施法强度和速度判断，应该都是中阶。领头的光头壮汉可能是中阶三级土系，其余大多是中阶二级或一级。这样的队伍配置，在正常情况下应付五六只战将级妖魔应该没问题。
但现在是十三只，而且对方有组织地围攻。
更重要的是，这些法师似乎已经战斗了一段时间，魔能消耗严重。那个风系法师维持风盘天罗时明显力不从心，光系女法师更是因为护盾破碎遭到反噬。
他们撑不了多久。
最多三分钟，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秦宇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那些蝎妖的尸体上——被火滋烧死的那两只。
他能感觉到，从那两具尸体上，正有某种“东西”在缓慢逸散。
不是死气，是比死气更稀薄、更本质的……灵魂残渣？生命印记？秦宇找不到准确的词汇来形容，但他能“闻”到那种味道——那是生物死亡后，灵魂和生命力分解过程中产生的“信息流”。
如果他此刻靠近尸体，应该能像吞噬沙蜥那样，吸收那些信息流来补充自己。
但距离太远了。
而且，战场上还有更多即将产生的“食物”——
秦宇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倒地不起的光系女法师艾薇身上。
一只蝎妖已经突破防线，螯钳高高举起，对准她的头颅砸下。光头壮汉想要救援，但被另外两只蝎妖死死缠住。红发女法师莉娜的火系星图刚刚点亮一半，来不及了。
艾薇绝望地闭上眼睛。
螯钳落下。
但，停在了半空。
不是被人挡下，是那只蝎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保持着高举螯钳的姿势，一动不动。几秒钟后，它开始颤抖，八条腿不自然地抽搐，甲壳下的肌肉明显在萎缩。幽绿色的复眼逐渐暗淡，最后彻底失去光泽。
它死了。
毫无征兆地死了。
倒下的不是艾薇，是那只蝎妖。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沙尘。甲壳表面没有任何伤口，但生命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怎么回事？”光头壮汉愣住了。
其他法师也愣住了。
连其他蝎妖都停下了攻击，警惕地后退，围着那只突然死亡的同类打转，发出不安的嘶鸣。
只有秦宇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蝎妖即将杀死艾薇的瞬间，他做了个实验——集中全部精神，将体内微弱的死气，凝聚成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线”，从沙丘顶端延伸出去，跨越八百米距离，轻轻“碰”了那只蝎妖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
甚至不能算攻击，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
但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期。
死气丝线接触蝎妖的瞬间，秦宇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本能”被触发了。不是他在操控死气，是死气在“自动”工作——它顺着接触点钻入蝎妖体内，找到了对方的核心（大概是类似心脏或神经节的部位），然后……吞噬。
不是抽干生命力那种缓慢的吞噬。
是更暴烈、更直接的——将蝎妖的“存在”本身，强行剥离、分解、吸收。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蝎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而当那股信息流顺着死气丝线传回体内时，秦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等级”提升了一小截。
从初生体（小奴仆级初期），晋升到了初生体（小奴仆级中期）。
虽然还是很弱，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他还发现，这种远程吞噬的效率，比直接接触要高得多——大概是因为死气丝线在传递过程中会“提纯”信息流，只带回最精华的部分。
“原来……可以这样。”
秦宇眼中闪过暗红色的光泽。
战场上，短暂的死寂被打破了。
“管他怎么回事！机会！”光头壮汉吼道，“所有人，全力反击！”
剩下的法师虽然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火球、风刃、岩刺、光箭——各种魔法倾泻而出，轰向因同伴诡异死亡而陷入混乱的蝎妖群。
秦宇没有再出手。
刚才那一次远程吞噬，消耗了他体内大约三分之一的死气储备。不是不能继续，而是没必要——人类法师的反击已经足够扭转战局，他现在需要保存实力。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暴露。
刚才那一击，位置选得很刁钻——从沙丘顶到战场，中间隔着好几道起伏的沙脊，死气丝线的轨迹极其隐蔽。再加上战场上魔法波动混乱，应该没人能察觉到那股微弱的死气。
但谨慎总是没错的。
秦宇继续趴在沙丘后，看着战斗进入尾声。
在失去数量优势和突然减员的打击下，蝎妖群的士气崩溃了。它们开始撤退，用尾钩喷射毒液制造烟雾，然后八腿并用，迅速钻入沙地深处逃走。
人类法师们没有追击。
他们也追不动了。
当最后一只蝎妖消失在地平线时，七人中有五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剩下的两人勉强站着，但脸色也都苍白如纸。
“清点伤亡！”光头壮汉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嘶哑。
“艾薇昏迷，魔能反噬，需要紧急治疗。”红发女法师莉娜蹲在眼镜女法师身边，手中亮起柔和的治愈之光——她居然还兼修了治愈系，虽然只是初阶。
“汉斯左臂骨折，多处外伤。”
“我的魔能只剩不到一成……”
“我也是。”
汇报声此起彼伏。秦宇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这支队伍的配置很全面，有防御、有输出、有控制、有治疗，标准的探险队配置。但他们还是差点全军覆没，说明塔格尔沙漠的危险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刚才……那只蝎妖是怎么死的？”瘦高个风系法师忽然问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光头壮汉走到那只倒毙的蝎妖尸体旁，蹲下仔细检查。他翻动甲壳，查看口器，甚至用匕首划开几处关节，但都没有发现明显伤口。
“没有中毒迹象，没有魔法残留，没有外伤……”他眉头紧锁，“像是……生命力被瞬间抽干了。”
“亡灵系手段？”有人猜测。
“不像。亡灵系的死气侵蚀会有明显的黑色痕迹，但这具尸体很‘干净’。”光头壮汉摇头，“而且如果是亡灵法师，为什么要救我们？直接等我们死光，再收走尸体不是更好？”
众人再次沉默。
“会不会是……沙漠里那些‘东西’？”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句话一出，气氛陡然凝重。
秦宇的耳朵竖了起来。
“别瞎说！”光头壮汉低喝，“那些只是传说，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探查遗迹，不是来招惹那些存在的。”
“可是队长，刚才那诡异的现象怎么解释？还有，我们从三天前进入沙漠开始，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一个年轻男法师压低声音。
“卡尔，闭嘴。”光头壮汉瞪了他一眼，“收集战利品，休整十分钟，然后继续前进。我们必须在沙暴来临前赶到目标区域。”
“沙暴？”莉娜抬头看向天空。
秦宇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不知何时，西北方向的天空，出现了一道黄褐色的“墙”。
那墙在缓慢移动，从地平线向这边推进。高度无法估量，上端隐没在云层中，下端则与沙漠融为一体。墙的前方，空气异常平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但秦宇能感觉到，那堵“墙”里，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那是沙暴。
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最可怕的天然灾害之一。裹挟着无数沙粒的风暴，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一百公里以上，能轻易剥光动物的皮肉，将金属制品打磨成粉末。更可怕的是，沙暴中往往会夹杂着被惊扰的飞行妖魔，形成双重杀机。
“见鬼，怎么提前了……”光头壮汉脸色难看，“预计不是还有四小时吗？”
“沙漠的天气说变就变。”瘦高个风系法师苦笑道，“队长，我们得赶紧找掩体。”
“掩体？这附近全是沙，哪来的掩体？”光头壮汉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些暗红色的岩柱上，“去那里！岩柱群可以帮我们抵挡一部分风沙！”
“可是队长，那些岩柱的位置……不就在我们要去的方向吗？”莉娜犹豫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活下来再说！”光头壮汉背起昏迷的艾薇，“所有人，全速前进！沙暴还有二十分钟就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岩柱群！”
七人挣扎着起身，朝着西北方向开始奔跑。
他们的速度不快——魔能消耗严重，还有伤员。但求生欲驱使着他们，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秦宇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堵越来越近的沙暴墙。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跟上去。
不是为了救那些人类，而是因为——岩柱群，正是死气感应的源头。这些人类法师也要去那里，说明那里确实有东西。而且从他们的对话判断，他们知道一些关于那个地方的“传说”。
或许，他能从这些人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
秦宇悄无声息地从沙丘背面滑下，开始平行移动。他始终与人类队伍保持着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借助沙丘的掩护，完美地隐藏在对方的视野盲区。
奔跑中，他再次尝试调动死气。
晋升到小奴仆级中期后，死气的总量增加了大约百分之五十。控制精度也有所提升——现在他可以同时凝聚三根死气丝线，每根的长度能达到一百米左右。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刚才那种八百米超远程狙击的程度（那是在极度专注下的超常发挥），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秦宇还发现了一个新的能力。
当他将死气均匀分布在体表时，身体会变得异常轻盈。不是真的减轻重量，而是死气与沙粒产生了某种“共鸣”，让沙地对他身体的支撑力增强了。简单说，就是在沙地上奔跑时，下陷的深度减少了，阻力变小了。
这个发现让他的移动速度再次提升。
十分钟后，人类队伍接近了岩柱群。
而秦宇，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岩柱群的边缘。
他选择了一根最矮的岩柱（大约八米高），从背风面爬了上去。岩柱表面布满了孔洞，他找了个足够深的洞穴钻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岩柱群，也能看到正在逼近的人类队伍，以及……更远处的沙暴。
沙暴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当光头壮汉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岩柱群时，黄褐色的“墙”已经近在咫尺。秦宇甚至能听到风暴的咆哮——那不是风声，是亿万沙粒在空中摩擦产生的、如同万兽齐吼般的恐怖声响。
“快！躲到最大的那根岩柱后面！”光头壮汉吼道。
七人连滚爬爬地冲到岩柱群中央那根最高的岩柱下，蜷缩在背风面。几乎在他们躲好的同时，沙暴到了。
世界，变成了黄色。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五米。狂风裹挟着沙粒，如子弹般击打在岩柱表面，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一些细小的石块被从岩柱上剥落，卷入风暴中消失不见。
温度急剧下降。
前一秒还是四十多度的酷热，下一秒就降到了十度以下。这不是普通的沙暴，沙暴中夹杂着冰属性的魔力——秦宇能感知到，那些沙粒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冰风混合沙暴……”他想起知识碎片中的信息，“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特有的灾害类型。由冰系妖魔的领域与自然气候结合形成，威力是普通沙暴的三倍以上。”
难怪那些人类法师如此恐惧。
这种级别的沙暴，如果没有掩体，中阶法师撑不过三分钟。即便是躲在这里，如果沙暴持续太久，岩柱也可能被彻底磨平。
秦宇缩回洞穴深处。
风沙从洞口灌入，但被他用死气在洞口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死气对物理冲击的防御效果很差，但可以干扰风沙的流动方向，让大部分沙粒从洞口两侧滑过。
安全暂时无忧。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沙暴上。
而是在……脚下。
进入岩柱群后，那股死气感应变得无比清晰。源头不在岩柱本身，而是在岩柱群的地下——大约三十米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沉淀着海量的死亡能量。
而且，那空洞中，还有别的东西。
某种……活物？
不，不是活物。是“活动”的东西。能量在流动，在循环，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律运转。那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睡中的……魔法阵？
秦宇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集中在地下。
死气感应如同触手般向下延伸，穿透岩层，穿透沙土，最终“触碰”到了那个空洞的边缘。
然后，他“看”到了。
空洞呈半球形，直径超过一百米。洞壁由某种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秦宇一个都不认识，但从结构来看，与融合时看到的亡灵君主祭坛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空洞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摆放着一颗……心脏？
不，不是真正的心脏。那是一颗由晶体构成的、心脏形状的物体。约有人头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金色纹路。晶体内部，有液态的能量在缓缓流动，每一次流动，都会引起周围空间的轻微震颤。
最诡异的是，那颗晶体心脏，在跳动。
虽然频率极慢，大约每分钟一次，但确实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从周围的岩层中抽取一丝丝微弱的能量——土元素能量、风元素能量、还有……死气。
它在吸收死气。
“这是……什么东西？”
秦宇的呼吸（虽然不需要）停滞了一瞬。
而就在这时，空洞中的那颗晶体心脏，突然加速跳动了一次。
咚——
不是声音，是能量的震动。
震动从地下三十米处传来，穿过岩层，传遍了整个岩柱群。秦宇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死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共鸣。
几乎同时，岩柱群中央，躲在最大岩柱下的人类法师中，有人发出了惊叫。
“队长！你看这个！”
是那个年轻男法师卡尔的声音。即便在风暴的咆哮中，秦宇依然能清晰听见——他的听觉，似乎又增强了一些。
秦宇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从洞口望出去。
只见卡尔正指着他们背靠的那根巨大岩柱的根部。那里，在风沙的冲刷下，表面的风化层脱落了一部分，露出了下方黑色的、刻满符文的石材。
和地下空洞的材质一模一样。
“这是……人造建筑？”光头壮汉凑过去，用手抹掉更多的沙土。更多的符文显露出来，那些符文的纹路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微光在流转。
“我们躲的这根‘岩柱’，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莉娜的声音发颤，“这是一个……遗迹的入口？或者标记？”
“难怪沙暴突然提前……”瘦高个风系法师喃喃道，“是这东西在影响天气？它在吸收元素能量，导致周围气候失衡？”
“别管那么多了！先想办法活下来！”光头壮汉吼道，“沙暴越来越猛，这根柱子要是塌了，我们都得死！”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岩柱群，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沙暴引起的震动。
是从地下传来的、有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
咚。
咚。
咚。
震动一次比一次强。
岩柱表面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那些刻在黑色石材上的符文，开始越来越亮。暗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渗出，在岩柱表面蔓延，很快连成一片。
“它在激活！”卡尔尖叫，“这个遗迹在激活！”
“撤退！离开这里！”光头壮汉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以最大的那根岩柱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流沙那种缓慢的下陷，是整个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坠落。七个人类法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随着无数沙土碎石一起，坠入了下方的黑暗。
秦宇所在的岩柱也受到了影响。
但他反应极快——在地面塌陷的瞬间，他就从洞穴中冲出，死气全开，在脚下形成一层缓冲。他像一片落叶般，顺着塌陷的气流向下飘落，而不是自由坠落。
下落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踩到了实地。
不，不是实地。是堆积如山的沙土和碎石——那些随着地面塌陷掉下来的东西，在下方堆成了一座小山。秦宇落在小山的边缘，半蹲着稳住身形。
抬头望去，头顶是直径五十米的圆形洞口。沙暴还在洞口外肆虐，但洞口边缘有一层暗红色的光膜，将风沙完全隔绝在外。
光膜在缓慢收缩，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封闭机制……”秦宇立刻明白了，“遗迹被意外激活，开启了入口，但入口只会维持很短时间。”
他看向四周。
这里，就是刚才感应到的那个地下空洞。
直径超过一百米的半球形空间，洞壁是黑色的符文石材，此刻所有的符文都在发光，将整个空间映照成诡异的暗红色调。空气冰冷，弥漫着浓郁的土元素和死气的混合气息。
而空洞中央，那座石台和石台上的晶体心脏……
秦宇的目光凝固了。
因为石台前，站着七个人。
正是刚才坠落的人类法师。
但他们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七个人并排站在石台前，背对着秦宇，一动不动。他们的身体僵硬，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而石台上的那颗晶体心脏，此刻正以每分钟十次的速度剧烈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从七人体内抽出一缕白色的、雾气般的能量。那些能量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流入晶体心脏内部。心脏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液态能量的流动速度也越来越快。
它在……吸收他们的生命力。
“献祭……”
秦宇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亡灵君主实验场、古老的遗迹、需要生命力激活的晶体心脏、意外闯入的祭品……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这里，就是死咒小位面原主人——那位亡灵君主的实验场之一。而这颗晶体心脏，是实验场的核心装置，需要活物献祭才能激活或充能。
那些人类法师，成了送上门的祭品。
秦宇缓缓站起身。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离开。趁着洞口还没有完全封闭，爬上去，逃出这个鬼地方。至于那些人类法师的死活……与他无关。
第二，留下来。
不是为了救人，而是因为——那颗晶体心脏，对他有极强的吸引力。
不只是死气感应那么简单。秦宇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小位面核心，正在“渴望”那颗心脏。仿佛那是它缺失的一部分，又或者，那是能修复它损伤的“补品”。
如果能吞噬那颗心脏……
秦宇评估着自己的实力。
小奴仆级中期，很弱。
但对方不是活物，没有智慧。那颗心脏虽然能量庞大，但本质上只是一个装置，一个工具。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
就在这时，石台前的七人中，突然有人动了。
是那个光头壮汉。
他的眼睛依然空洞，但嘴唇却在微微颤动。他在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对抗着生命力被抽取的痛苦，试图说出什么。
秦宇集中听力。
“……逃……”
光头壮汉的嘴唇，做出了这个口型。
“快……逃……”
然后，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更多的白色能量被抽离。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皱纹，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时间不多了。
秦宇看了一眼正在缓慢收缩的洞口，又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晶体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