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谈判

三月份的最后两天，临江一中的月考也已经开始了。

早上开完教师例会，胡主任把沈逸单独留了下来。

胡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老男人，符合一切猥琐的特质。

条纹长衫、灰色西裤、地中海、大腹便便，还有标志性戴眼镜的方式……压在鼻尖尖上。

教导处办公室里，胡主任语重心长，“沈老师啊，这次月考，7班可不能再垫底了啊。”

沈逸蹙眉，抱怨道：“胡主任，关于7班的成绩我也没办法啊，我今年回来才接手。”

胡主任撩了撩脑门上零星的几根头发：“所以这几个月你更要抓紧，别分数没提高不说，还倒退了。”

沈逸叹了口气，“胡主任，您放心，成绩倒退是不可能的，看这次月考吧，这群学生应该会有点长进。”

“那就好。”胡主任继续看了他一眼，“其实，今天把你留下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嗯，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妙……沈逸忐忑的问：“什么事？”

“是关于你代理7班班主任的事，学校方面师资很紧张，原本是让你代理三个月，可目前到下个月恐怕也没有合适的老师接手，学校决定，让你继续代理三个月。”

沈逸闻言急了，你有没有搞错，三个月又三个月，你跟我演无间道是吧！！

“梁老师呢？她病假还没结束？”

胡主任神色哀伤的说，“实话和你说吧，梁老师查出了肺癌晚期，没几天了。”

沈逸：……

你个老东西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代理完这个学期是吧？！

“梁老师……哎，吉人自有天相。”

“行吧，既然胡主任说了，那么我就坚持完这个学期。”

在沈逸上半年的规划里，虽然事情依旧很多，但时间勉强还能管理一下。

尽管再不情愿，他还能说什么呢，又是师资紧张又是肺癌的，没招儿了。

出了教导处，沈逸趁着早自习还没结束，去班上嘱咐了一下兔崽子们准备好明天的月考，然后就骑个电动车离开了学校。

他和中兴皮革的经理约在了县城的一家茶馆，地方是对方定的。

按照地址，沈逸来到了县城东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他以前从没来过这里，然后就有些意外地发现一处掩映在几株老樟树后的独栋小院，白墙黛瓦，檐角飞翘，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门楣上悬着一块深色木匾，上面用遒劲的行楷写着三个字——白鹭院。

县城里竟藏着这样的地方……沈逸心中微微惊讶。

这哪是茶馆啊，这明显是私人会所好吗？

他在外头停好电动车，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内别有洞天，假山流水，竹影婆娑。

曲折的回廊连接着几个独立的包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来到前台，沈逸报出了包厢号，身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颔首，引着他穿过静谧的回廊，来到一扇雕花木门前，轻轻推开：“先生，请。”

沈逸迈步而入。包厢不大，但陈设极精，木质窗棂半开，窗外是一丛翠竹，清风徐来，竹叶沙沙。

一张宽大的根雕茶桌居于中央，上面摆放着全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

桌旁，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士正端坐着，听到动静，抬眸看向沈逸。

她穿着一身新中式的旗袍，颜色是沉稳的黛青色，衬得肤色白皙。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脸上化了淡妆，五官明艳，气质沉静从容，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见到沈逸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没想到沈总这么年轻。”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中兴皮革的总经理，苏晴。”

“苏总你好。”沈逸礼貌地回应，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和疑虑。

怎么招聘这种事都要总经理亲自出马？

中兴皮革要完了吗？

苏晴似乎是读懂了沈逸那瞬间微凝的眼神和稍纵即逝的疑惑，唇角笑意更深了些，她放下手中的茶杯。

“时代日新月异，我们这些人要是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可就要被淘汰了。”

“我对现在的自媒体挺感兴趣的，所以就想和沈总认识一下，顺便谈合作。”

沈逸听着苏晴这番话，眼中的疑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刮目相看。

这位苏总，有一种基于敏锐洞察的危机感和前瞻性。

陈未央她爸手底下有这种人才，难怪短短几年就能把企业做的这么大。

沈逸在对面的根雕木椅上坐下，苏晴执起小巧的紫砂壶，为他面前的空杯注入一道琥珀色的茶汤，茶香随着热气氤氲开来。

“谢谢苏总。”沈逸微微颔首致谢，没有过多寒暄，决定直接切入主题。

“关于这次合作，我初步的报价是六万。”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数字，同时敏锐地观察着苏晴的反应。

果然，苏晴细长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沈逸的眼睛。

但她并没有像王宏那样立刻表现出质疑或嘲讽，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六万……”苏晴放下茶杯，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沈逸，目光坦诚，“坦白说，这个价格，确实高于我们最初为招聘尝试预留的预算范畴。”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相信沈总既然敢报这个价，必然认为它物有所值。”

“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大概会策划什么类型的视频？”

“如果也是传统招聘硬广，那我为什么不选择临江电视台或者掌上临江这种平台，性价比还更高。”

沈逸顿了顿，心中了然，她不是不关心价格，但更关心的是这价格背后的“差异化价值”。

除了招聘之外，她还看中这条视频带来的知名度。

妈的！

六万块好像要少了。

沈逸首次领略到这个女人的厉害之处，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吐出三个关键词：“反差、期待、和包装。”

“反差，这是视频内容的引爆点，也是我们方案的核心武器，利用反差炸开的这个认知缺口，就是我们植入期待的最佳时机。”

“观众因为强烈的认知冲突而将全部注意力聚焦过来时，他们的心理状态是好奇的，急需寻找解释来消除这种失调感的，这时候，我们只需要简单美化工厂环境、列出招聘信息。”

沈逸说到这里，话锋却微妙地一转，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然，苏总，这只是我们策略逻辑的阐述。”

“具体到视频脚本的每一个镜头设计、转折点的具体处理、悬念设置的精确节奏，乃至后续系列内容的衔接和互动玩法的细节……”

“这些，属于我们核心的创作机密和落地执行方案。”

苏晴眼神闪烁，她知道，这是一种成熟的商业姿态，既显示了专业和诚意，也牢牢守住了自己的价值底线。

她沉默了一阵，似乎在衡量，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很期待你们的视频！”

沈逸不卑不亢地颔首：“不会让苏总失望。”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开始探讨一些更具体的事项。

比如大致的时间安排、基本的配合需求，整个过程进行得颇为顺畅。

大约半小时后，初步的意向已经达成，沈逸起身告辞，苏晴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待沈逸的身影消失在雕花木门外，包厢里重新恢复了静谧。

苏晴没有立刻离开，她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沙沙作响的翠竹上，眼神却有些飘远。

“年轻，却一点也不浮躁。”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茶香里。

她见过太多年轻人，有才华横溢但眼高于顶的，有踏实肯干却缺乏灵气的。

沈逸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更难得的是他的老练，全程没有一句废话，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抛出概念，什么时候该展示诚意，什么时候该坚守底线。

“倒像个在商场里浸淫了多年的老手？”苏晴轻轻摇了摇头，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一丝好笑。

他才多大呀，看起来和未央差不多。

可想起那张清冷的面孔，苏晴又不由得一阵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