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言

永无休止的千万次轮回,令人绝望的仅留一人之梦魇。这地狱,只为一线存续的希望,只为界上之人的一番色趣。

指尖还残留着挚友最后一刻的体温,那温度从滚烫到冰凉,不过弹指之间,却在轮回里反复灼烧着他的魂识,每一次想起,都像是有针在细细扎着心口。

“万事万物,回环往复。可是,那个名为‘轮回’的牢笼,我不想再回去了,太痛了。所以此世,轮回,终破!”

他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指节抵在泛着潮气的石壁上,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眼底翻涌的红丝里,是千万次失败后仍未熄灭的火光。

第一章

1

“天道之子?呵,不过就是个笑话!”贺渊眼中戏谑满溢,“陈止啊陈止,想要对付本尊,光有什么计谋,可不够。”

陈止瘫倒在地,他的衣襟早已被鲜血染红,此刻狼狈不堪。

贺渊几步走到陈止跟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陈止的头被迫扬起,手则无力地撑着地面。

贺渊直视着陈止的眼睛,讥笑道:“没有和计谋相匹配的实力,无论这个计谋有多高深,于本尊而言,也不过是个空壳,弹指可破。”

陈止听着贺渊的话,青蓝色的眼中却毫无波澜。这些话,他已经听了太多次了,多到连他自己都忘了有多少次,所以此刻,陈止早就已经麻木了。

然而此时贺渊却笑了,笑得开怀,笑得讽刺:“陈止啊,本尊知你想杀了我,去复仇,可你连本尊的计划都无力阻止,又谈何复仇?”

陈止俊美的脸上神色依旧不变,但他紧握的手和掌心被掐出的红痕却出卖了他——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就这么死在他面前,他又怎能不恨?!

贺渊似是看见了,眼中玩味之色更甚,语气满是嘲讽:“陈止,你作为此方世界唯一的天道之子,可真是个废物!”

即便陈止已经听过无数次这句话,但每当他再次听到时,心中还是恨,还是气。

陈止勉强扯出一个笑:“无力阻止又如何,废物又如何……呵,至少,我们的计谋,也给你的计划,制造了一些麻烦,不是吗?”

贺渊听后,发自内心地笑了,那是一种对弱者的怜悯的温和的笑:“陈止,你可真是可怜啊!你当真以为本尊不知道?你即便知晓了未来,又如何?不也如蝼蚁般弱小无能?!”

陈止青蓝色的眼眸中,终是有了些波澜:“你,怎么……”

贺渊嘲讽道:“本尊怎会知道?哈哈,可笑可笑。陈止,你重来了几次,本尊便陪你重来了几次,吾所做的事,所订的计划,一点都没变过,甚至还配合过你,可你却一次次地失败,你说你是不是特别无能啊?”

陈止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是吗?哈,哈哈,那我,确实是,很无能啊。”他眼中的泪,终是落下,那是自嘲的、难过的、怀念的、痛苦的泪。

泪水顺着他沾着血污的脸颊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下意识地偏头想擦,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血渍,那点狼狈,让贺渊眼中的嘲讽更浓了。

贺渊如欣赏艺术品般望着这一幕,片刻后便收起了所有表情:“本尊留了你那么久,你的朋友、爱人也都死在了你的面前,现在,也该轮到你了。”

话音一落,贺渊那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便落在陈止脖颈间,随着贺渊的手渐渐收紧,陈止的脸也褪尽血色,更显苍白。

“咔。”陈止倒地,整个通玄界逐步崩塌、消散,淡淡蓝光环绕,时间开始回流。

欲神殿内的茶香还在袅袅绕着梁柱,白衣男子指尖捻着一枚玉色棋子,落在棋盘的“天元”位时,骨节轻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黑衣男子瞥了眼棋盘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黑子,又抬眼看向白衣人遮在面具下的眼:“你既想帮他,何必看着他在贺渊手里死了这么多次?焚天恒的人要是知道你暗中护着这‘天道之子’,怕是要掀了你的欲神殿。”

白衣男子将茶杯抵在唇边,瓷壁凉了指尖,他却笑得更轻:“不破不立。陈止那点恨,还不够烧穿轮回的牢笼。贺渊的折辱,焚天恒的算计,少了哪一样,他都成不了我要的‘刀’。”

话音落时,棋盘上那枚玉色棋子突然迸出细碎的光,原本颓败的白子竟从边角处生出新的棋路,像是绝境里翻出的生机。

黑衣男子挑眉,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赌的是他能破了贺渊的局,还是赌焚天恒会先沉不住气?”

“都赌。”白衣男子放下茶杯,面具后的桃花眼弯了弯,目光似穿透了欲神殿的重重殿宇,落向陈止消散的方向,“他这一次死得比以往都不甘,这股气,够勾着他从轮回里爬回来了。而焚天恒那群老东西,早就怕了‘天道之子’真正醒过来的样子。”

殿外的风卷着枯叶撞在朱红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黑衣男子看着棋盘上新生的白子,忽然低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你这枚养了这么久的棋子,能不能真的掀翻这盘棋。”

白衣男子没再答话,只是抬手拂过棋盘,那些黑白棋子便如星子般散了,只留下天元位那枚玉棋,在案上静静发着光,像极了陈止眼底未灭的那点恨火。

2

秋风一刻值千金,这个秋天,正是一切都趋于安定的时候。

一阵恍惚过后,陈止重新睁眼,眼前之景,他已是再熟悉不过了。

一座隐于极万山之中的小院——秋宅。在此刻,整个极万山的阵法已然刻好,这是陈止带着秦琳在这里藏身的第二年。

陈止在极万山住了一年,便出了一趟门,正是那一趟,让他和秦琳正式相识。早在这之前,秦琳便已经被秋云商会会长收为义女并养大,只是十三岁时被仇家知晓,不想牵连商会的她,便独自离开了商会,与陈止相遇摆脱追杀后,便随陈止回极万山住至此时。

陈止确认了时间后,便急步出了门。

小院里,秦琳见他急匆匆出门,便好奇道:“陈哥哥,你怎么了?”

陈止抬眼看向太阳,道:“阿琳,我打算去救个人,你可愿同行?”

秦琳愣了一瞬,道:“那我们快走吧。”

陈止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听着这熟悉的话,青蓝色的眼眸中早已沉寂的光,亮起了零星几点。

陈止唤出叶轻舟,两人上去后,便朝极万山的外围而去。

一路上景色变换,陈止半挽的长发也随风微浮。秦琳声音轻柔道:“陈哥哥,我们去救谁?”秦琳不傻,平常可从没有人能让陈止如此重视。

陈止的声音平淡无波:“月寒剑宗长老,玉营。”

秦琳听后有些惊讶,不过片刻后她便接受了,毕竟这两年,即便她和陈止都住在深山,但陈止的消息却很灵通,虽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却也不会去多问。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到达极万山外围。极万山很大,陈止的秋宅又处于极万山的中心,若是没有叶轻舟,等到达极万山外围,那时便晚了。

到达极万山外围后,陈止带着秦琳转转绕绕,朝着西南面急速赶去。

极万山作为萧玄大陆南脉主域最大、灵气最浓郁的山脉,曾被许多大小势力所觊觎。只是极万山的外围自带诸多禁制,且一旦进入极万山外围这个范围,就无法凌空,更无法撕裂空间,否则就会有强烈的法则压制,严重甚至会直接被抹杀。而后来,极万山又出现了强大的结界和法阵,均为尊阶,五派曾联手都未能进入。这种种因素叠加,使得世人的觊觎之心逐渐平息。

要想入极万山,就只能从它的外围进入。而陈止,也是在多次的重生中,一步步摸清了极万山外围的禁制后,才得以进入其中。

不过片刻,陈止和秦琳便赶到了玉营被围攻的地方,而这里,便是一切的开始。

这里是极万山的边缘地带,虽未算入极万山的范围,却也有零星几个禁制,而玉莹则正好在其中一个禁制里,追杀他的天魔宗之人也在步步紧逼。

秦琳见情况如此危急,对陈止道:“陈哥哥,你有计划了吗?现在情况紧急,若是我们贸然出手,唯恐不利。”

在通玄界,境界分为练体、炼气、筑基、丹、婴、灵、半仙。而丹境又分为空丹境、合丹境;婴境分为聚婴境、凝婴境;灵境分为触灵境、灵海境;半仙则为虚仙境、临仙境。练体、炼气两境共十二层,其它每个大境界为二十层,每个小境界十层,虚仙境和临仙境也是十层。

陈止和秦琳都不过是筑基巅峰,天魔宗的人可都是聚婴境巅峰。

陈止俯身,传音对秦琳道:“你还记得月湖的那头妖兽吗?我拖住他们一刻钟,你把它引过来,一刻钟,也够了。”

秦琳有些担心:“好,我会尽快回来。”随即便果断离开了。

秦琳一走,陈止便装出一派单纯天真的样子,装腔作势地闯入了这趟浑水。

天魔宗的人刚看到一个纯真、英俊异常、清冷出尘的少年出现时,都愣了一瞬,就连玉营也怔了片刻。不过也就一瞬,天魔宗的人便警惕起来。

天魔宗众人中有一人道:“小子,你是……”

话还没说完,陈止便急声打断,紧张道:“各位大人,我,我无意打扰,只是,只是被妖兽追逐,慌慌张张之下才来到此处,对,对不起,对不起……”说罢,陈止还朝身后看了看,似是怕被追上一样。

天魔宗众人看了陈止的这一番表演,也是信以为真,只是他们自视甚高,觉得不过是一头妖兽,怕它作甚。何况他们们天魔宗的人,何时放走过人。

天魔宗两名弟子对视一眼,便迅速朝陈止逼近。千钧一发之际,玉营强行打出一道剑气击向那两名弟子,那两名弟子因毫无防备,瞬间倒飞出去数丈,口吐鲜血。

做完这一切,玉营的脸色更加虚弱苍白了几分,但他仍道:“有任何事,冲我来……莫要残害无辜,放他走。”

天魔宗领头的那位万林长老听了,却是阴笑道:“玉营,你怕不是傻了,我们天魔宗何时放走过人,他既来了,便注定要死在这。”

而陈止自天魔宗那两名弟子朝他逼近时,便装作极度害怕的样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在听到天魔宗长老的话后,他的脸色显得更苍白了几分。

万林看着陈止的样子,又笑了笑,眼中含着贪欲道:“要留他一命也行,不过这条件……”

陈止那双青蓝色的漂亮眼眸中似有了光:“大人,您饶了我,我什么,什么条件都答应您。”

万林眼中贪欲更甚:“你与我们同宗,做炉鼎。放心,你生的如此好看,不会被吸干的。”

陈止心头一跳,表情僵了一瞬,道:“好……”只是眼角有泪落下,美人垂泪,好不可怜。

玉营一听,急了,道:“小子,你……万林,你可真是恶毒心肠,你们天魔宗的人,你们天魔宗就不配落在这世上!”

万林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道:“这小子自己都同意了,轮得到你来说教?”

玉营看了看陈止,又将目光转向万林:“万林,你……”

玉莹的话还没说完,就无意间看到了陈止暗中给他打的手势,瞬间明白:不就是演戏吗,我也会。随后玉莹便装作无奈般闭了嘴,表情颓败。

万林笑了两声,便吩咐两名魔宗弟子将陈止带回去。就在陈止将被带走时,秦琳的传音也到了:“陈哥哥,妖兽来了!”随着秦琳的话落下,一声撕破天际的妖兽嘶吼也传来。

那两名天魔宗弟子表情一僵,陈止则趁这个间隙,反手两掌打出,将那两名弟子击飞。万林见了这一幕,目眦欲裂:“小子,你竟敢打伤我宗弟子!”

陈止听后却嘲讽道:“堂堂天魔宗弟子,却连个筑基境都打不过,传闻也不过如此。”

万林被气得青筋暴起,一刀劈向陈止,一道强劲的刀气瞬间刺向陈止的面门。就在此时,秦琳出现在陈止身旁,二人合力使出全力,才勉强接下这一击,虽成功接下,但二人也被冲击力击飞出去几米。

在万林准备再次动手时,妖兽也出现了。那妖兽看似横冲直撞,却是很有目标地朝万林攻去。

万林的注意力全在陈止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那妖兽击退数米,还吐了口血。待万林稳住身形,看清妖兽模样后却有些惊道:“这,这是,天犴!这,这怎么可能,这种上古妖兽不是早已灭绝了吗,怎会在这里出现?!”

天魔宗弟子一听后也是一惊,连忙后撤数步。与此同时,陈止和秦琳早已带着玉莹消失无踪。然而,除陈止外无人察觉的是,在那么几个瞬间,笼罩极万山的阵法被打开了。

万林急忙道:“纪川,你是宗门天骄,不能折在这,这畜生自带神通,你现在立刻逃走,回宗求援!”

那名叫纪川的弟子纠结道:“可是……”

万林边防御边说:“别可是了,快走!”说罢他还抽空在纪川身上贴了张千里挪移符。也因这个空隙,万林被天犴再次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