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是我的……

望月遥和纱织互相搀扶着,终于走出了幽之廊。

“呼……”

当外界冷冽的夜风轻拂在他们脸上之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星野悠正并没有追来。

纱织看了眼手中的龙息喷,又看了看望月遥的身子,话语中带上了一丝责备:

“所以,你是怎么搞成现在这个局面的?”

“这可和你说的不一样啊,勇者大人。”

“说好的侦查,怎么变成单挑大Boss了?”

“现在没工夫说这个了,”望月遥喘着粗气,捂住尚在流血的伤口,“我们得赶紧走。”

“去找梨绘……不,先给爱理打电话。”

纱织掏出手机,朱唇轻启:

“我来打吧。”

她拨通了电话,“嘟”声回荡在神社内部。

然而,电话许久都没有接通。

他们就在规律的提示音中,穿行着。

一路上,触目惊心。

原本干净整洁的神社,现在到处都是巫女和神官们的尸体。

他们倒在回廊上、草丛里,甚至挂在树上,倒吊着,蜷曲着,佝偻着。

每一个人的死状都极其凄惨,有的身体干瘪,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一般;有的身上布满了弹孔;有的则是完全没有了人样。

而且,望月遥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穿着神职人员的衣服,但从面容看,似乎全都是普通人,并没有被附身。

其中,他还看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面孔——

不久之前,他在神社要回手机时,有过一面之缘、温婉负责、做事有条理的巫女小姐。

她倒在台阶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扫帚,身体扭曲,眼神空洞,死前似乎趴在地上极力爬行着。

那是反方向。

别人都在往里面跑,而她却在往外爬。

望月遥的脚步顿了一下。

“纱织,”他沉声问道,“你是一路杀进来的吗?”

纱织没有回头,只是捏紧了手中的枪,声音中没有一丝情感:

“没错。”

“这都是为了救你。”

“而且,他们的话,不出意料的话,也是早晚……”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望月遥甩了甩头,“我只是心里有个猜想而已。谢谢你,为了救我,做到这种程度。”

电话未接,自动挂断。

两人面面相觑,不再说话,互相搀扶着步入了神社殿外。

天已经彻底黑了。

因为是阴天,看不到星星和月亮,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黑暗中。

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如萤火虫般闪烁,折射到这里,散开朦胧的光。

他们本打算直接撤退。

然而。

当他们经过广场正中央时,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巨大木箱。

忌箱。

与其说是放着的箱子,不如说,倒像是一棵从地上炸裂开来的黑树。

无数根粘稠的绳索,以忌箱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

它们像是巨大的蛛丝,又像是植物的根系,飞出几十米远,耷拉在周围的古树上、鸟居上、甚至于偏殿的屋檐上。

每一根绳索在微风的吹拂下,都若有了生命一般,微微蠕动着,呼吸着……

盖子是开着的。

不,准确地说,是被推开的。

两扇厚重的木板向外翻卷,上面留着深深的抓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极力挣扎过,最后爬了出来。

里头还残留着不明的黑色液体,散发着恶臭。

地上,则是留下了一滩黑色的、扭曲的、漫长的痕迹。

而这痕迹,一直延伸到了神社里面。

这是,往里爬的痕迹?

那些巫女和神官,之所以往神社里面跑,不只是因为纱织。

恐怕,还有这忌箱里的东西。

“纱织,”望月遥目光锐利,沉声道,“你进来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忌箱吗?”

纱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停下了脚步,举起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

“那个时候,广场上还是空的。”

“我混出来之后,等了你半天。听到里面的动静之后,才杀了进去……”

“我虽然不担心你的判断……”

她咽了口唾沫:

“但是,真的变了很多。”

“我还是希望……”

“吼!”

就在纱织话还没说完的时候。

一阵极其巨大的嘶吼声,从神社的深处传了出来。

“来了!”

望月遥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现在被追上,他和纱织必死无疑。

而唯一的破局方法……

望月遥猛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纱织腰间的匕首和手枪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这是最后的赌注。

他一把抢过匕首,然后强行塞进了纱织手里。

“拿着,”他大声喊道,“砍我!”

“没必要吧,大家不是都还……”

“别废话,”望月遥抓着她的手腕,强行把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快砍我,不想死就快点!”

纱织似乎还在犹豫,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怎么能……”

望月遥听着越来越近的动静。

那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咚!咚!咚!

没时间了。

他的眼神冰冷,语气变得极其刻薄:

“抱着杀死我的决心,砍我。”

“别让我看不起你。”

“别让我讨厌你。”

“月城。”

听到这句话。

纱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最后的两个字,斩断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咬紧了嘴唇,血腥味弥漫:

“这可是你让我干的啊!”

“你这个混蛋可别后悔!”

她闭上眼睛,大叫一声。

手中的刀猛地挥下。

“噗!”

刀锋重重地砍在了望月遥的肩膀上。

鲜血飞溅。

伤口深可见骨。

“唔!”

望月遥闷哼一声,痛得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看着眼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时间没有暂停。

死亡选项,也没有跳出来。

“怎么回事?”

望月遥心中顿时疑云丛生。

明明爱理和梨绘都有过……

为什么纱织……

是纱织对我的杀意不够吗?

还是纱织并非拯救对象?

“再来一次,”望月遥顾不上疼痛,再次大吼,“不够!杀意不够!再深一点!”

“往这儿刺,刺进去!”他指着自己的小腹。

纱织这次不再犹豫,对准望月遥的小腹,闭上眼,直接刺了进去。

“噗嗤!”

望月遥的身体猛地一震,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依然强撑着,睁大眼睛看着面前。

还是没有。

一片空白。

望月遥刚想继续。

“轰隆!”

神社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开,飞到了远处。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一顿地走了出来。

星野悠正。

不,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倍有余,皮肤已经完全被侵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如同铠甲般的黑绳。

那些黑色的绳结,像是森蚺一般,缠绕着他的全身,呈现出殷红色到深黑色的渐变姿态。

他的双手已然消失,转变为了无数根垂下的、如同触手般细密的绳结。每根绳结的末端,都挂着一颗鲜艳欲滴的血红色果实。

他的这副状态,显然是一路吸收神官和巫女们的尸体过来的。身上的烧伤已经完全愈合,压迫感比先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呵呵呵……”绳结震颤,形成了低沉的笑声,从星野悠正的身上发出。

“真是一场精彩的闹剧啊,”他停下了脚步,看着浑身是血的望月遥,以及眼角擒泪的纱织,“为了求生,竟然自相残杀吗?”

“人类,果然是有趣的生物。”

望月遥捂着小腹,靠在纱织的身上,勉强站立。

“闭嘴……”他虚弱地骂道。

“长得这么丑,就别出来吓人了。”

“和你女儿比起来,完全不像是亲生的啊。”

“哈哈哈哈哈……”星野悠正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赞美,“丑陋?”

“这可是,神明的姿态。”

他抬起绳结组成的巨手,指向望月遥:

“没想到,你竟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懂得利用规则。”

“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小聪明都是徒劳的。”

“现在……”

“就让我看看你的后手吧!”

没有给望月遥说话的机会。

星野悠正猛地挥动绳结手,破风而起,散开在天上,好似集束弹般落下无数细长的绳结,狠狠地向两人袭去。

“躲开!”纱织大喊一声,推开了望月遥,朝天上掷出一枚燃烧弹,抵住了攻势。

绳结像是遇到了结界般,朝四周散开,如箭矢般扎入了地中、树干上、石砖里,溅起漫天的泥沙。

两人虽然躲过了这一击,但也被冲击波震飞出去。

望月遥重重地摔在地上,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地面。

纱织也面朝下,趴伏在了地上,再没了动静。

星野悠正一步步逼近。

“结束了。”他看向纱织,举起手臂,黑绳缠绕汇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鸟居的方向传来,响彻在整个广场上。

星野悠正的动作停住了。

望月遥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鸟居之下,喘着粗气。

她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男生校服,配上短裙,再无其他。

她的手里,并没有什么神兵利器,而是紧紧攥着一把普通的美工刀。

是星野爱理。

她看到了血泊中的望月遥。

眼神变了。

疯狂、执拗、幽深、不可思议……

更多的,是心疼。

“谁允许你……”

她一步步走来,声音愈发低沉:

“碰我的东西?”

“那是我的……”

“我的!”

“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