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神明大人

路上。

华灯初上。

望月遥先是去药店买了些感冒药和退烧贴，才踏上了回途。

梨绘的状态让他很担心。

虽然梨绘总是嘴硬逞强，但她的状态骗不了人。

他刚走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市川梨绘。

“喂，梨绘，”望月遥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这家伙，发消息怎么不回？我还以为你晕倒在道场了。”

“啊，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忙，没看见。”

电话那头传来梨绘的声音。

很平静。

“你到哪里了？”

“我马上就到弓道部了，”望月遥看了一眼不远处亮着灯的道场，“你在门口等我，别乱跑。”

“啊，我不在弓道部，”梨绘淡淡地说道，“我在美术教室。”

“你到这里来吧，我还有个作业没有完成，想让你帮帮我。”

“哈？”

望月遥愣了一下：

“美术作业？现在？你不是生病了吗，而且美术教室在旧校舍那边啊，很远的。”

“什么作业非要现在做，不能带回家吗？”

“我想让你当我的模特，”梨绘撒娇，“就一会儿，很快的。好不好嘛，遥！”

“模特？”

望月遥心中暗叹：

什么美术作业需要我当模特？

莫非是什么人体彩绘吗？

不过，如果是梨绘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笨蛋，这种事她还真干得出来。

说得通。

说不定又是从哪本奇怪的攻略书上学来的新招式。

“行吧行吧，真拿你没办法。”望月遥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旧校舍的方向，

“等我十几分钟。”

……

尚未入夜。

夕阳，即将溺死在山头。

旧校舍，美术教室。

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

望月遥推开美术教室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传来。

教室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颜料的独特气味。

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石膏像：断臂的维纳斯、沉思的大卫、面无表情的人头模型。

墙上挂满了学生们的画作，有些尚未完成，只有扭曲的线条，看上去狰狞无比。

而在教室的正中央，因为期末考试的缘故，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阴影被拉得很长。

望月遥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梨绘的身影。

“梨绘，你人呢？”

他试探着喊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没有回应。

“搞什么鬼……”望月遥皱眉，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就在他后脚刚踏入教室之际。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门，被重重关上了。

落锁。

市川梨绘。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水手服和超短裙，从窗帘里头钻了出来。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很美。

“当当当当当！”

“美少女登场！”

傻里傻气的“梨话”，让望月遥松了口气。

他把放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这种场景，这身装扮。

原来是要触发特殊CG了。

这家伙，又想搞什么惊喜？

虽然我很感动，但是在这种地方，还有围观群众……

要是再被逆推的话，可太没面子了。

“那个，”望月遥清了清嗓子，想要开灯缓解暧昧的气氛，“你穿成这样不冷吗，感冒还没好呢。”

“别开灯嘛，”梨绘背着手，娇嗔起来，“你快过来，我有惊喜给你。”

“怎么了，”望月遥挑了挑眉，调侃道，“连这么一会儿都忍不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纯情大小姐。”

“说吧，这次又是从哪本禁书上学来的招式？”

梨绘羞涩地掩面：

“哎呀，你别说出来。”

“遥，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

“我一直都想这么画一幅的……”

“画画？”望月遥松了口气。

“行啊，怎么画。坐着还是站着？”

梨绘双手合十，指尖轻轻顶在下巴上，似花儿般笑了起来：

“太好了。”

“那，遥，你自己走到那个十字架那里吧。”

“把手张开，贴在上面。”

“要像，是在受难一样。”

望月遥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十字架？

受难？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换作平时，他或许会以为这是梨绘的癔症犯了。

但是现在……

一股源自本能的危机感，瞬间让他清醒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望月遥没有动。

他的右手，悄悄伸进了口袋，握住了手枪。

食指，搭在了扳机上。

“这个，是期末作业吧？”

他一边应付，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寻找逃跑路线：

“这种作业不是很急，上课的时候画画掉就行了。”

“而且我也当不了模特，我的身材，实在没有什么艺术感。”

“可是，”梨绘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你答应我了啊。”

“答应了，就要做到哦。”

“改天吧，”望月遥后退半步，语气严肃，“先回去休息比较好。”

听到这话，梨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

入夜。

夕阳，早已溺死在了山头。

“唉……”

不耐烦。

满满的不耐烦。

“真麻烦！”

然后。

梨绘缓缓地走到讲台旁，蹲了下去。

动作很慢，很优雅。

但当她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样东西。

一把长弓。

她的另一只手上，已经搭好了一支利箭。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丝毫的瞄准动作。

她行云流水地拉开了弓弦，箭头直指望月遥的眉心。

眼神冰冷，杀意凛然。

“你干什么！”

望月遥大吼一声，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拔出了手枪，对准了梨绘。

“把弓放下！梨绘，你疯了吗！”

看到枪，梨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诶？”

她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很有趣：

“这样子吗……”

“拿枪对着女朋友，这可不是喜欢的表现啊，遥。”

“还是说，已经爱到死去活来了。”

望月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梨绘：

“你是谁？”

“你绝对不是梨绘！”

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本尊。

虽然她的外表毫无破绽：茶褐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胸前挂着的手机……

即使有微小的细节差别，在昏暗的教室内，他也无法看清。

“我是谁？”

梨绘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眯起眼睛，嘴角扬起，手指一松。

“崩！”

弦响。

箭矢破空。

根本没有给望月遥反应的时间。

他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

但是已经晚了。

“当！”

黑光在他的眼底闪过。

紧接着，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他手中的手枪被击飞，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地上，滑进了桌底。

“什……”

望月遥有些惊讶。

这一箭，并不是对准了他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射中了枪！

就算梨绘是弓道部的王牌，在这种昏暗的教室里，精准地用弓射中手枪，也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啪嚓。”

那支箭并没有停下。

在击飞手枪后，它继续飞行，最后深深地钉在了墙上的时钟上。

时钟的玻璃碎裂，指针卡死。

时间似乎停止了。

望月遥捂着发麻的手腕，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梨绘。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了音量。

“我就是梨绘啊，”梨绘歪着头，一脸无辜，“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能强制咯。”

说完，她再次举起弓。

这一次，她没有搭箭，而是对着空气，做了一个虚拉弓弦的动作。

望月遥还没明白她在干什么。

突然。

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了他的胸口。

“轰！”

望月遥嘴中难以遏制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扫倒了大片塑像，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

“咳，咳咳……”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力道……

绝不可能是正常人。

她干了什么？根本就没有看清！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

他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缠绕他的身体。

冰冷。

滑腻。

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

他低头看去。

以梨绘为中心，涌出了无数的黑发。

不，那不是头发。

那是……

绳子。

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绳。

它们迅速缠上了望月遥的四肢，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死死地捆绑在了十字架上。

双臂展开，双腿并拢。

就像是一个等待受刑的罪人。

“唔，放开我……”

望月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但那些绳子越勒越紧，甚至嵌入了皮肉之中，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只得垂头抬眼，看着梨绘一步步逼近。

“别挣扎了，遥。”梨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起了脸颊。

“乖乖当我的模特吧。”

“这可是，为了我们的‘婚礼’而准备的哦。”

望月遥的嘴角淌下鲜血，滴落在地面之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梨绘笑了笑。

她慢悠悠地将箭矢搭在弓上，对准了望月遥。

“当然是……”

“神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