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安

模拟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清晨的阳光洒进教室。

带上了火药味。

对于明智学院的学生来说，临近期末的模拟考，可以近乎是看成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

模拟考的成绩排名，将直接决定期末考试的考场分配：优等生在有空调的大教室，差生在阴冷的旧校舍。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学生能不能在冬天过个好假期。

望月遥坐在座位上，转着笔，神情自若。

自从那晚告白之后，除了那99%的死亡率外，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先和梨绘约定了发展地下恋情。

白天，在学校保持着普通青梅竹马的距离，放学后，则躲在他家里进行高强度的补习。

而星野爱理……

正如他所推测的那样，一旦锁定了某条单人线，其他拯救对象的存在感会相应削弱。

这几天，爱理只是偶尔投来视线，话也少了许多。

她就像是接受了朋友这个设定一般，安静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游戏的规则还是没变吗，”望月遥在心里暗自思忖，“只要选定了路线，其他的支线剧情就会被边缘化。看来我的策略是对的。”

但是，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爱理的平静，或许是在憋大招。

地下恋情曝光后，爱理黑化暴走，那99％的死亡率，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望月遥看了眼前排的纤细背影，“倒是希望她能早点出手。”

如果她动手了，他反而能通过死亡回归来寻找破局点。

现在这种被动的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

“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林优月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把书都收起来，手机关机放前面。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

“考试马上就开始了！”

望月遥的嘴角扬起。

第一场：历史与地理综合。

试卷发下来，紧张的沙沙声响起。

望月遥扫了眼题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太简单了。

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

出题老师绝对是本地人。

这些题目，大半都涉及到了本地的历史和地理知识。

比如关于雾灯神社的建立年代和历史、关于十几年前那场著名的山火分析……

没想到，帮梨绘复习，自己也能受益，简直就像是提前知道了题目一样。

望月遥下笔如有神。

然而。

就在他写得正欢的时候。

右边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呲呲……呲呲……”

望月遥用余光瞟了一眼。

只见市川梨绘正趴在桌子上，咬着笔杆，一脸痛苦。

她的眉毛拧紧，大眼睛时不时地往望月遥那边瞟去，充满了无助。

“救命啊，遥……”

“你虽然都教过我，但我想不起来了啊！”

“快把卷子稍微往这边挪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甚至趁着小林看窗外的间隙，悄悄把腿伸了过来。

望月遥心中冷笑。

昨晚补习的时候，这家伙可是发出了诸多豪言：“我都记住了”、“这种题目简直是送分题”……

结果呢？

一上考场就原形毕露。

她以为仗着女朋友的身份，就能让他帮忙作弊吗？

天真！

望月遥不仅没有把卷子挪过去，反而用手臂捂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往右倾了身子，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怕梨绘不死心，他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句：“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唔……”

梨绘看到望月遥的动作，气得差点当场把笔折断。

她狠狠地瞪了望月遥一眼，但是眼神里马上又充满了哀求。

望月遥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又不得不低头瞎写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愉悦感。

没错。

他就是故意的。

经过补习的摧残，他已经对梨绘吃瘪的表情欲罢不能了。

这种掌控感，比考满分还爽。

他想收回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甩到了前方。

星野爱理，正安静地答着题。

专注，游刃有余。

看上去很得心应手？

她复习到了题目吗？

望月遥不由得多想。

这次模拟考，关系到期末考场分配。

如果爱理考得好，就会去到中等生或优等生的考场。

而梨绘，大概率会去到最后的考场。

那样的话，她们就会被物理隔离开来。

“这倒是个好机会，”望月遥心想，“如果能通过分班把她们分开，就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冲突。”

“但是……”

他又有些犹豫。

如果分开了，他就没法同时监控这两个人了。

万一爱理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去找梨绘麻烦怎么办？

“而且，那个99%的死亡率……”

他总觉得，爱理还有着更可怕的阴谋。

或许，她也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的机会。

……

“铃铃铃！”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小林将卷子收上离开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先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哀嚎和讨论声。

“啊，最后一道大题我什么都没写！”

“那个历史年代到底是一八几几年啊？”

“完蛋了完蛋了，这次肯定又要挨骂了！”

望月遥收拾好文具，刚想站起来伸个懒腰。

右边就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唉……”

梨绘趴在桌子上，似乎是进化成了软体动物，散发着一股糜烂颓废的气息。

“怎么了，大小姐？”

望月遥明知故问，用手敲了敲她的课桌：“刚才不是挺有精神的嘛。”

“你闭嘴，”梨绘猛地抬起头，眼眶都红了，“都怪你，明明讲过了，可是我怎么给忘了呢……”

“那个什么，什么肥牛……”

“还有那个什么山火，我也忘记了……”

“呜呜呜，这下真的完蛋了。我要去跟那些不良少年一个考场了，好没面子啊！”

“噗……”

望月遥差点笑出声。

肥牛？

在乎的还是面子？

就在这时。

爱理，突然转过身来。

“很难吗？”

“我看梨绘酱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呢。”

“呜，爱理酱，”梨绘看到了救星，立刻像张狗皮膏药般，贴了过去，“真的好难啊，尤其是那些该死的地理题！”

“明明遥都讲过了，可我就是记不住！”

“嗯？”爱理的眼神微眯。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望月君，讲过这些题目吗？”

她的视线越过梨绘，落在了望月遥的脸上。

望月遥心中一惊。

糟了！

梨绘这大嘴巴！

他每晚给梨绘补习，确实押中了几道题。

但那是私人授课，爱理并不知道。

“啊，那个……”

梨绘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捂住嘴，眼神慌乱地找补：

“没，没讲过。我是说，他没给我单独讲过！”

“是在班上的学习小组里。对，大家一起讨论的时候，稍微提了一下。”

“我是偷听到的！”

望月遥听后，只觉头皮发麻。

这个笨蛋，撒谎都不会吗？

“呵呵呵……”

爱理突然笑了起来。

她掩着嘴，花枝乱颤，眼神却冰冷无比：

“原来是这样呐。”

“幸亏我自己复习到了呢。”

“早知道，我就和你们一起讨论了。”

“当时我就觉得，这几道题一定会考呢。”

“望月君和梨绘酱的默·契，真的很让人羡慕啊。”

死亡凝视。

话里有话。

她在暗示：你们背着我搞小动作，我已经知道了。

“哈哈，考试三分看运气嘛，”望月遥干笑，试图糊弄过去，“题都是老师出的，和出题老师对上电波，也是一种实力嘛。我也只是瞎蒙的而已。”

就在三人间的气氛越来越尴尬之时。

“唔……”

梨绘，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渗出了冷汗，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望月遥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赶紧扶住梨绘的肩膀，还不忘调侃：

“怎么了。”

“做题做得恶心了吗？”

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反应……

经过这些天的亲密相处，他已经掌握了梨绘足够多的信息。

“哎呀。”爱理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表情关切，极其自然地走到梨绘身边，伸手搀住了她的胳膊：

“梨绘酱肚子痛了吧？”

“真是的，望月君一点都不懂得体贴女孩子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半强迫地把梨绘拉了起来：

“走吧，梨绘酱。”

“我陪你去厕所。”

“望月君这种粗线条的男生，是不会懂的。”

梨绘没有反抗，任由爱理搀扶着往外走去。

路过望月遥身边时，她还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附和道：“就是，越来越过分了！”

“回去必须要好好管教一下，”爱理闻言，笑得更加灿烂，“让他给你道歉！”

她紧紧地挽着梨绘的手臂，两人贴得很近。

“就是就是，好好管教。”

“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对我。”

“必须要好好惩罚一下坏孩子。”

“没错，好好惩罚。”

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声音也逐渐远去。

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女生在联合起来吐槽不解风情的男生。

很正常。

但是。

站在原地的望月遥，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段对话，那种语气，那种一唱一和的节奏……

这根本不像是两个人的对话。

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在……

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