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契诃夫之枪

望月遥回家之后,俨然一副被摄走了精魂的模样,澡都没洗,倒头便睡。

再次睁眼之时,不出意外地……

腰疼。

头疼。

精神萎靡不振。

他艰难地下床,拉开窗帘,看了眼时间。

已经迟到了。

于是,他打算破罐子破摔,不对,充分利用起时间。

请假。

娴熟地在手机上编辑完消息并发送后,望月遥就那么睡眼惺忪地刷新到了洗手台前,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

很显然,他还没从昨晚的特殊事件中恢复过来。

“啊,对了,早饭。”

“真麻烦,一边刷牙一边热热吧。”

他突然想到了昨天月城留下的那袋外卖,打算任务并行。

他叼着牙刷,上下洗漱着,走回了卧室,拎起纸袋,步入厨房。

纸袋被订书钉封得严严实实。

他还没仔细看过里头有什么东西。

意面吗?

还是饭团。

嘛,能应付一顿就行。

不过,如果是那个女人的剩饭的话,我一定要给她的餐厅打差评。

“撕拉!”

纸袋被粗暴地撕开。

望月遥漫不经心地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

他的动作僵住了,原先的倦怠感也被一扫而空。

袋子里确实摆着一盒食物。

天妇罗。

但是。

在餐盒的上面,还压着一样东西。

被黑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轮廓分明。

望月遥赶紧拧开水龙头,随意地漱了几口水,又将冰水打在自己脸上,迫使自己清醒。

紧接着,他将那沉甸甸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了台面上。

黑布滑落。

一把枪。

左轮手枪。

就是昨天那把。

他伸出手,握住枪柄,轻轻地推了下转轮释放扭,将弹巢甩了出来。

“咔嚓。”

里头还是三发子弹。

“……”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了各种猜想。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手机,打开识图软件,对着手枪扫了一下。

很快,搜索结果便跳了出来:

【史密斯·韦森 M60转轮手枪】

【类型:双动式转轮手枪】

【装弹量:5发】

【口径:.38 Special /.357 Magnum】

【全长:165mm】

【重量:约640g】

……

真的。

这是真家伙!

望月遥没有迟疑,把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没有更多的子弹。

但是,有一张卡片掉落了下来。

上面的字迹十分清秀漂亮,应该是月城纱织手写上去的:

【契诃夫之枪】

“契诃夫……之枪……”望月遥喃喃自语。

给自己送枪,是什么原因?

难道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触发了奖励剧情吗?

还是说……

他开始梳理起已有的情报,试图找出各个线索间的联系:

1.月城纱织:

她蒲公英之馆的店长身份,已经可以坐实。

但这层身份,恐怕也只是她的伪装。

能够随手拿出这种真家伙,背景一定深不可测。

枪是她故意放在袋子里的,外卖绝对只是个幌子。

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是想让我自卫?

还是想让我……

杀人?

2.花火大会的真相:

那个殷红色的选项。

在作出了选择之后,看上去像是大事不断,自己一度以为会是修罗场爆发和血腥的结局。

但是,实际情况呢?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平淡如水的日常,搞笑的乌龙,一度消失的死亡选项。

在这个游戏里,可能吗?

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人将要出局的预告。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望月遥看着手中的枪,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清醒了过来。

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

只是他不愿意接受。

他一直在拖着,在逃避,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没有死亡的日子。

没有死亡选项出现的日子。

永远暧昧不明的三人关系。

他以为只要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只要在修罗场中间周旋,就能一直苟活下去。

但这……

终究只是温水煮青蛙。

而现在,水开了。

“呼……”

望月遥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坚毅的眼神。

他将手枪重新包好,揣进了衣服里面。

“先暂时放在这里吧。”

“必须找月城问个清楚。”

“还有……”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做出选择了。”

他又洗了把脸,在心中作出了详细的规划:

1.趁着请假的时间,先去雾灯神社把梨绘的手机要回来。

2.直截了当地问月城纱织关于手枪的事情。

3.在这之后,再向梨绘告白,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望月遥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随后给神社方打去了电话,表明了取手机的来意。

紧接着,他又踏上了那条熟悉的路,前往了雾灯神社。

很不巧,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

阴天。

明明是正午,山上却起了厚厚的雾。

望月遥沿着石阶往上走。

幽深的竹林遮天蔽日,阳光偶尔从云层中漏出几缕,还是被无处不在的雾气隔绝在外。

沿途,偶尔能听到溪流的声音,却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似是从冥界深处而来。

因为是工作日,路上不见一人,空有几声鸟鸣作伴。

很难想象,这里几天前还举办过一场人山人海的花火大会。

“呼……哈……”

望月遥喘着粗气,费了好一阵功夫,才爬到半山腰。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心中不禁感叹:

“当时是怎么背着爱理爬上来的?她难道也中了名为‘螃蟹’的怪异吗?”

“不,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肾上腺素大人,请一定要在关键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

如此想着无关的事情。

终于。

望月遥看到了那殷红色的鸟居。

雾气似乎更浓了。

到了几乎要凝结的程度。

这里更是冷清了不少。

没有了祭典时的灯笼和摊位,这座古老的神社显露出了肃穆的另一面。

朱红色的柱子在蠕动的白雾中若隐若现。

屋檐下的风铃,无风自动,似乎被白雾中的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般,偶尔发出“叮铃”的脆响。

地上的雾气,更加浓稠,已然没过了望月遥的小腿。

他每次抬腿,都会搅动起一片白色的漩涡。

广场上空空荡荡。

神官、巫女,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似乎,全都从世界上……

神隐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