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线绷直的瞬间，林风知道自己完了。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鼻腔，挤入肺叶。他拼命挣扎，手指在黑暗中胡乱抓挠，只碰到滑腻的水草。意识最后残存的画面，是王大海趴在船边伸出的手——那只手明明能够着他，却突然缩了回去。
然后就是黑暗。
……
“啧，这小鲫鱼还挺俊。”
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林风猛地睁开眼，他看见一张倒悬的脸。
王大海。
那张脸上挂着惯常的憨厚笑容得脸。
“回去炖汤正好。”王大海拎着鱼线晃了晃，“鲫鱼豆腐汤，美味。”
炖汤？！
林风想吼，吐出的却是一串气泡。
他真的变成鱼了。
一条鲫鱼。目测不到半斤，标准的汤料规格。
“大海，今儿收获不行啊？”旁边有人凑过来。
林风转动鱼眼，认出那是经常和王大海一起钓鱼的老赵。上个月这老赵还跟他请教过调漂技巧，递烟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说“风哥您给指点指点”。
“别提了。”王大海叹气的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沮丧，“今天鱼口邪门。要是风哥在就好了，他坐这儿，分分钟爆护。”
老赵沉默了几秒。
“林风……唉。多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都怪我。”王大海松开鱼线，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揉了揉眼眶——林风看见他指缝里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昨晚我就不该让他喝那么多。风哥酒量不行，我该拦着的……”
放你娘的屁！
林风在鱼心里咆哮。昨晚那瓶五粮液是你王大海带来的！杯子是你倒满的！劝酒词一句接一句——“风哥，咱兄弟夺冠不得庆祝？”“这杯你得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最后一杯，真最后一杯！”
然后船就“意外”晃了一下。
然后他就落水了。
王大海趴在船边伸手，林风拼命去够——那只手离他指尖只有十公分，五公分，三公分……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
林风永远忘不了那一瞬间王大海的眼神。
不是惊慌，不是失措。
是如释重负。
“这鱼咋不动了？”老赵戳了戳他，“死了？”
王大海拎起鱼线，又是一阵晃：“装死呢。这些鱼精得很，知道要下锅就装。”
你才装！你全家都装！
林风心里骂得震天响，身体却僵直着一动不动——好汉不吃眼前亏，好鱼不挨当下刀。真进了汤锅，他找谁喊冤去？
扑通。
他被扔进鱼护，砸在护底湿漉漉的水草上。护里早有住户：一条红鲤鱼，一条花鲤鱼，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他。
“新来的？”红鲤鱼吐了串泡泡。
林风没搭理。他透过网眼死死盯着护外的王大海——那孙子正哼着小调收拾渔具，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憨厚得令人作呕。
必须逃。
鱼护是尼龙网编的，格子细密。林风用头撞了撞，纹丝不动。他试着用鱼鳍去勾网眼，鲫鱼的胸鳍又短又软，根本使不上力。
“别费劲了。”花鲤鱼甩了甩尾巴，“进了王大海的护，只有三条路：清蒸、红烧、炖汤。”
“没有放生？”林风终于开口——如果鱼吐泡泡算开口的话。
红鲤鱼笑了，笑声像漏气的皮球：“王大海？他连三指宽的鱼苗都带走，说炸着吃脆。”
林风的心沉到护底。
日头西斜，河边钓友陆续收竿。王大海拎起鱼护掂了掂，五六条鱼在里面扑腾，溅起细碎的水花。
“走了啊老赵！”
“明儿见！”
脚步声临近岸边。林风透过网眼数着王大海的步子——一步，两步，再有十步就该上车了。上车，回家，开火，下锅……
叮——
【检测到强烈怨念，达到激活阈值】
【‘鱼生逆袭’系统绑定中……】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开。
林风整条鱼都僵住了。
【绑定成功】
【宿主：林风（林小鲫）】
【形态：普通鲫鱼（可进化）】
【体长：18.5厘米】
【体重：0.23千克】
【进化进度：0/100】
【特殊能力：听懂人类语言（已激活）】
【新手任务：活过今天（奖励：进化点+10）】
【失败惩罚：成为鲫鱼豆腐汤的主料】
系统？重生还配送外挂？
林风来不及细想，因为王大海已经走到了车边。那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厢里堆着渔具和杂货。
“大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大海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堆起：“李叔！您老怎么来了？”
林风拼命转动鱼眼——老李头！钓鱼圈里的活化石！这老爷子年轻时拿过全国冠军，后来归隐，成了传说。他要是开口……
老李头拄着根自制竹竿，慢悠悠走到车边，弯腰看了看鱼护。
“收获还行？”
“凑合，几条鲫鱼。”王大海把护拎高了些。
老李头的目光在护里扫了一圈，忽然定格在林风身上。
“这条……”老爷子蹲下身，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太对劲。”
王大海干笑：“李叔，鱼还能有啥不对劲？”
“眼神。”老李头伸出手指，隔着网眼虚点了点林风，“我钓了五十年鱼，没见过这种眼神——像人，还会瞪人。”
林风心里一惊，赶紧挪开视线。
这老头成精了？
“大海，”老李头直起身，“这条鱼卖我。”
“啊？这就是条普通鲫鱼……”
“双倍价。”
王大海犹豫了——林风看见他眼珠子转了转，在算账。
“三倍。”老李头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卷钞票。
“行行行！李叔您喜欢就拿去！”王大海接钱接得丝滑流畅。
老李头从车里翻出个小水桶，加了半桶河水，把林风单独放进去。等王大海的车开远了，老爷子提着桶走到河边柳树下，把桶放在草地上，自己蹲在桶边。
一人一鱼，四目相对——如果鱼有双目的话。
整整一分钟，谁也没动。
然后老李头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小子，别装了。我知道你能听懂人话。”
林风吓得差点从水里跳出来。
“林风昨晚落水，今天你就出现在王大海护里。”老李头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钩尖，“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林风一动不动。
“王大海那小子，在你夺冠后突然退赛，整天围着你转……”老李头从兜里摸出个烟斗，慢悠悠点上，“我早觉得不对劲。钓鱼这圈子，名利场。你风头太盛，挡人财路了。”
烟味飘过来，是呛人的旱烟。
林风终于动了——他缓缓摆了摆尾巴，在水面划出一个小小的涟漪。
老李头笑了。
“这样，”老爷子吐了口烟圈，“我明天带你去见个人。你要是真有灵性，就从他手里逃掉。要是逃不掉……”
他顿了顿。
“今晚就真炖汤。”
林风毫不犹豫地点头——鱼点头的姿势很滑稽，像抽搐。
“有意思。”老李头拎起水桶，“今晚住我那儿。放心，不炖你。”
……
老李头的家就在河边，是个带小院的平房。院子里堆着渔具、竹竿、各种自制的钓鱼小玩意儿。屋里陈设简单，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照片——年轻时的老李头捧着奖杯，身边围着一群同样年轻的面孔。
林风被放进一个玻璃鱼缸里。鱼缸摆在窗边的木桌上，透过玻璃，能看见院子和远处的河。
夜色渐浓。
老李头端了碗面条坐在桌边吃，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吃完面，老爷子洗了碗，搬了把竹椅坐在鱼缸前，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林风，”他突然说，“你要是能听见，就动动尾巴。”
林风动了。
老李头手里的核桃停了。
许久，老爷子长长吐了口气：“还真是你。”
他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个旧相册，翻到某一页，拿到鱼缸前。照片上是去年全国赛的颁奖现场，林风捧着奖杯，王大海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笑容灿烂。
“王大海这孩子，”老李头指着照片，“心术不正。但我没证据。”
林风用鱼鳍拍了拍玻璃。
“你想报仇？”老李头问。
林风疯狂摆尾。
“难。”老爷子合上相册，“你现在是条鱼。鱼能干什么？吐泡泡？撞缸？”
林风僵住了。
是啊，他现在是条鱼。半斤不到的鲫鱼。别说报仇，连跳出这鱼缸都费劲。
【叮——】
【系统提示：新手任务‘活过今天’已完成】
【奖励发放：进化点+10】
【当前进化进度：10/100】
【解锁进化路线预览】
一行行光字在眼前展开：
普通鲫鱼（当前形态）：重生起点，技能：装死、吐泡泡
灵鱼（需100进化点）：解锁鱼语精通、微弱控水能力
妖鱼（需300进化点）：短暂化形、迷惑人类
蛟（需1000进化点）：半龙之躯、呼风唤雨
真龙（需5000进化点）：完全体、永久人形
林风的鱼眼睁大了。
进化？化形？成龙？
“不过……”老李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要是真有灵性，也许能帮我把那场比赛赢下来。”
林风转过鱼头。
老爷子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海报，铺在桌上。海报标题醒目：
全国钓鱼大师赛·巅峰对决
冠军奖金：500万元
附加挑战：冠军需接受‘钓王挑战赛’
“王大海背后的人，三个月后一定会出现在这场比赛。”老李头的手指在“钓王挑战赛”几个字上敲了敲，“因为今年的挑战者，可以直接指定。”
林风懂了。
害他的人不仅要他死，还要名正言顺地拿下“钓王”头衔。只要林风没了，大师赛冠军大概率会落在几个种子选手手里，而挑战者可以事先买通冠军，或者干脆自己夺冠……
五百万奖金，加上“钓王”的名誉。
值得杀人。
“我想赢这场比赛。”老李头看着林风，眼神复杂，“不是为了钱。是为了……”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林风看见老爷子的手在抖。
“你帮我赢比赛，我帮你查真凶。”老李头说，“合作，干不干？”
林风没有犹豫。
他摆尾，击水，在鱼缸里转了三圈。
干。
必须干。
不仅要查真凶，他还要亲手报仇。
用鱼鳍，用牙齿，用进化出的任何能力——
把那些害他的人，一个一个拖进水里。
像他们对他做的那样。
【任务更新：赢得全国钓鱼大师赛（人类侧）】
【任务时限：90天】
【任务奖励：进化点+200，解锁‘灵鱼’形态】
【失败惩罚：终生为鱼】
窗外的河在月光下泛着粼光。
林风浮在鱼缸里，盯着那片水面。
三个月。
九十天。
从一条待宰的鲫鱼，变成能搅动风云的……
复仇之鱼。
他张开嘴，吐出一长串细密的气泡。
气泡升向水面，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炸开，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像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