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七岁之龄,身形尚显单薄,却腰背挺直如松;衣衫简朴,气息未壮,却掩不住那股自星魂中透出的澄澈与深邃。更重要的是——他毫无惧意。
在那双明亮的眼瞳深处,她仿佛看见了未来翻云覆雨的身影,亦或者……一场席卷大陆的风暴。
“林星。”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如神谕降世,“你可愿意做我的弟子。”
殿内一片寂静,连空气都似凝滞。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荣宠冲昏头脑,也未因教皇的威压生出退缩之意。
林星抬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林星愿追随教皇陛下修行,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
“若有一日,我所见之道与教皇陛下所愿相悖,学生亦会凭心而行,不负己心。”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凝。
月关眼皮微挑,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而高座之上,比比东凤眸微眯,神色依旧冷艳,却掩不住那一缕深思与赞赏。
她似未料到,这年仅六岁的少年,竟有如此气魄与清明。
寻常魂师,听闻可为教皇弟子,莫不欣喜若狂、叩首谢恩,哪敢谈“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林星却既表达了追随的诚意,又守住了自我的底线。
“好。”比比东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如冰湖初融,“难得你有这份心性。”
她缓缓抬手,权杖顶端宝石轻闪,一道魂力光华如虹而至,落于林星眉心。
“自今日起,你为我武魂殿亲传弟子。”
他再次躬身下拜,郑重至极:“弟子林星,拜见老师。”
一字“老师”,代表着他正式踏入这条遍布荆棘与星辉的道途。
比比东并未多言,只微微抬手,一缕柔和的紫金色魂力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细长的魂印符文,缓缓飘落至林星面前。
“这是‘宗徒魂契’,持之可通行武魂殿内苑禁区,亦是你身为亲传弟子的身份凭证。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从今日起,你无需居于普通学舍,我将亲自为你安排居所。”
林星双手恭敬接过魂契,那符文如一缕活物,温顺地融入他的掌心。
他心头微震,只觉一股暖流自魂印涌入,通达四肢百骸,仿佛连星图中那些沉寂的星辰,也被悄然点亮了几分。
“月关。”比比东目光一转
“属下在。”菊斗罗月关即刻上前,躬身应命。
“带他去‘星落苑’,按亲传弟子规制布置。日常供给由内务殿直管,不得有误。”
“遵命。”月关领命,转向林星,微笑道,“林星,请随我来。”
林星再次向比比东深深一揖,这才随月关走出教皇殿。
月关引他停于一处院落前。
那是一座以青玉与星纹石砌成的独院,檐角飞翘,形如展翼,院门上方悬挂一块匾额,上书三字——
星落苑。月关推开院门,缓步而入,院内别有洞天。
主宅为一座两层小楼,外观简雅,内里却魂导阵纹密布,恒温恒湿,可随主人心意调节光影与气息。
东侧是一处小型演武坪,地面铭刻聚魂阵纹,可助修炼时魂力流转无阻;西侧则植有一片星叶竹林,竹叶呈银蓝色,入夜后会散发微光,据传能安抚魂识、启迪灵思。
后院更设有一方“观星台”,以整块透光星髓为台面,夜间可直览天象,与魂师自身星魂产生共鸣。
林星站在院中,怔怔无言。
他自幼长于星魂村,茅屋三间便是全部家当,何曾见过如此精致而玄妙的居所?更遑论这般专为魂师修行而设的洞天福地。
“喜欢吗?”月关含笑问道。
林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郑重躬身:“多谢老师厚爱,也谢月关大人引见。学生必不负此居,潜心修行,不负星魂。”
月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心性沉稳,实属难得。日后若有疑难,可持魂契寻我,或……面见教皇陛下。”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渐隐于林荫之间。
另一边,教皇殿的威压尚未散尽,比比东已悄然离席,踏上古道,朝着武魂城主峰之巅——供奉殿而去。
越往上,云雾愈浓,魂力愈纯。行至峰顶,一座通体由圣光玉砌成的宏伟殿宇巍然矗立,
殿前六根盘龙石柱擎天而立,柱上浮雕六翼天使展翅欲飞,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降临人间。
这,便是供奉殿。
殿门未开,却自有一股浩瀚神威自内而外弥散,如天宪垂临,令魂圣之下者不敢近前。空气凝滞,魂力屏息,连风声都似被净化,唯有圣洁之光自殿顶洒落。
比比东缓步入内。
殿心,一尊高达十丈的天使神像巍然屹立,金光流转,羽翼舒展,面容悲悯而威严,仿佛亘古长存,俯瞰万灵。神像之下,一道身影静立如松——
千道流。
武魂殿大供奉,世间最接近神的人类。
他身着纯白魂师长袍,未佩冠冕,白发如雪,面容肃穆,双目轻阖,仿佛与那尊天使神像融为一体。
周身并无刻意释放的魂力波动,却自有一种凌驾万物、超脱生死的威仪,如山岳镇海,如天道无言。
听到脚步声,千道流缓缓睁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不含怒意,却深如星渊,仿佛能洞穿一切因果与筹谋。
“那个孩子,安置好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回荡,震彻殿宇。
比比东微微躬身,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已经安排他住进那个地方。”
千道流闭上双眼,不再言语,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神像散发的微光与千道流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交织,宛如神祇与信徒共处一室的永恒画卷。
比比东立于原地,沉默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云,低声问道:“那个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指的是此前在教皇殿中以无形之刃胁迫比比东的黑影。
千道流依旧闭目,气息未动,只淡淡吐出八字: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自他周身扩散,如天威降罚,令比比东脊背微寒,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回去吧。”
短短三字,不带情绪,却是不容置喙的逐客令。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千道流才再度睁眼,金眸中闪过一抹深邃难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