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50年

1950年,八月。

四九城暑气正浓,南锣鼓巷的胡同里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热风卷着灶火的焦香混着尘土味儿,黏腻腻漫过青石板路。

中院,北屋。

何雨柱瘫坐在厅堂的木椅上,指尖把玩着枚拇指大小的日伪时期徽章。

“咯吱”一声,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热浪扑入。

何雨柱没抬头,随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你妹子呢?”何大清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没瞧见自姑娘,不等回话就一屁股墩在对面条凳上,“妥了,你挑个日子就能上工。”

“在哪?”何雨柱坐直身子追问,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自言自语道:“别告诉我是轧钢厂就行。”

何大清当即拉下脸,唾沫星子溅了半桌:“你当这活真这么好找啊,学徒还没结束就要上灶赚钱,工资不能太低,还不能让熟人撞见,翻来覆去可不就剩轧钢厂这一处?

那地方自成一系,院里街坊又都在,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互相搭把手。”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何雨柱撇撇嘴吐槽,不过也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境况,能谋个正经差事已经是烧高香。

何大清正要拍桌发作,目光扫过儿子指间的玩意儿,脸色瞬间就变了:

“还留着这晦气东西做什么,我不是早就让你扔了它?!”

何雨柱把徽章往八仙桌上一搁,铜片与木面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玩意儿在家搁了多少年了,还能吃人不成?

再说,你怕的不是这破铜烂铁,是怕老熟人瞧见,把你那些旧底子翻出来。”

何大清的厨艺在四九城是数得着的,早年在大饭庄掌勺,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

抗战那会儿,他给日伪的军官炒过菜;国府时期,达官贵人的宴席上也出现过他的身影,就算到了如今,照样隔三差五被请去给干部们置办桌席。

厨子这行当特殊,没人愿意平白得罪掌勺的,再加上何大清嘴皮子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历任东家都处得热络。

就连日伪时期的汉奸,他都能搭上话。

这枚徽章的原主,是个被除奸队一枪崩了的伪军小队长,当年有位伪军军官去料理后事,瞧见这枚徽章觉得新鲜,转手就送给了关系不错的何大清。

那时候日伪正猖狂,何大清自然乐得收下,带回家后随手一扔就没了踪影,直到一周前,被穿越过来的何雨柱四处翻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忽然从何母遗物箱夹缝里把它翻了出来,这才得已重见天日。

瞧见这枚徽章的瞬间,原本还琢磨着留何大清在家的何雨柱,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瞬间就想通了关节。

难怪剧里何大清要卷铺盖跑路,他怕的哪里是一枚破徽章,分明是怕自己那段不清不楚的黑历史,被人揪出来算账。

想到这儿,何雨柱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抬眼问道:“对了,白寡妇那边,有准信儿了没?”

何雨柱的话戳中了心窝子,何大清没再纠缠,悻悻地坐回去,下巴一扬,带着几分自得哼道:

“这你可就小瞧你爹了。那娘们本就想找个靠谱的帮衬着养儿子,恨不得让我立马就跟她走,怎么可能不乐意搭伙过日子。”

何大清这话倒不是吹牛,他一把好厨艺,能赚钱嘴又甜,别说白寡妇这样的寡妇,就是黄花大闺女,也有不少愿意嫁给他的。

白寡妇的模样,何雨柱前两天瞅见过,确实有几分韵味,难怪剧里何大清愿意跟她耗这么多年。

这俩人早就暗通款曲,只不过何大清以前仗着有家有业,从没动过抛家舍业跟对方跑路的念头。

何雨柱没心思听他显摆,抬手打断他的话头:“我问的不是这个,她家的根脚,你摸清楚了没有?”

“问清楚了。她哥在娘家那片儿当小干事,虽说官不大,但地头熟,去了那边,多少能照拂我一二。”

何雨柱忍不住点头,这下就说得通了,何大清要的不是多大的靠山,只求个安稳,白寡妇她哥的身份不大不小,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何大清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我是真不想走啊。从小把你跟雨水拉扯大,这些年,咱们爷仨啥时候分开过?”

自从何母撒手人寰,何家兄妹俩都是何大清一手带大的,要说没感情,那是骗人的。

只不过事到如今,何大清必须走,他要是敢留下来,万一被当年的老相识撞见,再把那些腌臜旧事抖搂出来,别说何大清,整个何家都得跟着完蛋。

何雨柱放缓了语气劝道:“您别这么想,现在顶多算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大不了再回来就是。”

何大清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要不是早就掂量清楚了轻重,他也不会点头同意何雨柱从红宾楼辞工,更不会拉下老脸去求爷爷告奶奶,给他谋个能直接上灶的差事。

“但愿如此吧。”何大清耷拉着脑袋嘟囔,他是真舍不得这片土生土长的地方,不过还好,最起码能跟个称心如意的女人搭伙,也不算亏。

话已说透,父子俩都没再揪着离愁别绪感慨,何大清抬眼看向儿子,沉声道:

“老掌柜那边我已经说妥当,老人家答应出面帮你作证了。”

“那就行。”何雨柱起身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捧着个针线笸箩出来,里面垫着块褪色的红布,红布上搁着一张泛黄的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柱儿三岁抓周”。

笸箩和红布都是老娘生前用过的旧物,但红纸上半伪造。

当年这张纸是没落款的,那行歪歪扭扭的日期,是何大清花钱找了个擅于描摹的好手,后添上去的,把何雨柱的出生年份推到1931年。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你一走,家里总得有个顶门立户的男人。”

没办法,何大清这一走,何家的担子就得落在何雨柱肩上,他要是顶着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身份,说话没分量,院里街坊也未必肯服他。

只能把出生年月往前挪挪,最好能凑上今年劳动节新颁布的《婚姻法》,那里面明明白白写着,男方二十岁才能登记结婚。只要把年纪凑过去,往后办事也能少些麻烦。

何大清深以为然地点头,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说破天也没人拿他当回事;可要是到了二十岁的年纪,那就是能独立撑门户的成年人了。

“行了,咱们就等着明天区里来人登记。你教我的那些话,我都背得滚瓜烂熟,明天保准给你落个干干净净的出身。”

这次登记跟往年不一样,以前不过是走个过场,记记姓名人数就完事。

虽说如今“成分”这两个字,才刚在四九城热络起来没几天,可何雨柱知道明天的登记,不过是个开始,往后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经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