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已有取死之道×3

夜幕下的索托城大斗魂场灯火通明，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汗水、尘土与狂热的呐喊在空气中发酵，混合成一种令人血液微沸的躁动气息。玉小凡龟缩在相对靠后的角落位置，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团不起眼的阴影。

他刚完成这番自我安慰，一个带着馨香、与周遭粗犷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就有些笨拙地挤开喧嚷的人群，“噗通”一声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是宁荣荣。大小姐换下了白天的校服，穿着一身鹅黄色、绣着暗纹的精致裙装，活像只误入狼群的小天鹅。她似乎有些紧张，双手不自在地交握着，偷偷瞄了玉小凡好几眼。

“喂……那个，‘鲸胶哥’……”宁荣荣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比白天低了八度，带着一种罕见的扭捏和几乎听不出的歉意，“白天……在学院，对不起啊。”

玉小凡耳朵动了动，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骄纵任性、眼高于顶的七宝琉璃宗小公主，居然会道歉？

宁荣荣没看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精致的流苏，继续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我不是……不是故意要拉你出来，拿你当挡箭牌的……就是当时太生气了，弗兰德院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说我……我一时气昏了头，看到你也在旁边，就、就顺口……”她越说越小声，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

玉小凡表面上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努力做出一副“我早已看破红尘”的豁达（实则生无可恋）表情：“算了算了，宁大小姐，咱俩现在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虽然这难多半是你带来的……以后，尽量控制一下您那‘顺口’的技能冷却时间，行不？”

宁荣荣听他语气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还带着点认命的调侃，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抬起头，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她刚想趁热打铁，再说点什么来巩固一下这脆弱的“难友情谊”……

一道冰冷、讥诮，仿佛能将周遭沸腾空气瞬间冻结成冰碴子的声音，如同精确制导的魂技，突兀而尖锐地插了进来：

“呵，看来某些人的劣根性，真是刻在骨子里，擦都擦不掉。”

玉小凡和宁荣荣同时身体一僵，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千仞雪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她的个人斗魂，换回了那身素净却难掩贵气的常服，此刻正抱着双臂，姿态优雅而冰冷地站在他们座位旁的过道上。

她金色的长发在斗魂场变幻闪烁的魂导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绝美的脸庞光洁无汗，只有一如既往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疏离与高傲。她湛蓝的眼眸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清晰地映出玉小凡和宁荣荣靠得有些近的身影。

“废物终归是废物，赝品永远成不了真。”千仞雪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主要落在玉小凡身上，语气里的厌恶浓得化不开，“白天才因口无遮拦、亵渎尊长而险遭大祸，晚上便又按捺不住，开始寻觅新的攀附目标，试图用那套令人作呕的家族传统，寻找廉价的情感慰藉或靠山？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玉小凡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狂跳。

一股混合着荒谬、憋屈和破罐破摔的邪火，“腾”地一下窜上心头。玉小凡抬起头，迎上千仞雪那双仿佛结冰的蓝眸，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笑容，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嘈杂中奇异地清晰：

“千同学，我发现你对我日常行为的关注度，高得有点超标啊？白天在学院里‘贴身指导’，晚上来大斗魂场看个热闹，还能‘精准定位’并附带‘深度点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眨了眨那双生来就有点招桃花嫌疑的眼睛，用一种混合了好奇与恶劣的探究语气问道：

“你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吧？这么寸步不离地‘关心’我，让我很难不多想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却用口型极其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后面半句，确保以千仞雪的目力绝对能读懂：

**“——难道，天使也好奇，人间的‘鲸胶’是什么滋味？”**

**“你——！”**

千仞雪绝美的脸庞在那一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骇人的羞怒赤红！那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与她周身骤然迸发的神圣金光形成刺目对比。她湛蓝的眼瞳猛地收缩，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厌恶，而是混合了极致羞愤、被亵渎的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愕！

这个蝼蚁！这个废物！这个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秽的赝品！他怎么敢？！怎么敢用如此轻佻、如此污秽、如此直指她内心深处最忌讳之事的言语，来当众调侃她？！“鲸胶的滋味”？他是在暗示什么？！是在将她与那个她最憎恶的、关于母亲品味的恶毒揣测联系在一起吗？！

“找、死——！！！”

冰冷的杀意伴随着前所未有的狂暴神圣威压，如同实质的金色怒涛，轰然从她娇躯爆发！周围数米内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离得近的观众惊恐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她那双总是平静如冰湖的眼眸，此刻燃着令人心悸的金色火焰，死死锁定玉小凡，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连同那污秽的言语一并彻底净化、蒸发！

宁荣荣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吓得尖叫一声，彻底缩到了玉小凡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衣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道带着疲惫却冷冽如刀的气息，从斗魂台方向快速靠近。唐三结束了一场战斗，额角带汗，呼吸微促。

然而，当他走近，一眼就看到那边“凑在一起”的三个人——玉小凡（脸上又挂着那欠揍的笑容），宁荣荣（紧紧挨着玉小凡），以及那个白天才侮辱过老师、此刻羞怒交加、气势骇人的千仞雪——时，白天积攒的所有怒火轰然爆发！

在唐三此刻的眼中，这三个人，又聚在一起了！玉小凡和宁荣荣，一个口无遮拦亵渎师长，一个骄纵任性侮辱老师武魂；千仞雪，更是言辞恶毒！他们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新仇旧恨沸腾，那标志性的判决，再次冲破理智：

“玉小凡！宁荣荣！千雪！”

“你们三人，屡教不改，聚众非议，辱及师长……”

“看来，是真的……已有取死之道！”

玉小凡：“……”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然后，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漏出一声仿佛灵魂被掏空的——

“呵……”

麻了。

从头顶到脚心，都麻了。

千仞雪那羞怒到极致的杀意，唐三那冰冷刺骨的“取死之道”，宁荣荣抓着他衣摆的颤抖……大斗魂场几千号人的喧嚣，此刻都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放下手，露出一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看了看气得金色魂力蒸腾、眼眸喷火、羞愤之色未退的千仞雪；看了看吓得小脸惨白、拽着他袖子的宁荣荣；最后对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唐三。

张了张嘴。

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飘散在喧闹的风中。

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