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往事不要再提

“你?!”

玄清瞳孔骤然收缩,那副掌控一切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骇:

“你…太玄师?不…不可能!”

她失声惊呼,足尖在虚空一点,身影已如瞬移般来到徐长卿面前,近在咫尺。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惊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她手指猛地探出,一把扣住了徐长卿的咽喉,语气变得狠厉:

“说!你究竟是谁?!竟敢幻化我师父形貌!我师父…太玄道君道法通天,岂会如你这般…这般弱小!”

徐长卿任由她的“手”扣住自己,未曾有半分挣扎。

只是望着她眼中那份惊怒,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意:

“清儿…你的一缕残魂尚能借血脉转生之法重活于世,难道为师…就不能因缘际会,化为画中之灵,再续道途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跨越数千载岁月的沧桑。

说话间,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上,那根金光内敛的“缚仙索”静静悬浮。

“这个…你可还认得?”

玄清(张妙真)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根熟悉的金索之上,扣住徐长卿咽喉的手指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她眼中惊疑更甚,仔细感应着那金索上无比熟悉、绝难仿造的道韵与炼制手法,声音带着颤抖:

“这是…师父当年赐予玄影师姐的…缚仙索?!”

“正是。”徐长卿颔首,语气带着追忆往事的淡淡唏嘘,“为师陨落之后,此物随葬墓中,辗转流落…唉,不想今日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

“为师还记得,当年你初入山门,性子跳脱,不喜静修,独爱炼器弄火。为师便特意为你炼了一方‘六丁神火鼎’…可还记得?”

“为师传你的入门练气之法,名为《太玄引气诀》,其开篇总纲便是‘太玄之道,以无化有,以虚蕴真…’可是如此?”

“后来你于炼器一道展现天赋,为师又将《太平经》与《通玄真经》中关于物性变化、灵韵流转的精要传授于你,助你打下根基…”

徐长卿如数家珍,将一段段唯有钟太玄与其亲传弟子玄清方知的旧事、功法关窍、乃至师徒间私下的谈话点滴,娓娓道来。

这些记忆碎片深植于钟太玄庞大的记忆海中,此刻被他精准提取,化作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看着玄清眼中那惊疑不定,却又逐渐动摇的神色。

最后,轻轻补充了一句:

“为师还知道…你当年炼至六转金丹时,需渡‘情劫’…

你曾私下寻我,欲以‘师徒之情’为引,试炼此劫,甚至…

提及合欢双修之想,以全劫数…”

“师父!”玄清脸上“腾”地一下飞起两片红霞,一直蔓延至耳根,那副高傲清冷的模样荡然无存,竟流露出属于少女般的羞窘与慌乱:

“可否...不要说了!”

她猛地松开手,却又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徐长卿抬起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与一丝希冀:

“你…你当真…是太玄师父?”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你我心里。唉…”

徐长卿长叹一声,向后退了两步,坐在画中一方青石之上,姿态萧索,语气带着自嘲:

“如今为师不过一缕残魂苟存画中,修为尽丧,形同鬼魅…哪里还有资格做你的师父。往后…你我便以道友平辈相称吧。”

“师父!莫要如此说!弟子…弟子知错了!”

玄清闻言,如遭雷击。

看着记忆中如山如岳、无所不能的师父,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说出如此自弃之言,她心中那点最后的怀疑与防线彻底崩溃。

两行清泪,决堤般滚落。

“咚!”

她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徐长卿面前。

那高傲的身躯微微蜷缩,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轻轻倚靠在徐长卿的膝侧。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师父…弟子无用…当年遭人暗算,身死道消,只因早先神通转世…浑噩至今…

可师父您…您当年已是半步化神的通天修为…究竟是何方宵小,何种灾劫…竟能…竟能致使您陨落啊?!”

徐长卿一愣,他哪里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过是在博物馆摸了这古画一下,就来这里了。

倒是那钟太玄,嗯...定是被群殴而死的!

他默默看着跪在身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玄清,心中百感交集,闪过一丝愧疚念头:

“怎么有种忽悠傻白甜的感觉?”

“抱歉了,谁叫道友你要打杀我呢?”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过玄清那一头赤色长发:

“修仙之途,便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莫要让那些恩怨情仇…影响你我修行心境。”

然而,玄清听得徐长卿的劝说,却猛地抬起头,紧紧抓住徐长卿的袍袖,泪眼婆娑的说道:

“不!师父您告诉我!到底是谁?!弟子…弟子纵然修为未复,神魂有缺…也定要寻遍诸天,为您报仇雪恨!!”

“清儿啊…”徐长卿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为师…陨落的消息!”

玄清眸中泪光终于消散,她缓缓摇头,语气变得决绝:

“师父,当年您将弟子从尸山血海中带回宗门,赐我锦衣玉食,引我踏入仙途,让弟子领略了数百载云霄之上的风光。此恩此德,重于山岳。”

“如今弟子侥幸重活一世,更铸就无上道基,若不能为您查明当年陨落真相,讨回公道,弟子枉费这番造化,更愧对师尊昔日教诲!”

“当年之事,无论牵扯多深,隐情多秘,弟子定会追查到底,直至水落石出!”

言罢,她霍然起身,周身灵光流转,不见如何动作,身形如烟,瞬间脱离了古画世界的束缚。

神魂回归外界那具崭新的肉身,玄清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清澈而坚定。

她伸手指向下方依旧混乱却已悬停危机的平遥谷,声音清越:

“师父,你我既已重踏道途,何不将此地方圆三百里,设为修行道场,重立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