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留一手

徐长卿眉头紧锁,方才意识海受到了一道剧烈的冲击。

这冲击虽强烈,却还没有破开他的灵台方寸。

“莫不识,你这道神通,不过如此!”

他转身看向莫不识,嘲讽道。

哪知莫不识那枯瘦如鸡爪的手微微一抖,一枚通体漆黑的棋子,赫然已执于食中二指之间!

徐长卿见状,顿时鼻孔微张,伸出小手,朗声阻止:

“莫宗主,小修不过是玩笑话,还请收了神…”

“嗒!”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那枚黑子,被莫不识以最后残存的寿元,轻轻按在了他身侧的地面。

那里并无实物棋盘,却仿佛与那方玄色棋盘产生了玄奥共鸣。

“嗡——!!!”

这一次,徐长卿只觉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恐怖重压,悍然降临于他的神魂和肉身之上!

那感觉,就像一座无形的巍峨大山,自九天之上,对准他的天灵盖,砸了下来!

“嘭——!”

徐长卿这具使用不到半日的幼童肉身,在这股无形的碾压之力下,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炸裂成一团猩红刺目的血肉齑粉!

骨骼、内脏、筋肉...混合着泼洒的鲜血,涂满了方圆丈许的地面。

“嚯嚯…”

莫不识看着那团血雾,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充满了与敌偕亡的扭曲快意。

“你这…夺舍重生…藏头露尾的…老怪。终于是…死了…好啊,死得好…”

他每吐出一个字,气息便衰弱一分,眼中那点狞笑与疯狂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

最后,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浑浊的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山石,望向山体下方正在血战的两道白色身影。

他嘴唇翕动,吐出生命中最后几个气若游丝的字眼:

“阿玉…阿兰…阿兄不能再…陪你们…永…永…”

“生”字终究未能出口。

眼角,一滴浑浊的泪水,沿着他布满血污与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浸入身下尘土。

生机,如同风中之烛,悄然熄灭。

这位曾执掌长青宗百余年,以炼尸求长生的筑基道人,终是带着未尽的牵挂与不甘,陨落于这崩塌的寰雾山巅。

.........

“师父——!!”

顾伯庸目睹徐长卿肉身爆成血雾的刹那,周身血气狂涌,在布下的阵法中,以八颗血菩提为基,幻化出八臂怒目罗汉,裹挟着腥风,猛然冲出了洞口!

张书平也唤着灵蛊与七子魔童一道,对着那莫不识的尸身一顿疯狂输出。

“撕拉——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与钝响接连爆开。

不过瞬息之间,莫不识这筑基后温养的躯体,在狂暴的联手轰击下,被硬生生撕扯成了数段残破的骨肉,再也看不出人形。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

血雾稍散,顾伯庸急急环顾,却不见那幅熟悉的古画自动显现。

他心头先是一紧,随即稍安。

画卷未现,说明师父神魂未散,本体犹存!

果然,一道清晰的传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直接在顾伯庸脑海中响起:

“咳咳,好险…好险!还好老子…咳咳…留了不止一手!”

方才莫不识以性命为引、催动棋盘发动的最后一击,威力骇人。

不仅碾碎了徐长卿的肉身,更有一丝余波冲击到了他藏于画中的本体,令他神魂震荡,受了不轻的伤。

哆哆哆!

棺材盖响个不停。

“伯庸!快!来棺材边,让为师出来!”

徐长卿声音急呼道。

“是!师父!”

顾伯庸不敢怠慢,几个起落便窜到落在碎石堆里的漆黑棺材旁。

掀开棺材盖,他一眼便看见静静躺在棺底的那卷看似普通的古画。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捧出,咧嘴笑了笑:

“嘿嘿,师父…论起保命的后手跟阴…咳,那份谨慎,弟子看这天下修士,怕是没几个能比得过您老人家!”

“懂什么?”画卷中传来徐长卿没好气,却难掩虚弱的声音,“大道险恶,生死一线。多留条后路,多藏张底牌,总不会错。真等魂飞魄散了,再后悔也迟了。”

顾伯庸连连称是,捧着画卷,依着徐长卿的指引,几步走到惊魂未定的张书平面前。

“张道兄,来来来,容小弟为你引见!”

他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指着画卷:“这便是家师!你可要…拜见一番?”

张书平看着他手中那卷古旧画轴,又瞥了瞥地上那滩属于“徐长卿”的血肉残渣,脸上露出惊疑:

“顾…顾道友!莫要拿张某寻开心!令师方才分明已经…这…这区区一幅画,怎会是……”

“哎,道兄一看便知!”

顾伯庸根本不给他细想推拒的机会,不由分说,直接将画卷塞进了张书平手中。

张书平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画轴,下意识地低头细看。

画卷无风自动,悄然展开一角。

下一瞬,张书平浑身剧震!

他只觉一股浩瀚如渊的神魂之力,顺着目光与掌心接触之处,悍然入侵!

意识海中,仿佛有一双洞彻神魂的冰冷眼眸,自上而下,将他里外看了个通透!

“呃……”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抗,神魂便感到一阵无可抗拒的挤压,意识被强行挤到了角落。

而一个高大、凝实的陌生神魂虚影,已堂而皇之地端坐于他灵台识海的正中央,反客为主!

夺舍!不,比寻常夺舍更诡异,更迅疾!

徐长卿的神魂侵入张书平的灵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那蜷缩在角落的张书平一眼,淡淡道:

“选吧!”

“前辈,小的…臣服!”

张书平连挣扎的念头都未能升起,直接放弃了抵抗,选择了顺从。

徐长卿熟练地将一缕张书平的灵根截取一段,化作一点流光,没入画卷之内。

紧接着,他便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被操控的“张书平”迈着步伐,走到莫不识那面目全非的头颅残骸旁。

如今头颅只剩皮包骨的骷髅架子,凄惨无比。

“但愿…还能拘出点残魂余韵,莫要彻底散尽了才好。”

徐长卿心念一动,画中金光微闪,索影如灵蛇探出。

缚仙索并未缠绕血糊糊头颅,而是在那残破头颅上方虚虚一绕,旋即一扯!

“滋……”

一丝极其淡薄,却依旧带着强烈不甘与阴冷气息的残魂虚影,被硬生生从残骸中“扯”了出来!

正是莫不识最后一点未散的魂韵!

尽管他强行施展阵法,耗尽寿元而亡,魂力大损,但这道残魂的本质强度依旧远超寻常凝元修士。

他在空中剧烈扭动、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

但挣扎仅是徒劳。

“若是完整魂魄,怕是还把你摄不出来,如今…呵呵!”

徐长卿将缚仙索金光一敛,那道淡薄残魂便被强行收摄,没入了画卷之内。

此等筑基修士的残魂,若放任不管,任其滞留在这寰雾山废墟之中,汲取此地因大战与灵脉紊乱而产生的阴气、死气、怨念…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滋养成一头棘手的幽魂厉鬼。

甚至机缘巧合之下,夺舍某个途经此地、神魂薄弱的凡人躯壳,借此重生,再续仙途,也并非没有可能。

思忖到此处,徐长卿心底一凛,暗忖道:

“我脑海中那些繁杂记忆片段,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