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为何不叫太玄宗?

辰时刚到,十几个孩子陆续来到茅屋前。

年纪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男女都有。

他们或坐或站,好奇地看着这位新来的先生。

徐长卿附身在李青山身上,手里举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刻着几个篆体字。

他又在屋后掰下一根指头粗的竹棍,带着孩子们来到河滩边。

“今日我们学《三字经》。这是蒙学第一书,学会了,你们就比村里大多数人都强了。”

徐长卿话语温和,孩子们顿时安静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人之初,性本善。”

他用竹棍在河滩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跟我念:人之初。”

徐长卿的教法很特别,他不仅教认字,还会凭借数千年前那模糊的记忆,讲一些背后的故事和道理。

语言通俗易懂,偶尔还穿插些小笑话,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这‘人之初,性本善’呢,是说咱们每个人刚生下来时,心性原本都是良善洁净的。

若是有人后来变得不善良了…那定是被尘世污浊染坏了心肠,咱们就得把他打回原形,叫他晓得做畜生的道理……”

“‘玉不琢,不成器’,说的是美玉若不经过匠人精心雕琢,便成不了有用的器皿。

人也是一样啊,想要成才,便得不怕打磨,不怕吃苦。能挨得住摔打,经得起锤炼,这才是好胚子……”

“子不学,断机杼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你们这群小子不认真学习,爹娘就会打断你们的机杼。”

这个时候阿牛就举手问:“先生,机杼是啥子?”

徐长卿一愣,好像这个世界也没有织布机,只好胡乱编了一个:

“机杼嘛…便是顶顶要紧、离了它便不行的物事。”

这话说完,原本还天不怕地不怕的阿牛猛地低头,小脸一白,低头看了一眼裤裆,随即猛地挺直腰板,变得格外认真。

一个时辰的课业暂歇,孩子们有了片刻玩耍时光。

阿牛凑到小伙伴耳边,小声嘀咕:

“李先生懂得真多!比太爷爷懂的还多哩!”

“那当然,先生是先生嘛。”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崇拜地说,转念她又满是疑惑:“就是不晓得为啥子我不认真学习,爹就要打我娘?”

再次教习,徐长卿这才发现好几个孩子的眼神有些异样。

想了想,或许是自己方才的讲解还不够全面,只得再度补充,顺便把“机杼”解释成玩耍的器具,这才改了观念。

两个时辰后,徐长卿布置了家庭作业:每人在地上写十遍今天学的前六个字。

“明天我要检查,写得最好的,有奖励。”他笑着说。

“啥子奖励?”孩子们兴奋地问。

徐长卿温和一笑,“明日便知。”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了,争相说要把今天学的东西告诉父母。

徐长卿站在河畔,格外满意今天的教学成果。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村里的娃娃都能识字开窍,再从中选取一些成为自己的宗门弟子,将来定能加快画卷内山河的生机复苏。

“以后宗门建在里面,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到时候宗门取什么名字呢?长卿宗,长青宗?”徐长卿喃喃道。

“师父,为何不叫太玄宗?我们从太玄山过来的。”李青山在脑海中问道。

徐长卿微微摇头,“现在叫这名,传出去怕是容易被打死!”

这时,上方传来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响,打断了师徒二人的交谈。

徐长卿抬头一看。

空中一位玄袍修者踏着云,摇摇晃晃御空而行,一路上释放出强大气势,引起山林鸟兽惊飞。

他瞥见地上跪拜的凡人,肆无忌惮地大笑:

“御行九天上,我亦是仙人!”

可徐长卿看着他那不稳定飞行轨迹,断定对方定是刚入凝元境学会御空不久。

“先生,快趴下,莫冲撞了仙人!”

徐长卿脚下一紧,低头看去,原来是阿牛跪着爬过来,抱着自己大腿,焦急的提醒道。

环顾四周,原本在欢呼雀跃的孩子们,以及远处的村民,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

他拍了拍阿牛惊慌的小脑袋:

“莫怕,不碍事,仙人走远了!”

说完,依然直起腰杆,抬头仰望那人影远去。

直到对方往北越过一座座高山,身影将要消散时。

山中又突然传来一道虎啸,那修士应声坠落。

“是玄坛真君!”阿牛脑袋埋得更低,颤巍巍地说道,“太爷爷说北面那些山里住着玄坛真君大老爷,只要靠近,不管是谁,都会被吃掉。”

徐长卿点了点头,将这个方向的势力记住。

应该是一个大妖的地盘,以后得叫弟子们躲远点。千万不要像这个憨批,刚学会飞就骄横胡乱闯荡,从而白白送了命。

待虎啸平息,山林沉寂,村民们这才缓缓站起,继续耕作、下河捕鱼……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对于那些“仙人”而言,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宛如蝼蚁一般,哪敢有什么怨言?

弱肉强食,自古便是如此。

.......

手托血玉瓶的顾伯庸徒步在河畔,望向扶风村的方向,一脸幽怨。

“此地属于归元宗,要低调行事……”

想到此处,顾伯庸褪去白袍,换了一身粗布衣衫乔装打扮一番,继续往下搜寻。

走了十余里,他终于看见了村落,貌似还有渔民打鱼、孩童嬉戏玩耍。

而在村落不远的一棵大树下,一对男女正耳鬓厮磨。

顾伯庸神识扫过,发觉二人身后树洞里的气息有些熟悉,思忖道:

“定是那逃走凡畜呆过的地方。”

他悄然来到二人旁,却听见村姑低声道:

“二郎,你大哥喝了我熬的药,昨夜吐血了,怕是...怕是活不久了。”

“看来那药效果不错,”农夫眼露一丝狠光,“待我哥死了,嫂子你和我便光明正大...嘿嘿嘿了。”

“嗯...都听二郎的。”

二人推推揉揉便要转身入树洞。

这时,顾伯庸却伸出脑袋,做了个和善的神情,问道:

“二位乡邻,近日可曾见过这江面上,漂来过什么生人?或是…有什么异常?”

“呀!”

这对男女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分开。

村姑见顾伯庸那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臊得满面通红,捂住脸“哎呀”一声,爬进了树洞。

那农夫好事被扰,哪里还有好脸色?当即破口大骂:

“哪儿来的野狗日的?不长眼的瓜娃子!坏你祖宗好事!”

说完,抓起一旁的扁担,作势要棒打这个偷窥狂。

顾伯庸眼神一冷,他本就对搜寻之事心烦意乱,哪还得惯着偷情的凡人,只随意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嗒!”

男子整个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软软栽倒在地

顾伯庸甩了甩手上血迹,将玉瓶往下一照,剩下躯体瞬间化成血水收入瓶中。

他蹲在树洞口,往里看着村姑惊慌失措的模样,灵机一动:

“嘿嘿,这不就找到了?”

抬手一抓,一扭,一颗脑袋取了下来。

本打算再进村看看的顾伯庸,却突然听见虎啸,亦是吓得肝胆俱裂。

“差点忘了,那边是那些凶妖的地盘!”

他望着北面心悸道。

旋即提着手中的头颅,转身离去。

……

徐长卿回去路上,看见刘秀儿正站在自家门口,抱着一个包裹。

而门前整整齐齐地摆着三个篮子,里面装着带着露水的青菜和萝卜、土豆,还有半袋糙米。

米袋上还放着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粗盐。

她比划了几下,大致意思是这都是村里人送来的。

徐长卿刚准备开口道谢时,刘秀儿却直接把手上包裹放在他手上,红着脸小跑着离开了。

他打开一看,包裹里是一件青灰色长褂。

布料新、针线密,倒是比身上这补丁衣衫要好得多。

“师父,秀儿姑娘会不会…是看上我了?”李青山在脑海中问道。

徐长卿眉头皱起,这小子确实早到了婚娶的年龄了,难怪看见女人就会想入非非。

何况这个刘秀儿姿色还算是秀丽。不过,徐长卿还是忍不住劝道:

“看上你什么?看上你毫无分文?还是不洗澡?”

“师父,难道不能是俊俏模样…或者才华?”李青山有些不自信道。

徐长卿呵呵一笑,“青山呐,女人会影响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