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高考第一天

1999年7月7日，星期三，晴。

袁来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色还泛着鱼肚白，阵阵白鸽从头顶掠过，发出嗡嗡嗡的哨鸣。

空气中虽然裹挟着紧张的气氛，但轻松惬意的阳光扑面而来的瞬间，让袁来有一种新生般的感觉。

墙上霆锋哥的海报已经有些褪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伸手摸了摸海报边缘，笑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错过了。

他刚从卧室里走到客厅，便看见袁建国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轮胎上，手里揉搓着卷好的旱烟并没有抽。

果然啊，没有袁因的家空气都是清新的。

“爸——早！”袁来脸上挂着微笑。

袁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个曾经让他操碎心的二儿子，现在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剪得利落，眼神里有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小来，起床了。”

周玉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妈给你煮了面条，加俩鸡蛋。”

小满从里屋跑出来，穿着周玉梅特意给她买的新裙子，虽然只是地摊上二十块钱的碎花裙，但洗得干干净净。

她扑到袁来腿边，仰着小脸：“哥哥，我今天要陪你一起去打怪兽。”

袁来宠溺的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掐了一把，“我们一定赢！”

——真好！

前世，父亲没能等到他高考就出了车祸，整个院子鸡飞狗跳，满地鸡毛。

这一世，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陪他去考试。

……

实验高中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袁来和陈浩留在本校区，沈清竹在八中，王培颜在十二中。

家长、学生、维持秩序的警察，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今年是世纪之交的高考，市里很重视。

袁建国和周玉梅抱着小满站在校外，逆着晨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那句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只是此刻，父亲看的不是风景，是他的背影。

“哟哟哟，来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陈浩笑哈哈从后面冲出来，把袁来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小子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白T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精神得像要去相亲。

“紧张吗？”陈浩凑过来，搓着手，“我手心里全是汗。”

“紧张什么？”袁来笑了笑，“就当这是一场梦，醒了还是很感动。”

“啥？”陈浩没听懂。

“没什么。”袁来拍拍他肩膀，“走吧，该进场了。”

考场设在教学楼三层的几个教室。

“沉着冷静，认真审题”

“考出水平，考出风格”

……

类似于这样的条幅横跨在楼间。

监考老师已经就位，两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师站在门口核对准考证和身份证。

袁来找到自己的考场307教室。

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

坐下时，他下意识地西方看了看。

“也不知道沈清竹怎么样！”

转念一想，沈清竹还用他担心！

而此时的沈清竹已经坐在教室内，桌子上除了笔袋证件以外，没有其余的东西。

几个同考场的男生看着沈清竹的侧脸，心中震惊。

“这仙女是哪个学校的？”

“等会出去一定要留一下联系方式！”

“她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沈清竹的眼神瞧着窗外的白杨，高高瘦瘦，迎风而立。

她瞧着笔袋里从《复习秘籍终极篇》上剪下来的logo，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

“加油！”她在心里默念着，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说给别人！

……

“请大家把与考试无关的物品放到指定位置……手机、BP机等通讯工具必须关机……”

“叮铃铃——”

铃声响起。

两名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和答题卡。

试卷到手的那一刻，袁来深吸一口气。

语文。

他先翻到最后看作文题。

《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果然。

前世，这道作文题难倒了不少人。

针对这个题目答案写的五花八门，科幻、散文、言情故事，只有你想不到的立意和答案。

但袁来知道，这道题真正想考察的，是学生对‘自我’与‘他人’的认识。

对‘记忆’与‘身份’的思考。

他根本不需要做草稿，因为高考前无数个夜晚，他已经将这道作文的标准答案背在心里。

提笔，唯手熟尔！

……

很多考生看见后面作文题目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兴奋要比袁来还要浓郁。

他们发现这个作文题目竟然在《复习秘籍终极篇》中出现过。

对！袁辅导的终极秘籍里。

就算很多人没有特意准备，但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心里也有了底气。

陈浩一拍大腿，引得监考老师的注意，“我他妈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题目？就是想不起来了！”

沈清竹的美眸中泛着精光，王培颜庆幸自己幸亏看了袁来的秘籍，不然肠子都得悔青。

王彦龙看着周围考生脸上洋溢出的笑容，不知所以。

“语文有什么好开心的，你们还能提前知道作文题目？”

……

随后整个世界便沉浸在刷刷刷的做题中。

窗外的蝉鸣、教室里的翻页声、偶尔的咳嗽声……

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袁来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试卷和笔下的答案。

时间过得飞快。

当监考老师提醒“还有十五分钟”时，袁来已经写到了作文。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四十五分。

足够了。

他提笔，在作文纸上写下题目：

《记忆的河流，我是渡船人》

“如果我可以将四十岁的记忆移植到十八岁的身上时。”

……

袁来笔下生花，字迹工整。

洋洋洒洒八百字，没有任何停顿。

“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我选择不移植。

我要带着我的河流，流向我的大海。”

写完最后一个字，袁来放下笔。

掌心微微出汗。

他抬头，发现前排一个女生正偷偷回头看墙上的钟，脸色有些发白。

坐在他斜对面的男生，手里的笔在发抖。

还有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额头上全是汗珠，正拼命擦着答题卡上的涂改痕迹。

这就是高考。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有人从容，有人慌乱，有人坦然，有人绝望。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所有人都在这间教室里，用自己的方式，为过去的十二年画一个句号。

或者，一个冒号。

“叮铃铃——”

交卷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站起身：“请大家停笔，把试卷和答题卡反扣在桌上，坐在原位等待收卷。”

教室里响起一片叹息声，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袁来把试卷和答题卡整理好，反扣在桌上。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七月阳光正好，杨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朝教室里看了看，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自由得让人羡慕。

但他知道，再过两天，他也会像这只麻雀一样，飞出这间教室，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虽然，他早就见过那片天空的样子。

但这一世，他要飞得更高。

……

试卷收齐后，学生们鱼贯而出。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牛逼，作文题目我竟然看到过。”

“对对对……袁辅导的《复习秘籍终极篇》里有。”

“什么东西？”

当袁来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这些人并不知道袁来在笑什么，就是觉得他的样子很装逼。

“和你有什么关系？”

“考得很好吗？”

“看你那得瑟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