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后的星尘

【快点醒来，布莱恩……】

【你的朋友们需要得到帮助……】

“啊！”

似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在布莱恩的耳边响起，让这头陷入疯狂的野兽重回平静。

主……

是我主吗？！

“主啊，请为您迷途的羔羊降下指引吧！”

布莱恩立即跪倒在地，向着恩赐他力量的神明高声乞求。

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黄克并没有给予回应。

刚刚的呼唤，也不过是最初那道气息的残留罢了。

布莱恩麻木的从血泊中站起来，机械的转过身，目光所及之处如同炼狱一般。

那些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如今已经了无声息的倒在地上，尸体上还存有一丝温度。

那些尸体……

即便是当了十年警察，见惯了死人的布莱恩，此刻也不由得捂住嘴巴，压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头颅被狠狠的摁在地上，破碎的骨头甚至把地板都挤出一个凹痕。

断臂与残肢遍布每一个角落，有的甚至直接插进另外一具尸体，撕裂出鲜红的血肉。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程度，布莱恩放下自己的手，舌头从嘴角品到一丝铁锈的味道。

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

即便是从血腥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我都做了什么……”

布莱恩的记忆很是模糊，他脑子里最后一副清醒的画面，就是站在地面上，怒视那个狙击手的情景。

一丝疼痛从右臂传来，让布莱恩的嘴角不由得抽动起来。

他扬起胳膊，发现从关节处直到肩膀，有一道血肉外翻的弹痕。

很明显，这应该是屋内某把枪留下的痕迹，从仅仅擦过便带来如此大的伤害来看，这把枪的威力超乎想象。

然而——

布莱恩活动了一下右臂，受损的肌肉依然能够释放出力量。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血肉正在伤痕处涌动，快速的修复着身体。

看样子，在失去理智，释放愤怒的那段时间，布莱恩的能力再一次得到强化。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能拯救那些被埋在废墟之下的人吗？

痛苦涌上布莱恩的心头，随之而来的自责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再度击倒。

“不能放弃……”

布莱恩从窗户一跃而下，巨大的冲击力撕裂了他的腿部肌肉，然而这伤痕很快就在超速自愈的作用下彻底消失。

“我要把他们救出来！”

作为一个地道的美国人，布莱恩很清楚救援队根本指望不上。

更不用说这次倒塌本来就是伯恩斯家族袭击的一部分，他们不可能坐视别人打扰这场狩猎。

跑到废墟旁，布莱恩的视野中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楼板。

在爆破专家的精准计算下，整栋楼几乎是垂直向下，瞬间被重力压成了千层饼一般的残骸。

更可怕的是这场袭击发生的时间。

凌晨两点。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从梦境中惊醒，便被掉落的天花板拍死在了床上。

会有生还者吗？

布莱恩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跳到废墟的顶端，如同剥洋葱一般，把那些碎裂的楼板扔了下去。

尸体……

尸体……

还是尸体……

布莱恩找到一个又一个邻居，然而他们都已经没了声息。

布莱恩已经变得麻木起来，他的动作越发僵硬，机械式的重复着救援。

“啪嗒……”

一滴冰雨落在布莱恩的额头上，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漆黑一片的夜空。

“哗啦啦……”

很快，雨就变得密集起来，似乎要冲刷这场灾难在大地上留下的伤痕。

然而它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反而是把空气中最后一丝余温带走，彻底浇灭生还者的最后生生机。

“我必须要快一点！”

布莱恩的动作更快了，甚至连手掌被破碎的石棉纤维扎破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拼尽全力，把一整面倒塌的墙从废墟顶端推下去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飘渺的呼唤。

“救救我……”

是错觉吗？

布莱恩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倾听。

他的注意力不断集中，到了最后甚至连雨点的声音都被屏蔽了。

“救救我！”

那声求救再次出现了，而且音量更大，生还者似乎是听到了布莱恩救援的动静，想要竭力引起他的注意。

西北方向，两层楼板之后！

布莱恩瞬间就确定了方位，他直接冲到求救声的源头，把那两块建筑残渣扔了下去。

在一个变形的铁床下面，布莱恩找到了幸存者。

在看到生还者的样貌后，他再也忍不住了，跪倒在地上，泪水与雨滴混合着从脸上划落。

“还好，有人活着……”

冰冷的雨夜没有一丝光亮，所有的星星都被埋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亦如废墟下那些无辜的人们。

然而即便只有一个小女孩还活着，即便只是一粒星尘，此刻对于布莱恩来说也是最后的拯救。

“还好，你还活着……”

索菲娅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叔叔，他的身上满是雨水与尘土的混合物以及不知什么液体干涸剩下的痕迹。

为什么布莱恩叔叔在哭泣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刚苏醒过来的索菲娅开始回忆，能记下的最后一幅画面，就是妈妈惊恐的表情。

她把自己塞到了床底下，随后一切便被黑暗笼罩。

“妈妈！”

索菲娅开始大声呼唤，希望能得到自己唯一亲人的回应。

然而出现在她耳边的，只有布莱恩的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

索菲娅站了起来，似有所感的扭过头，然后看到一张冰冷的面庞。

“妈妈……”

小女孩朝前走了一步，伸手为自己的妈妈合上了眼睛。

虽然年幼，但与妈妈相依为命的索菲娅是个早熟的孩子，她知道死亡代表着什么。

“妈妈，我会坚强的，一直、一直坚强的活下去。”

“但是现在，我可以哭出来吧。”

眼泪从索菲娅的脸上滑落，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因为还有一件承诺需要她去完成。

在母女说悄悄话，谈及生命与死亡的时候，苏珊为了安慰自己哭泣的孩子，曾经与她立下誓言。

只要索菲娅成为一个坚强的孩子，坚强到能在葬礼上唱出她最爱的歌曲，那么苏珊就会在梦里回来，抚摸着女儿的头称赞她。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way up high（在彩虹之上，很高的地方）”

“There‘s a land that I heard of once in a lullaby（有一片乐土，我曾在摇篮曲中听过它的模样）”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skies are blue（彩虹之上，天空湛蓝明亮）”

“And the dreams that you dare to dream really do come true（而你敢于憧憬的梦想，终会在那儿如愿以偿）”

“Someday I'll wish upon a star（有一天，我会向星星许下愿望）”

“And wake up where the clouds are far behind me（醒来时，已将重重云朵远远地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