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千万的荒地

周三，上京国际会展中心。

拍卖会定在上午十点，但九点半的时候，门口已经豪车云集。

陆晨从林清雪的宾利上下来时，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什么都有。

也难怪。

毕竟三天前，他还是上京圈子里的笑话：为个绿茶豪掷千金，结果被仙人跳送进局子，自己还差点中毒嗝屁。

而现在，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身边跟着林家大小姐，身后还站着两个保镖——赵锋和阿狼，一个冷面一个凶悍，气场全开。

“哟，这不是陆少吗？”一个油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身体好些了？听说前几天住院了？年轻人啊，还是要注意节制，别玩太嗨。”

陆晨转头，看见一个穿花衬衫、戴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搂着个网红脸美女，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老板，做建材起家的暴发户，前世没少跟在陈子豪屁股后面踩他。

“张老板，”陆晨微笑，“您今天也来凑热闹？”

“那是，”张老板得意地拍拍肚子，“我看中了三号地，准备盖个私人会所。陆少你呢？看中哪块了？”

“随便看看。”陆晨轻描淡写。

“随便看看？”张老板嘿嘿一笑，“陆少，不是我说你，你今天就不该来。你知道今天来的人都是什么身份吗？就你那点家底……”

他话没说完，林清雪冷冷扫了他一眼。

张老板喉咙一哽，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张老板，”林清雪开口，声音像结了冰，“陆晨家底如何，轮不到你评判。倒是你，上个月欠银行那八千万，还上了吗？”

张老板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林清雪挽住陆晨的胳膊，“重要的是，你再废话一句，我不介意让银行提前收贷。”

张老板脸都绿了，拉着网红脸灰溜溜地走了。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清雪，你什么时候查的他？”

“昨晚，”林清雪面无表情，“苏晓晓花了三分钟。”

陆晨：“……厉害。”

两人走进会场，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是个年轻女孩，看到陆晨时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林清雪又迅速收敛。

“陆先生，林小姐，请跟我来。你们的座位在第一排。”

第一排是贵宾席，只有收到特别邀请的人才能坐。陆晨扫了一眼，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中间的位子空着，桌上放着“陈子豪”的名牌。

“陆少，这边请。”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陈子豪旁边的位子——也空着，名牌上写着“陆晨”。

故意安排的。

陆晨挑了挑眉，从容坐下。林清雪坐在他左手边，赵锋和阿狼站在两人身后。

九点五十分，陈子豪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温文尔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提公文包，一个拿着平板电脑。

“陆少，林小姐，”陈子豪在陆晨旁边坐下，笑容得体，“身体好些了？”

“托陈总的福，死不了。”陆晨微笑。

“那就好，”陈子豪点点头，“今天的拍卖会，陆少看中哪块地了？要不要我让让你？”

“不用，”陆晨说，“陈总看中的，我哪敢抢。”

两人对视，笑容都没变，但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十点整，拍卖师上台，宣布拍卖开始。

前几块地都是开胃小菜，竞拍的人不多，很快成交。陆晨一直没举牌，陈子豪也没动。

直到第七块地——一块位于城东郊区的荒地。

“七号地块，面积五百亩，起拍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拍卖师说。

场下稀稀拉拉有人举牌。

“五百一十万。”

“五百二十万。”

“五百五十万。”

价格慢慢爬到六百万，就没人再跟了。毕竟那块地太偏，周围什么配套都没有，买下来也是砸手里。

“六百万一次，”拍卖师环视全场，“六百万两次……”

“七百万。”陆晨举牌。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张老板在后面嘀咕：“疯了，那块破地也值七百万？”

陈子豪看了陆晨一眼，没说话。

“七百万一次……”拍卖师正要落槌。

“八百万。”陈子豪举牌。

来了。

陆晨嘴角微勾：“九百万。”

“一千万。”陈子豪跟上。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很快飙到两千万。

会场里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这俩有仇吧？”

“一块荒地抬到两千万？钱多烧的？”

“嘘，看戏看戏。”

陆晨放下牌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悠闲。

陈子豪见状，以为他怂了，笑容更深：“陆少，这就放弃了？”

“放弃？”陆晨放下茶杯，“我只是想给陈总一个机会——你现在退出，还能少亏点。”

陈子豪笑容一僵。

“两千一百万。”陆晨再次举牌。

“两千两百万。”陈子豪跟上。

“两千五百万。”

“两千六百万。”

“三千万。”陆晨直接跳了三百万。

全场哗然。

连拍卖师都愣了一下：“陆先生，您确定？三千万？”

“确定。”陆晨点头。

陈子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陆少好气魄。不过三千万买块荒地……呵，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就让给你了。”

他放下牌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三千万三次——成交！”拍卖师落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陆晨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签了合同，刷了卡——用的是沈清月借他的五千万里的三千万。

陈子豪在台下看着，笑容意味深长。

他知道陆晨手里有五千万——沈家那笔钱，他早就收到风声了。但他没想到，陆晨会一口气全砸在一块荒地上。

愚蠢。

太愚蠢了。

他还以为陆晨变了，原来还是那个只会败家的纨绔。

拍卖会继续进行。

第十块地，也是今天最受关注的一块——位于市中心的商业用地，面积不大，但位置极佳。

“起拍价三千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万。”拍卖师说。

这次举牌的人多了。

价格一路飙升到五千万，竞拍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三家在争：陈子豪，一个外地开发商，还有陆晨。

“五千五百万。”陈子豪举牌。

外地开发商犹豫了一下，退出竞争。

“五千六百万。”陆晨举牌。

陈子豪看了他一眼：“五千八百万。”

“六千万。”

“六千两百万。”

“六千五百万。”陆晨又跳了三百万。

会场里开始有人倒吸冷气。

陈子豪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这块地他志在必得，预算上限是七千万。但陆晨这么一直抬价，就算最后拿到手，成本也会大大超出预期。

“六千六百万。”他咬牙。

“七千万。”陆晨直接顶到上限。

陈子豪握牌子的手青筋暴起。

七千万，正好是他的预算上限。再加，就超预算了。

但如果不加，这块地就归陆晨了。

他盯着陆晨，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陆晨一脸平静，甚至还有心情跟林清雪低声说话。

他在虚张声势？

还是真有底气？

“陈总？”助理小声提醒，“还要跟吗？”

陈子豪深吸一口气：“七千一百万。”

超预算一百万，还能接受。

“八千万。”陆晨眼皮都没抬。

陈子豪：“……”

会场彻底炸了。

“八千万？疯了吧！”

“这块地最多值七千五百万！”

“陆晨到底想干什么？”

陈子豪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八千万，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价位。再加，就是冤大头了。

但他不甘心。

这块地是他进军上京房地产市场的关键，如果拿不下，后续计划全都会受影响。

“陈总，”陆晨突然转头看他，笑容灿烂，“还要跟吗？不跟的话，这块地就是我的了。”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陈子豪几乎要把牌子捏碎。

“八千一百万。”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九千万。”陆晨毫不犹豫。

陈子豪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陆晨！”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怒意藏不住，“你故意的？”

“拍卖嘛，价高者得，”陆晨摊手，“陈总要是不服，可以继续跟。我奉陪到底。”

陈子豪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淬了毒。

九千万，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再加，他得动用到暗枭的资金，而这是不被允许的。

“九千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响起，“九千万两次……”

陈子豪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放弃。”他说。

“九千万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

陆晨再次上台，签合同，刷卡。

这次刷的是林清雪的钱——她昨晚硬塞给他的一张黑卡，额度一个亿。

“你故意的，”签完字下台时，林清雪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块市中心的地，根本不值九千万。”

“是不值，”陆晨承认，“但陈子豪觉得值。”

“什么意思？”

“他手里有个项目，需要那块地做抵押向银行贷款，”陆晨解释，“如果拿不到，他的资金链就会断。”

林清雪明白了：“所以你故意抬价，让他要么高价拿下亏本，要么放弃计划流产。”

“聪明。”陆晨笑了。

“那要是他真跟到一亿呢？”

“那就给他，”陆晨耸肩，“反正我最多跟到一亿。再多，我就撤。”

林清雪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梦里。”陆晨面不改色。

林清雪：“……”

拍卖会接近尾声，最后一块地——一块位于城西的工业用地，面积巨大，但污染严重，起拍价只有两百万。

没人举牌。

“这块地流拍三次了，”林清雪低声说，“污染太严重，治理成本比地价还高。”

陆晨看着那块地的资料，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清雪，”他说，“这块地，我要了。”

林清雪愣住：“你要它干什么？种菜都种不出来。”

“不种菜，”陆晨笑了，“种金子。”

他举牌：“两百一十万。”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连拍卖师都愣了一下：“陆先生，您确定？这块地有重度污染，需要自行治理……”

“确定，”陆晨说，“两百一十万，没人要的话，归我了。”

当然没人要。

最后，这块工业用地以两百一十万的底价，落入了陆晨口袋。

至此，陆晨今天拍下了三块地：

一块荒地，三千万。

一块商业用地，九千万。

一块污染地，两百一十万。

总花费一亿两千一百一十万。

其中五千万是沈清月的，九千万是林清雪的，剩下的自己掏。

散场时，张老板凑过来，一脸幸灾乐祸：“陆少，您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啊。不过……花一亿多买三块破地，您这是……钱多烧的？”

陆晨看他一眼，笑了：“张老板，三个月后，您会为今天这句话后悔的。”

“后悔？”张老板嗤笑，“我后悔没多买两块荒地？”

“不，”陆晨认真地说，“您会后悔，没跟着我买。”

说完，他挽着林清雪，带着赵锋和阿狼，扬长而去。

张老板在后面呸了一声：“装什么装！三个月后？三个月后你那块荒地能值三千万，我张字倒着写！”

车上。

林清雪看着陆晨：“现在能告诉我了吧？那块污染地到底有什么用？”

陆晨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清雪，你知道‘土壤修复’技术吗？”

林清雪皱眉：“知道一点，但成本很高……”

“成本高，是因为技术不成熟，”陆晨说，“但我恰好知道，星辉科技——就是我要收购的那家公司——他们实验室里，有一个被搁置的项目：低成本土壤修复菌剂。”

林清雪眼睛亮了：“你是说……”

“那块污染地，是试验田，”陆晨说，“只要菌剂研发成功，那块地的价值至少翻一百倍。而且，我还能拿到政府的环保补贴和政策支持。”

“那荒地呢？”林清雪问，“你别告诉我，那里也有什么宝藏。”

“那里没有宝藏，”陆晨笑了，“但那里有未来。”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三个月后，上京新区的规划会公布。城东，就是未来的科技园区核心。”

林清雪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陆晨，这些消息……你到底从哪儿来的？”

陆晨转头看她，眼神深邃：“清雪，如果我说，我死过一次，你信吗？”

林清雪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那天晚上，陆晨抱着她，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难道……

“我信，”她握住他的手，“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陆晨笑了，反手握紧她的手。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苏晓晓。

陆晨接起来：“晓晓，怎么了？”

“陆、陆少爷！”苏晓晓的声音在发抖，“那、那个暗枭的据点……秦队长他们去了……”

“然后呢？”

“那、那里是空的！”苏晓晓快哭了，“什么都没有！但是……但是秦队长在附近发现了……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苏晓晓深吸一口气，“发现了三具尸体。”

陆晨的笑容僵在脸上。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确认了，”苏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是星辉科技的三个核心研究员。”

陆晨的手机，掉在了车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