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在你的怀里

陆晨死的时候，天空正下着雨。

冰冷的雨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头的伤口往下淌，视野一片模糊。他躺在自家别墅后院的泥泞里，耳边是火焰吞噬建筑的噼啪声——那是他住了二十五年的家，此刻正在燃烧。

“为……什么……”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苏婉儿，他舔了三年的“女神”，此刻正依偎在那个叫陈子豪的男人怀里。她穿着陆晨上个月送她的高定礼服，手里拎着的是陆晨拍下的限量款包包，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晨，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苏婉儿的声音依旧甜美，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我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你。你这种除了投胎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我看着就恶心。”

陈子豪推了推金丝眼镜，儒雅地笑了笑：“陆少，多谢你这三年的‘资助’。对了，你父亲的公司，明天就会正式改姓陈。你们陆家在上京横行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位了。”

陆晨想骂，想挣扎，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半小时前，这两人骗他喝下了掺了药的酒，然后当着他的面，点燃了别墅的窗帘。

父母在二楼卧室，他最后听到的是母亲的尖叫。

“爸……妈……”眼泪混进血水，陆晨眼前开始发黑。

苏婉儿还在说话，声音渐行渐远：“……尸体就扔在这儿吧，反正消防来了也会以为是意外……那份保险金记得转到海外账户……”

陆晨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结束了吗？

真可笑啊。堂堂陆家独子，上京四大家族之首的继承人，竟然活成了个天大的笑话。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好，结果对方只图他的钱和家产，最后还要他的命。

如果……

如果能重来一次……

……

“啪。”

脸颊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陆晨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奢华的水晶吊灯。暖黄色的灯光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卧室，大得离谱。他正躺在一张King Size的欧式大床上，身上盖着丝绸羽绒被。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等等。

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陆晨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腕处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左右手腕各被一条银色细链锁在床头，链条很长，足够他在床上活动，但绝对下不了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二十二岁生日后的第三天，林清雪派人“请”他去了她的私人别墅。然后……然后他就被锁在这儿了。

对，就是这一天。

上京四大家族中，林家那位出了名难搞的大小姐林清雪，从小就跟陆晨不对付——至少陆晨一直这么认为。这女人性格古怪，控制欲强，看他的眼神总是阴沉沉的，活像他欠了她几辈子债。

而今天，她终于不装了，直接玩起了强制爱戏码。

前世这个时候，他是怎么反应的来着？

哦，对着林清雪破口大骂，说她心理变态，威胁要让她林家好看，最后还试图砸碎床头灯攻击她——结果就是被保镖按住，又多加了两条链子。

“……”

陆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荒诞，几分释然。

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三年前，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父母还活着，公司还没被蚕食，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陆家少爷。而苏婉儿……那个把他骗得团团转的女人，此刻应该还在琢磨着怎么从他这儿套出下一季的投标价格。

真好。

真他妈的太好了。

“吱呀——”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晨侧过头，看向门口。

林清雪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进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没有化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有些疲惫。

她的五官其实很精致，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但常年冷着一张脸，看人时眼神又沉又暗，生生把八分美貌压成了五分。

此刻，她正盯着陆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杯水和几片药。

“醒了？”林清雪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平静，“把药吃了。”

陆晨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前世，他死前最后的画面，不是苏婉儿得意的脸，不是陈子豪虚伪的笑，而是林清雪。

警笛声、消防车的轰鸣、人群的嘈杂……在一片混乱中，林清雪冲进了火场。保镖拼命拦她，她直接甩了对方一耳光，头也不回地冲上了二楼。

十分钟后，她抱着陆晨父母的遗体出来了——尽管那已经只是两具焦黑的躯壳。

她轻轻把遗体放在草坪上，然后转身，走向被按在地上的陈子豪和苏婉儿。

陆晨永远忘不了她当时的表情。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甚至没有愤怒。她只是很平静地抽出了保镖腰间的配枪，平静地上膛，平静地把枪口抵在了陈子豪的额头。

“谁给你的胆子，”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动我的人？”

苏婉儿尖叫着想跑，被林清雪的保镖一脚踹倒。

后来发生了什么，陆晨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听到了两声枪响，以及林清雪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时，那滚烫的眼泪。

“晨哥哥，”她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重复，“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那一刻陆晨才明白，这个他讨厌了二十多年的病娇，爱他爱到了什么程度。

“看什么？”林清雪被陆晨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语气冷了几分，“吃药。”

陆晨依旧没动。

林清雪咬了咬下唇，眼神暗了下来：“陆晨，别逼我用强的。你知道我能做出来。”

是啊，她知道。

前世他被锁在这儿三天，拒绝进食进水，最后是林清雪捏着他的下巴，硬把流食灌进去的。

“清雪。”陆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清雪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陆晨以前从不这么叫她。要么连名带姓“林清雪”，要么就是充满嘲讽的“林大小姐”。

“你先把我解开，”陆晨说，“我们好好谈谈。”

“不可能。”林清雪别过脸，端起那杯水，“你只会跑。”

“我不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林清雪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苦，“然后转头就去找苏婉儿了。”

陆晨心里一刺。

是了，前世被锁的第三天，他假意服软，骗林清雪解开锁链，然后第一时间冲出去找苏婉儿“诉苦”。苏婉儿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晨哥哥，林清雪也太可怕了，她这是非法拘禁！你应该报警！”

然后他真报警了。

林清雪被带走调查，虽然林家很快把她弄了出来，但这事成了上京圈子里的笑柄。林清雪之后整整三个月没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现在想想，他当时到底是有多蠢？

“这次不一样，”陆晨看着林清雪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保证。”

林清雪不说话，只是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两人僵持了几秒。

陆晨突然笑了。他微微撑起身体，就着林清雪的手喝了一口水。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林清雪似乎松了口气，又去拿药片。

就在这时，陆晨动了。

被锁链束缚的双手突然抬起，在林清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扣住了她的后颈。用力往下一带——

“唔！”

林清雪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陆晨怀里。托盘被打翻，粥和水洒了一地，药片滚落。

而陆晨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触及那片柔软时，不可思议地温柔下来。陆晨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身体的僵硬和颤抖，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

林清雪彻底懵了。

她的双手无措地抵在陆晨胸前，眼睛瞪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呼吸乱了，心跳如擂鼓，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陆晨吻得很认真，很投入。

这是他用死亡换来的第二次机会，是他欠了这个姑娘两辈子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陆晨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低声说：

“雪团子。”

林清雪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次，”陆晨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换我缠着你。”

“……”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林清雪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晨，看着他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她肖想了二十多年的脸。

许久，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突然抬手，狠狠擦了擦眼睛，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那个只有她和已故母亲知道的小名。

那个她八岁被绑架时，缩在黑暗的衣柜里，用来安慰自己的秘密代号。

陆晨怎么会知道？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转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都不会让你哭了。”

林清雪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从压抑的抽泣逐渐变成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不甘、绝望和痛苦，一次性全部宣泄出来。

陆晨没再说话，只是任由她哭着，一下下轻拍她的背。

不知哭了多久，林清雪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兔子，完全没了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晨，”她哑着嗓子问，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警惕和期冀，“你这次……是真的吗？”

陆晨笑了。

他抬起还被锁着的手，晃了晃腕间的链子：“要不，你先把这个解开？我手酸了。”

林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从家居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

“咔哒”两声。

锁链应声而开。

陆晨活动了一下手腕，坐起身。长期躺着让肌肉有些僵硬，他揉了揉肩膀，抬眼看向还站在床边的林清雪。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现在几点了？”

林清雪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半。”

“九点半啊……”陆晨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别墅的庭院亮着地灯，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大门轮廓。

“陆晨，”林清雪在他身后轻声说，“你别想跑，外面都是……”

“我知道，”陆晨打断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我就是确认一下时间。”

“确认时间？”

“嗯。”陆晨走回床边，很自然地牵起林清雪的手，在她错愕的目光中，拉着她往门口走。

“你要干什么？”林清雪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带你看场戏，”陆晨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清雪从未听过的冷意，“顺便……收拾个垃圾。”

“戏？什么戏？垃圾是谁？”

陆晨没回答，只是推开卧室门，拉着她走下旋转楼梯。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几个保镖站在角落，看到两人牵着手下来，全都愣住了。

林清雪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看陆晨线条分明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发疼。

而就在这时——

“叮铃铃——”

陆晨口袋里，手机响了。

他脚步一顿，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苏婉儿。

陆晨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冰冷，危险，却又带着几分玩味。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婉儿带着哭腔的、楚楚可怜的声音：

“晨哥哥，你在哪儿？我好害怕……有人跟踪我，我现在躲在酒店房间里不敢出去……你能来陪陪我吗？”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一字不差。

陆晨抬眼，对上林清雪骤然变冷的目光，笑容更深了。

“好啊，”他对着话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哪家酒店？房号多少？”

“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