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仙路漫漫

落阳村外,山腰竹林。

其内隐隐可见一位气度不凡的青年,正端坐于一平整宛如刀削的青石之上。

他闭眸垂首,面色平淡如止水。

其身着一袭白衣,身形修长。

五官间更是尽显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君子之姿。

但比起外表,更引人侧目的……

是于青年周身流转不休、凝实如液的一层碧色光晕。

光晕流转间,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仿佛在应和着某种来自大道深处的、无声的规律。

若是此时有哪位来自隐世家族、从小对修仙之隐秘耳濡目染的仙子碰巧撞见此幕。

那她定会认为这位看似年纪轻轻的青年,是某位厌倦宗门朝野、隐退于此山野之间的某位大能。

——忽有阵风袭过,万竿青竹摇曳。

似以此为契机,竹林乃至周边天地间的灵气都开始躁动,开始流动。

随后逐渐形成一道勾连竹林周边数十里的巨大漩涡。

而漩涡之中心,赫然是那青年。

不知过了多久,由灵气所形成的漩涡,已然横跨数千里。

如此规模也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律。

青年周身光晕流转间,竟牵动气旋内无垠竹海随之低吟。

万竿青竹无风自动,沙沙声仿佛汇成浩瀚缥缈的大道之音。

终于……

砰。

一声清脆如雏鸟破壳而出的轻响传遍整个浩瀚的蓝海界域。

端坐于青石之上的白枳实陡然睁眼,种种天地异象在被察觉前陡然消散。

“成了……我成了!”

白枳实神色激动。

他等这一刻,可是等了整整十年!

“练气期,一层!”

真正的修仙者!

回想起这一世许多的艰苦磨难在此时都有了回报。

白枳实心绪起伏,眼眶湿润,险些流下激动的泪水。

至于为什么是险些……

“白哥哥!”

他正感慨着来时路上的坎坷艰辛,几乎就要流下泪来,可这清脆却又突然的呼声,却让他的心情像是坏掉的马桶一样堵塞成了恶心的一坨。

眼泪被他吸了回去。

“在。”

他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不一会,罪魁祸首从竹林中钻出。

来者是一位莫约十二三岁的少女。

一张带着些许婴儿肥的鹅蛋脸,像初夏刚结的青杏,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稚嫩。

小小年纪,眉眼间已有白月光之姿,想来定能迷倒村中大片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少女名叫顾白芷,和一个寡妇相依为命。

由于住所较近,白枳实又乐于助人,他平日没少照顾她家。

一来二去,在落阳村这小地方,年龄勉强算是相近的他们也熟络起来。

“白哥哥……”

白枳实望着少女一脸讶异的神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他平日里很少穿这身白衣,也只有今天这个突破成仙的日子才特意穿上。

看来……是自己超然于凡俗的气质在不经意间,震撼到了顾白芷幼小的心灵。

“何事。”

他淡淡地问道。

闭眸垂首,语气神态间尽显修仙者之神韵。

“白哥哥……”

年幼的顾白芷呆愣地望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必拘谨,有事便言。”

白枳实收敛了那些或许会对少女造成压力的神韵,面色变得柔和。

“你身上的衣服……”

“我知道很适合我,不必多言。”白枳实打断了少女的话,伸手轻抚衣袖,举手投足间英气逼人。

“快说要事。”

闻言,残留在顾白芷小脸上的讶异逐渐变成怪异。

明明粉雕玉琢、娇俏玲珑的一张脸,此时的表情却像是见到了一个堵塞且堆积的马桶一样,扭曲起来。

“我想说,你身上的衣服耕田容易脏。”

白枳实抚衣的手僵在半空。

“咳……”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随后略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毕竟童言无忌……

“白叔……”

顾白芷想起自己原本的任务是替白枳实的爹传话,又临时起意,换了个说法。

“你爹托我来喊你下山耕田。”

嗯,是会被她娘训斥没大没小的语气。

白枳实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

“呼……”

身为练气期一层的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修仙者了。

没必要置气于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顾白芷说完,见白枳实脸色难看,心中幸灾乐祸。

还没忘再补上一句:“这便是白哥哥你催促的‘要事’。”

“……”

白枳实无言,嘴角微微抽蓄。

最后,落败于年纪轻轻的少女的他,只能落魄地跟在顾白芷身后,然后……

下山,耕地。

毕竟修仙者也是要吃饭的嘛。

至少整个练气期都要。

二人颇为娴熟地穿梭于竹林小道间。

顾白芷脚步轻快,似乎心情很好。

“哼~哼~”

她正哼着一首旋律规整且富有动力的、光是聆听便能让所有人心情愉悦的优美调子。

——白枳实一人除外。

他对这首歌向来避讳莫深,这在旁人听来极为悦耳的调子,对他来说就如魔音灌耳。

虽说如此,但实际上。

他对这首悦耳的调子再熟悉不过。

因为少女哼的歌,正是白枳实前世的“两只老虎”。

“……”

自从教会她后,顾白芷老是喜欢唱给他听,常常扰得他不得安宁。

忍耐再三后……

“哼~哼~”她唱得更起劲了。

对不起,没忍住。

“顾白芷。”

白枳实选择和她说说话,以此逃脱魔音灌耳之罪。

“什么?”

顾白芷回过头,水灵的眼睛像是浸在清水里的黑石般透亮,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美好笑容。

“呃……”

白枳实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他只顾着打断她唱歌,一时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二人大眼对小眼,干愣了半晌后,白枳实忽然想起一件十分值得说的事。

他对着面前这位身高堪堪到他腰腹的少女,抬头挺胸正色道:

“实不相瞒,我已是一名真正的修仙者了。”

“什么?!”

顾白芷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惊喜的神色。

“白哥哥你终于突破到练气期了?!”

“没错!”

白枳实侧着半个身子,点了点头。

随后在这位十二三岁的少女崇拜的目光中,他微微抬头,目中精光如剑,遥指天穹。

先前堵塞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落阳村村口的算命先生,说他生来天命不足、根基残缺,修不了仙……

就算修得了,他这辈子都跨越不了练气期这座大山。

修仙对他来说谈何容易!

如今苦修十年、一路的苦楚与艰辛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此刻,他终于是得道成仙,有了意气风发的时候!

白枳实享受着顾白芷崇拜的目光,心情愉悦。

他一挥衣袖,决定在修仙一事上对这个小辈指点一二。

就在两个月前,白枳实在村外打坐修行时被她撞见,解释后,她便嚷嚷着自己也要修仙。

白枳实实在受不了孩童般的软磨硬泡,无奈将家父十年前给自己的修仙的功法,也传授给了她。

他这段时日去对方家里调戏……帮助她娘的时候,常会看见她盘坐修炼的场景。

算起来,她修仙也有一段时间了,想来在修行一途上也会产生许多困惑。

“白芷,你在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就是。”

“呃……好。”

顾白芷闻言脚下步伐顿了顿,她脸色莫名地应了下来。

白枳实走在后面,仰面朝天,一副不知天有多高的样子,并没有发觉这一点。

他又朝顾白芷问:“你现在进度如何?摸到修仙的门槛了么?”

“……”

少女无言,只是沉默地穿梭于竹林之间。

但她脚下的步伐却不复方才的平稳和活活。

反而动作僵硬。

白枳实低头,陡然察觉顾白芷神色怪异。

“怎么了?”

光从顾白芷初初绽蕊的小脸来看,她的母亲也定是个娇美女子。

美人、寡妇。

当这两点出现在同一人身上,身边就定会时不时刷新出来一些地痞流氓。

……当然,白枳实可不是什么地痞流氓。

相反,他是那个看不得清白女子被骚扰,于是出手相助的真君子。

所以他有些担忧。

“是我不在的时候,那几个闲汉又来找你们麻烦了?”

闻言,顾白芷却是一愣,显然白枳实的话在她意料之外。

“没有……”

“那是怎么了?”

“关于白哥哥问我的修仙进度……我、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顾白芷仰起干净白皙的小脸,倒似清晨初绽的花苞,将醒未醒,眸子清澈纯净,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怯弱。

这仙,不是谁都能修的。

悟性、灵根、功法。

三者缺一不可。

白枳实当初只传给了她功法,至于悟性和灵根……

他本该带小姑娘去村口的算命先生那卜算一卦。

——但他忘了。

白枳实眉头一皱,心想莫非是她在修仙一途上完全没有天赋?

“唉……”

他叹了口气。

顾白芷想要修仙,憧憬他这番飞天遁地、自由自在的仙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没有灵根、没有悟性……

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没办法修仙就是没办法,必须让她深刻知道这点。

她年龄尚小,心智不熟。

但身为看着她长大、又传给她功法、算是半个师傅的白枳实,必须背负起在事后开导她的责任……

就在白枳实脑中想着如何安慰道心破碎的顾白芷时。

粉润的红唇轻抿,这位勉强算是白枳实半个徒弟的少女,怯生生地开口道:

“白哥哥,关于我的修为……我、我现在练气期……三层了……”

“什么?!”

白枳实的道心。

——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