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我不会打架！

诺丁城九月的清晨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天色灰蒙。

李灵轩拖着一个缝了又补的粗布包裹，走在通往诺丁学院主楼区的碎石小路上。

他身上的粗布衣洗得发白，肘部和膝盖处磨损得最厉害。

他太瘦了，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一阵风吹过，勾勒出他单薄得近乎脆弱的骨架。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些干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睛下方那两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阴影，如同被人狠狠揍了两拳，让他整张脸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与十二岁年纪绝不相符的疲惫和颓唐。

他的手紧紧攥着包裹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茧子摩擦着粗布。

包裹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点干粮，那是他农户父母能为他准备的全部。

他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只想快点找到工读生报到处，然后找个角落缩起来。

他的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窝不断嗡嗡作响的马蜂，又沉又胀。

这不是没睡好，而是自从六岁那年，那本诡异的书成为他的武魂后，就从未停止过的折磨。

那本书厚实、沉重，封面是暗淡的深褐色，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四个他认识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字——《斗罗大陆》。

它无时无刻不在自行记录着什么，将周围的一切转化为冰冷的文字塞进他的脑海，榨取着他的精神和体力。

报到处挤满了穿着各异的新生，有的锦衣华服前呼后拥，有的则和他一样衣衫简朴。

李灵轩沉默地排在队伍末尾，听着前面的喧闹，只觉得那些声音尖锐地刺着他的耳膜。

他完成登记，领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和两套灰扑扑的工读生制服。

“七舍……”他看着钥匙上模糊的刻字，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七舍，那本书里提到过，是所有工读生混住的地方，条件最差，也最混乱。

他拖着愈发沉重的脚步，好不容易找到那栋偏僻的旧楼。

推开七舍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宿舍很大，但异常空旷，只有几张破旧的板床零散摆放，地面坑洼不平，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厚纸胡乱堵着。

里面已经有几个少年，看起来也都是工读生。

一个身材最高大、肌肉结实的男孩正双手抱胸站在中间，似乎是这群孩子的头儿。

他看见李灵轩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显眼的黑眼圈和寒酸的包裹上停留片刻，嘴角撇了撇。

“新来的？叫王圣，是这里的老大。”高壮男孩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倨傲，“七舍的规矩，新来的要展示一下武魂，大家认识认识。然后嘛，”

他抬了抬下巴，“得和我切磋一下，输了以后就得听我的。”

李灵轩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讨厌任何不必要的冲突和关注，这会让那本书更不安分。

他只想安静待着。他放下包裹，声音有些干涩：“李灵轩，武魂……是本书。”

他抬起右手，淡淡的白光浮现，那本厚重古朴的《斗罗大陆》悄然出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书？”王圣愣了一下，随即和身后的几个男孩一起哄笑起来，“还真是个废物武魂啊！有什么用？拿来垫床脚吗？哈哈哈！”

李灵轩垂着眼，默默收回武魂。那些嘲笑像羽毛一样刮过他，引不起什么波澜，比这更难堪的场面他也经历过。

他只希望这场无聊的闹剧快点结束。

“行了，亮完武魂了，过来切磋吧！”王圣摆开架势，朝他勾勾手。

李灵轩站在原地没动。“不了，”

他声音依旧平淡，“我认输。以后听你的就是。”

他只想避免肢体接触，那本书有时会在接触时产生不好的反应。

王圣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服软，感觉一拳打在了空处，有些无趣，又有些得意。

“啧，算你识相。那以后你就是我们七舍的人了，有人欺负你，报我王圣的名字！”

他拍了拍胸口，很有老大派头地挥挥手，示意李灵轩可以去找张空床铺。

李灵轩如蒙大赦，立刻拎起包裹走向最靠里墙角的一张空床。

那里光线最暗，也最不引人注意。他刚把包裹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砰！”

宿舍的木门被人一脚大力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蛮横的女孩子声音响彻宿舍：“谁是这里管事的？出来！”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女孩，身材不高，但比例极好，穿着粉色的修身小衣，勾勒出刚刚开始发育的曲线。

她的脸蛋粉嫩精致，一双大眼睛格外灵动，长长的蝎子辫垂过小腿，辫梢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

她抬着小小的下巴，神情像只骄傲又警惕的小兔子。

所有男生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带着惊奇和一丝羞涩。

王圣回过神来，咳嗽一声，又摆出老大的样子走上前：“我就是七舍的老大王圣。新来的，按规矩，你得……”

“规矩？”女孩打断他，大眼睛眨了眨，忽然狡黠一笑，“我的规矩就是，打赢我，我就听你的！”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王圣反应的时间，身体猛地前冲，速度快得惊人。

粉色的身影一闪，修长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缠向王圣的脖颈。

王圣到底有几分实力，下意识就想用武魂抵挡。

但女孩的身体柔韧得超乎想象，腰肢一扭，借着他格挡的力量，另一条腿如同鞭子般抽出。

“砰！”

王圣甚至没看清动作，整个人就被摔翻在地，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女孩轻盈落地，拍拍手，下巴抬得更高了：“哼，这么弱还敢当老大？现在开始，我才是七舍的老大！你们谁不服？”

宿舍里鸦雀无声，所有男孩都被这女孩凌厉的身手和霸道的宣言镇住了。

李灵轩在角落默默看着，心里那本书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泛起细微的灼热感。

他认得她，那本书的“女主角”之一，十万年魂兽化形，小舞。

麻烦的源头。他把头埋得更低，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小舞很是满意地环视一圈，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宿舍里唯一空着的、铺着崭新被褥的床铺上。

那是王圣之前为自己准备的“老大专座”。

“这床铺归我啦！”她笑嘻嘻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还舒服地颠了两下。

王圣刚从地上爬起来，见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到刚才那一下狠摔，又把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舞占据了最好的床位，心情大好，目光在宿舍里扫过，很快就注意到了缩在最阴暗角落里的李灵轩。

他那副病恹恹、要死不活的样子，和整个宿舍格格不入。

“喂！那个黑眼圈的！”小舞指向他，声音清脆，“你看起来最弱！过来，陪我练练手，让我试试新老大的身手！”

李灵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住了。怕什么来什么。

他抬起头，对上小舞那双充满好奇和挑衅的大眼睛，喉咙发干。

“我…我不会打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会才要练啊！快来！”小舞从床上一跃而下，几步就蹦到了李灵轩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手腕，想把他拉到宿舍中间的空地。

李灵轩下意识地往后缩手想要躲开。

就在他躲闪，小舞前探的手即将触碰到他小臂皮肤的前一刹那。

“嗡！”

李灵轩浑身剧震，右手完全不受控制地猛然抬起！

那本厚重无比的《斗罗大陆》武魂骤然自动浮现，并非悬浮，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出，厚重冰冷的书壳“啪”地一声直接砸撞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呃！”一股窒息般的闷痛炸开，他眼前瞬间发黑，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

而对面，小舞正因为他的躲闪而前倾着身体，维持着伸手要抓他的姿势。

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彻底变了味。

这个面色苍白、黑眼圈浓重的新生，在被新来的漂亮女孩点名后，竟突然像饿狼一样猛地扑了上去！

目标直指女孩的身体。甚至因为前冲的势头太猛，他整个人几乎是将女孩迎面重重地压向了地面！

“呀！”小舞惊呼一声，完全没料到这一出，猝不及防地被扑倒。

“砰！”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李灵轩整个人压在小舞身上，脸孔深深埋入她颈窝与肩胛之间的位置。

那本厚得像块砖头似的书，还死死抵在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硌得人生疼。

“混蛋！你干什么！”小舞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手肘顶撞着身上的人。

周围的男生们也全都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面红耳赤地看着这极其香艳又极其离谱的一幕。

王圣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灵轩，所经历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恐怖绝伦的景象。

在他的武魂砸中胸口、身体与小舞彻底接触的瞬间，他脑海中那本自动翻开的《斗罗大陆》疯狂地抖动起来，书页哗啦啦疾速翻动，最后猛地定格在极其靠后的某一页。

眼前的少女肌肤、粉色衣襟、散落的发丝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浓稠得令人作呕的猩红色彩！

视野里全是飞溅的鲜血和破碎的光影。

他“看”到小舞倒在一片血色沼泽之中，绝美的脸庞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血沫。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上方，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绝望。

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一缕粉红色的光影艰难地从她天灵盖挣扎着剥离出来，那光影的形状是一只哀鸣的柔骨兔虚影，正在寸寸碎裂，化作最本源的能量粒子，义无反顾地涌向旁边一个模糊的、散发着蓝色光焰的身影……

献祭！

灵魂剥离！

永世不得超生！

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并非仅仅是视觉，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裹挟着极致痛苦、绝望、不甘、眷恋的冰冷情绪，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疯狂搅动！

这是世界核心剧情节点的强制窥视，是因果律对僭越者的残酷反击！

“嗬……嗬……”李灵轩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异抽气声，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剧烈的头痛让他眼球剧烈鼓胀，几乎要爆开。

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他鼻腔里汹涌喷出，不是寻常的鼻血，而是带着体内魂力和精神力剧烈反噬的灼热液体，滴滴答答淌落在小舞粉色的衣襟和白皙的脖颈上，晕开一小片惊心动魄的猩红。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每一寸骨头狠狠碾压。

小舞最初的惊愕过去了，感受到脖颈间温热血流的黏腻触感，以及身上这人剧烈颤抖却绝非因为情欲的反应，她心底猛地窜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莫名的恐慌。

“滚开！你这变态！色狼！”她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李灵轩像一截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朽木，被她轻而易举地掀翻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地，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放大，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痉挛。

那本厚重的武魂《斗罗大陆》化作一道黯淡的光芒，缩回他体内消失不见。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男生都傻眼了，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满脸是血的李灵轩，又看看惊慌失措爬起来、羞愤交加、不断擦拭脖子上血迹的小舞。

“他…他刚才……”一个男生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他扑倒小舞…还流了那么多鼻血……”

“这混蛋…居然…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另一个男生也回过神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王圣终于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妈的！这不要脸的色胚！竟敢非礼我们新老大！揍他！”

一群半大少年被这声怒吼点燃了情绪，顿时义愤填膺，呼啦啦围上前，对着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李灵轩就要拳打脚踢。

“够了！”

小舞猛地喝止了他们，她的声音还带着点颤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鱼般的李灵轩，那双涣散空洞、残留着极致恐惧的眼睛，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瞬间她感受到的冰冷死寂和绝望，还有那汹涌的鼻血…绝不仅仅是猥亵那么简单。

她心里莫名地发毛，烦躁地一跺脚：“别打了！把他拖到一边去！看着就恶心！”

几个男生悻悻地停手，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两个人上前，粗鲁地拽着李灵轩的胳膊，像拖一条破麻袋一样，把他拖到墙角最脏乱的角落，毫不客气地扔在那里，不再理会。

小舞气呼呼地走回自己的床铺，拿出水囊用力擦洗脖子上的血迹，可是那温热黏腻的触感和那双绝望的眼睛，却怎么也擦不掉。

宿舍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但所有男生再看李灵轩的眼神，都带上了明显的鄙夷、厌恶和一丝好奇。

诺丁学院工读生七舍，开学第一天，李灵轩以一种他绝对不愿看到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一个众目睽睽之下“非礼”女生、激动到喷鼻血晕厥的“色狼”、废物。

墙角，李灵轩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脸色灰败，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