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工藤新一变成江户川柯南,并顺利寄宿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后,一个奇妙的现象便笼罩了整个东京,乃至整个世界。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这是一个永不结束的“柯南元年”。
春天赏完樱花,夏天可以立刻去海边度假,紧接着秋天的红叶与冬天的白雪也能无缝衔接。情人节和圣诞节似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到来,而所谓的寒暑假,则变成了一个薛定谔式的概念,永远存在于“即将到来”的预告中。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变化几乎无法察觉,生活依旧日复一日。但对于身处权力中心,对时间流逝极为敏感的明智高远而言,这种停滞感却异常清晰。
他晋升警视的嘉奖令早已下达。按照职业组的晋升路线,他本该在最多一年的历练后,正式出任搜查一课的管理官,成为警视厅刑事部真正的核心高层之一。
然而,那所谓的“一年”,在“死神小学生”的光环下,变成了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
他拥有了警视的警衔和权力,可以调动比特搜一课更广泛的资源,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直接指挥其他部门协同办案。但他那个管理官的职位,却始终悬在那里,仿佛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胡萝卜。高层们的理由很充分:明智君还太年轻,需要更多的历练。
于是,明智高远成了警视厅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是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名义上的警部,却享受着警视的待遇和权力。他像一颗被强行按在棋盘上的关键棋子,无法再向上移动,却拥有了横向辐射整个棋盘的巨大影响力。
明智高远对此心知肚明,也坦然接受。在这个被时间诅咒的世界里,常规的晋升已无意义。他需要的是在现有位置上,最大限度地积累资源、信息和人脉,以应对那个隐藏在黑暗中,同样不受时间流逝影响的庞大组织。
阿笠博士不负天才之名,很快便为柯南量身打造出了一系列“小学生侦探七大神器”,从蝴蝶结变声器到脚力增强鞋,一应俱全。而明智高远则利用警方的内部渠道,为这些“玩具”的研发提供了不少便利。
柯南则以“江户川柯南”的身份,顺利入读帝丹小学一年B班,开始了白天当小学生,晚上当侦探,顺便还要和同样知晓内情的毛利兰斗智斗勇的奇妙生活。
而明智高远,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那些不会被“死神小学生”光环所吸引的,独属于他自己的案件中。
......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明智高远正坐在一家位于银座的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快要冷掉的蓝山咖啡。
他并非在休假,而是在赴一个特殊的约会。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年约六旬,气质儒雅,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忧愁的老者。
他叫藤堂公敬,是日本著名艺术品收藏家,也是藤堂美术馆的馆长。一周前,他通过警视厅高层的关系,指名道姓地请求明智高远为他提供一次“私人安全咨询”。
“明智警视,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藤堂公敬的声音有些沙哑。
“藤堂馆长客气了。您的名字,在艺术收藏界如雷贯耳。”明智高远微笑着说道,“只是,我不明白,您所说的‘死神的预告’,究竟是指什么?”
藤堂公敬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被塑料膜包裹的卡片。
卡片是黑色的,上面用深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简笔画风格的沙漏,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已经快要流尽。沙漏的下方,则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
“当最后的沙粒落下,虚伪的守护者将与赝品一同坠入深渊。”
卡片的落款,是一个抽象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扭曲鬼脸。
“这张卡片,是一周前,被放在我美术馆馆长办公室的办公桌上的。”藤堂公敬的脸色很难看,“没有任何人看到是谁放进去的。我调阅了所有的监控,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进入我的办公室。”
明智高远接过卡片,仔细端详。卡片的材质很普通,墨水也是市面上常见的类型。那个鬼脸的标志,他从未在任何犯罪记录中见过。
“为什么您认为这张卡片是指向您的?”
“因为我最近刚刚完成了一笔重要的收购。”藤堂公敬叹了口气,“我从欧洲一位没落贵族的后裔手中,买下了传说中法国画家让-巴蒂斯特·格勒兹的遗作——《沉思的少女》。”
《沉思的少女》。明智高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信息。格勒兹是18世纪法国洛可可风格末期的重要画家,他的作品以细腻的情感描绘著称。但这幅《沉思的少女》,在艺术史上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画,被许多学者认为是杜撰出来的作品。
“这幅画,被艺术界许多人认为是赝品,或者根本不存在。”藤堂公敬苦涩地说道,“而我,就是将它带到世人面前的‘守护者’。这张卡片上的‘赝品’和‘守护者’,指的显然就是这幅画和我。”
“这张卡片您没有交给警方处理吗?”
“我报过警。但辖区警署只当成是恶作剧处理了。”藤堂公敬摇了摇头,“他们不明白。明智警视,我能感觉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恶意。我研究了一辈子艺术品,对这种源自人心的黑暗气息,非常敏感。”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明智高远。
“我调查过您。您破解森谷帝二的案子,靠的不仅仅是推理,还有对罪犯心理的精准把握。所以,我冒昧地通过关系找到您。我希望您能接受我的委托,以私人顾问的身份,帮我调查这件事。并且......”
他压低了声音:“本周五晚上,我将在美术馆为这幅《沉思的少女》举办一场揭幕酒会,届时会邀请各界名流和媒体。我担心,那将是预告函上‘最后的沙粒落下’的时刻。”
明智高远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一个神秘的预告者,一幅真假存疑的名画,一场即将到来的名流酒会。
这其中,似乎嗅到了一丝案件的味道。
“我明白了。”明智高远点了点头,“我接受您的委托。但是,我需要了解更多信息。比如,有谁知道您收购了这幅画?又有谁,有能力和动机,来策划这一切?”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除了交易的对方,就只有我最亲近的几个人。”藤堂公敬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我的长子,藤堂英介,他是美术馆的副馆长,也是我的继承人。我的养女,藤堂小百合,她是美术馆的首席鉴定师。还有我的老管家,田中先生。”
“至于动机......”藤堂公敬的眼神黯淡下来,“不瞒您说,我年纪大了,最近正在准备订立遗嘱。我名下所有的收藏品,包括这幅《沉思的少女》,总价值超过五百亿日元。这笔巨额的遗产,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藤堂馆长,我需要明天去一趟您的美术馆,亲自看一看那幅画,以及您办公室的环境。”明智高远说道。
“随时欢迎,明智警视。”
......
第二天上午,明智高远独自驾车来到了位于东京郊区的藤堂美术馆。
这栋建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由著名的后现代主义设计师操刀,线条简洁而富有张力。
藤堂公敬亲自在门口迎接。
“明智警视,这边请。”
在馆长的带领下,明智高远穿过空旷安静的展厅,来到了美术馆最深处的特级收藏室。
那幅备受争议的《沉思的少女》,就被静静地安放在收藏室中央的恒温恒湿玻璃柜中。
画中的少女,有着一双忧郁的蓝色眼眸,她微微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难以排解的心事。画家的笔触细腻而温柔,光影的运用恰到好处,将少女那种淡淡的哀愁和纯洁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即便是不懂艺术的门外汉,也能感受到这幅画所传递出的强大感染力。
“很美的画。”明智高远由衷地赞叹道。
“是啊。”藤堂公敬的眼中充满了痴迷,“第一眼看到它,我就知道,它一定是真品。只有真正的大师,才能捕捉到如此动人的灵魂。”
欣赏完画作,明智高远又来到了馆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监控摄像头安装在门口的上方,可以俯瞰整个房间,但办公桌的位置,恰好处于一个巧妙的视觉死角。如果有人从窗户潜入,绕到办公桌后方,监控确实很难拍到。
明智高远仔细检查了窗户,没有发现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窗户一直都是锁着的吗?”
“是的,我办公室的窗户从不打开。”
这就有些奇怪了。门有监控,窗户紧锁,那张卡片,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就在明智高远思索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父亲,您找我?”
“英介,来得正好。”藤堂公敬介绍道,“这位是警视厅的明智警视,我请来协助调查预告函事件的顾问。”
藤堂英介看向明智高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明智警视,久仰大名。我是藤堂英介。”
“你好。”明智高远与他握了握手。
“对于那封预告函,父亲实在是有些过于紧张了。”藤堂英介推了推眼镜,说道,“我认为,那很可能只是某些嫉妒父亲得到名画的同行,搞出来的恶作剧。”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像是在为父亲的过度反应而感到抱歉。
但明智高远却从他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一闪而逝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