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斑点带子》14:忏悔

“我意识到,我的机会来了。我先将茱莉亚拉了上来,湖很深,斜坡很滑,等我再下去的时候,斯托纳夫人已经滑到了深水区。我故意耽误了一会儿,等我把她救上来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灵体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之后,我开始用这件事威胁茱莉亚。我说如果她不服从,我就告诉所有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之后,我们开始了那种关系。”

华森别过脸,不愿再看灵体脸上那种混合着欲望与悔恨的表情。格雷格森低声咒骂了一句,握枪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我需要让这段关系看起来正常,”灵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年轻时认识一个叫霍斯默·安吉尔的人,是个小公务员。他欠我一大笔钱,而且性格软弱,没什么抱负。我告诉他这笔债可以勾销,条件是他得帮我一个忙。于是我伪装成他的身份,在伦敦和茱莉亚公开露面。有时我甚至扮成安吉尔的样子回家,这样村里其他人也会看见茱莉亚的‘未婚夫’来访。”

夏洛点了点头:“我的调查报告也提到了这一点,霍斯默·安吉尔有两个人。一个经常与一位女性出入伦敦的各大酒店,时间点和茱莉亚去伦敦的日子完全吻合。另一个在航运公司工作,而他几个月前已经离开英国去了澳大利亚。”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茱莉亚房间的《圣经》会在《利未记》那部分被反复翻阅——这篇的第十八章讲的正是道德规范。她在用宗教经文折磨自己的良心,也可能是在诅咒你。”

灵体没有回应夏洛的结论。他的讲述进入最后阶段,声音又开始发抖:“一年前,我开始在宅子里看见蛇的幻觉。起初只是偶尔的嘶嘶声,像风吹过缝隙。然后我看见黄色的斑点在黑暗中闪烁,在墙角,在地板缝里。我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但情况越来越严重。茱莉亚死后,那些蛇就彻底占领了我的生活。”

“它们无处不在。我试过所有方法,但都没有用。我割开手腕不是因为想死,而是因为我觉得它们在我血管里爬,我想把它们挖出来……”

他抬起透明的手臂,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可那动作本身充满绝望:“然后我开始想,这是诅咒,茱莉亚的诅咒,她想让我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最后我放弃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等着那些幻觉把我彻底逼疯。”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夏洛眼中的翠绿色迅速褪去,恢复成往常的湛蓝。她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掠过一丝疲惫。但她的呼吸仅仅稍微急促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稳。

罗伊洛特的灵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晨雾般缓缓下降,重新融入床上的躯体。罗伊洛特医生发出一声低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瘫软在被子里,昏睡过去。

“他会睡多久?”格雷格森问。

“至少八小时。”夏洛转身走向房门,“足够我们做完该做的事了。”

三人离开罗伊洛特的房间,带上那扇被踹坏的门,从外面将房间锁上,钥匙由格雷格森保管。回到二楼走廊时,煤气灯的光显得格外昏暗。

“所以罗伊洛特会受到什么惩罚?”华森问格雷格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格雷格森叹了口气,重新将手枪插回枪套:“他的行为在道德上令人发指,利用继女的心理弱点对其进行胁迫,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斯托纳夫人的死亡,但在法律上很难证明。斯托纳夫人的死记录为意外,茱莉亚已死,没有证人。而他和茱莉亚的关系,以他目前的状态,法庭不会采纳他的任何证言。”

“最多以精神问题为由强制监禁治疗,”夏洛接过话头,她已经走到楼梯口,回头看向两人,“得不到什么像样的制裁,这就是现实的无奈之处。华森医生,并非所有罪行都能得到相应的惩罚。”

“而现在,”夏洛转身下楼,“罗伊洛特的秘密解决了,就只剩下一个问题:珀西·阿米蒂奇是如何对罗伊洛特和海伦施加幻觉的,以及他这么做的理由。”

三人回到一楼餐厅,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斯托克莫兰庄园沉浸在浓郁的夜色中。

格雷格森走到壁炉边试图点燃余烬,但木柴又湿又冷,只冒出几缕呛人的烟。夏洛则走到餐桌旁,从格雷格森带来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三明治,慢慢吃了起来。这个平常的动作在刚刚那番超常经历之后,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也吃吧,距离午夜还有几个小时,我们需要保持体力。”

华森也拿了一份。火腿的咸味在口中漫开,让他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些。

“你不打算问些什么吗?”夏洛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突然问道。

华森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得很慢,直视着她湛蓝色的眼睛:“问什么?”

夏洛喝了口水,慢悠悠的说道:“你的室友兼租客是个能用魔法抽出别人灵魂的魔女,会不会感到不安?”

“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毕竟如果第一次见面就说‘顺便一提,我是个魔女’,这听起来既荒唐又可疑。而这两个月,也没出现需要我动用魔法的案子。”

而华森同样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拿起水壶喝了口水,语气轻松的说道:“当然不会。因为我不会刻意探究夏洛·福尔摩斯的秘密,就像你不会主动探查我的秘密一样。”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闪过那枚银质怀表,闪过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闪过无法解释的过去。夏洛曾说过,在这个时代的伦敦,每个人都有秘密,而最轻松的方式,就是不去深究。

夏洛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真实而轻松的微笑。

“很好的共识,我亲爱的华森。”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妙的默契。不是完全的理解,也不是无条件的信任,而是一种基于相互尊重的距离感。知道对方有秘密,也接受对方保有秘密的权利。

格雷格森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庭院,打断了这段对话:“所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