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海伦的身体剧烈一晃，如果不是华森和格雷格森扶着，几乎要软倒在地。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茱莉亚怀孕了？”夏洛重复了一遍马莎的话，“去世时她怀孕多久？报告上为什么没提？”
“格里姆斯比少爷封锁了消息。”马莎说得很快，仿佛一旦开始就必须说完：“验尸时医生发现茱莉亚小姐怀了身孕，还不到三个月。但这件事被格里姆斯比少爷压下去了，他说未婚先孕本身就会惹人闲话，安吉尔先生又失踪了。这事传出去会是丑闻，对她、对家族都不好。他给了验尸官不少好处，让最后报告上只写了自杀，其他只字未提。”
时间对不上。
华森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根据海伦所说，霍斯默・安吉尔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十个月前，而茱莉亚是在半年前去世的，怀孕时间不到三个月，这中间相差了一个月。
夏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那双湛蓝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权衡什么。
“马莎太太，”夏洛的语气稍微温和了些，“今天您见到我们的事，以及我们问的这些问题，请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另外，您能陪海伦女士一起去伦敦吗？我想她现在很需要有人照顾。”
马莎毫不犹豫的回复：“当然可以，我这就去拿外套和日用品。”
“不必了。”夏洛说，“伦敦什么都不缺，您只需陪在海伦女士身边，确保她好好休息。格雷格森先生会护送你们，到了伦敦直接去布鲁尔太太家住下。”
马莎看了看仍有些恍惚的海伦，郑重地点点头：“好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将海伦暂时托付给马莎后，夏洛示意格雷格森走到一旁，华森也跟了过去。
“警长，到达伦敦后，我需要您做两件事。”夏洛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第一，安顿好她们后，立刻去找海伦的丈夫珀西·阿米蒂奇。”
“告诉他，莱瑟黑德附近发生了盗窃案，有贵重物品失窃。有证人指认嫌疑人躲藏在斯托克莫兰庄园附近，因此警方已经逮捕了海伦·斯托纳女士进行保护性询问，明天苏格兰场将正式搜查斯托克莫兰庄园。”
格雷格森皱起眉：“福尔摩斯小姐，这不符合程序——”
“这不需要真正走程序，只需要让他相信这件事。”夏洛打断他，“您可以私下告知，强调这是内部消息，让他不要外传。重点是一定要让他相信，明天苏格兰场会彻底搜查这所庄园。”
“为什么？”
“如果庄园里真藏着什么不愿被警方发现的东西，我要让今晚成为最后处理它的机会。”夏洛的目光扫过被厚窗帘遮住的罗伊洛特的房间，声音冷静得近乎淡漠，“我到要看看，谁会行动。”
格雷格森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第二件事呢？”
夏洛从外套口袋取出一个小信封递给他，郑重地说：“第二，去老地方取我昨天委托调查的情报。如果到了就带回来，没到也别停留，立刻返回。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起来：“回来时，务必带上您的配枪。这不是建议，是要求。”
格雷格森的脸色严肃起来：“您认为会有危险？”
“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任何可能性都存在。”夏洛说，“谨慎总不是坏事。”
格雷格森郑重地点头，将信封小心收好。三人走回马车边，海伦已经在马莎的搀扶下上了车，她看起来比刚才平静了些，但眼神仍有些空茫。
“福尔摩斯小姐……华森医生……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很轻。
“好好休息。”夏洛的语气难得柔和：“我向您保证，海伦女士。现在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暂时忘掉这座庄园里的事，让马莎照顾您，相信明天一切都会更明朗。”
马车门关上，车夫扬起鞭子，马匹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砂石路，载着海伦，马莎和格雷格森驶向莱瑟黑德车站的方向，最终消失在道路转弯处。
现在是正午，日光高悬，庄园前庭只剩下夏洛和华森两人。
华森转向夏洛：“现在怎么办？”
夏洛眯眼望着宅邸，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恢复了那副轻快的姿态。
“好了，华森，”她说，“碍事的人都走了，这儿只剩我们两个。现在可以正式开始调查了，先去餐厅看看，再搜茱莉亚的房间，对了，别忘了还有海伦与她丈夫的房间。在格雷格森回来前，我们可是有不少事要做呢。”
“餐厅？”华森有些意外，“我以为我们会直接去茱莉亚的房间。”
“你该不会忘了，我们在餐厅还没做星象检测吧？”夏洛迈步朝宅邸走去，语气带着一丝轻快。但华森知道，这正是她高度专注的表现：“关于那条藏在暗处的‘蛇’，我们得弄清楚它究竟躲在这栋房子的哪个角落。”
“所以你认为和星象魔法有关？”华森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不一定。如果只盯着超自然因素，思路反而会被限制。”夏洛说，“世上有些东西，既能引发真实的恐惧，又不会留下魔法痕迹。”
华森思索了几秒：“比如致幻剂？”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通过空气、食物或接触缓慢摄入的精神活性物质。”
夏洛的语气像在讲解化学实验：“长期低剂量摄入会导致幻觉、焦虑、失眠，症状与海伦的描述高度吻合。而如果剂量控制得当，就能在特定时间触发幻觉，制造出超自然现象的假象。”
两人重新走进阴冷的门厅，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斯托纳夫人的意外、茱莉亚女士的自杀、罗伊洛特先生的幻觉，以及如今海伦女士的遭遇。”夏洛总结道：“这一切就像一条蛇，我已经看见它的全身，现在只差头与尾，以及弄清它诞生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