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成了露西的样子。”夏洛说。
斯坦杰森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微笑的表情,很淡,很悲伤。
“是的。”他说:“那是我第二次在别人面前使用这个能力,第一次是为了送走霍普。”
“他喝了毒酒后开始呕吐,呼吸困难,我扶他靠在床边,然后……”斯坦杰森深吸一口气,“我变成了露西,他看见我的瞬间,眼睛瞪大,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认出来了,恐惧,悔恨,也许还有别的,我看不清。然后我用他的刀,刺进他的心脏。”
“为什么用刀?”格雷格森问,“毒药已经生效了。”
“这是露西告诉我的。”斯坦杰森说,语气异常平静:“我本想让他在痛苦中死去,但在我耳边一直有个声音,于是我亲手解决了他。”
“能力。”夏洛重复这个词,“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变化的?”
斯坦杰森转身,再次望向墙上的南天星图。天鹤座在右下角,线条简洁优雅。
“那是六年前。”斯坦杰森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有一天晚上,我梦见她走进我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闻到向日葵的香气。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的脸变了。”
“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露西的。只有几秒钟,然后就恢复了,我以为是自己太想念她出现了幻觉。但第二天晚上又发生了,这一次,变化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我能感觉到骨骼在移动,皮肤在收紧,头发在生长。”
“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学会控制这种变化。”斯坦杰森说,“我可以变成露西的模样,完全变成她。我也可以变成其他见过的人,但只有变成露西时最轻松,最真实。根据时间推断,我获得能力那天,正是露西失去生命的时刻,这是死去的露西送给我的礼物。”
“在杀死德雷伯后,我想回到劳瑞斯顿花园街,想告诉死去的霍普审判已经完成了。”斯坦杰森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但当我到达那里时,看到了苏格兰场的马车。我知道计划失败了,有人比预期更早发现了尸体,我不想逃跑,于是回到了钟表店,等待苏格兰场找来。在这期间,我试着再次变成露西的模样,但做不到了,一丝一毫都做不到。就好像随着审判完成,那份礼物也被收回了。”
他看向夏洛,眼神平静:“这就是全部了,福尔摩斯小姐。”
他将修理完毕的银壳怀表放回盒中,随着盒盖合上的轻响,店铺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第一,我们没有在霍普身上发现遗书,否则苏格兰场不会认定那是谋杀。”夏洛开口道:“第二,你是怎么获得天蝎之毒的?它来自南天的天蝎座,你是从哪得到的?”
斯坦杰森张了张嘴。
就在这一瞬间,钟表店的门被猛地撞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几乎断裂。三个身穿深灰色制服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安德烈,他那张尖瘦的脸上混合着愤怒与某种得逞的快意。
刺耳的嗓音划破了店内的寂静:“约瑟夫·斯坦杰森,我现在以涉嫌使用非法魔法,谋杀伊诺克·德雷伯和杰斐逊·霍普的罪名逮捕你!”
格雷格森猛地拍了下桌子:“安德烈,你跟踪我?”
“保护重要案件线索是星象科的职责。”安德烈打断他,目光定格在斯坦杰森身上:“站起来!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斯坦杰森缓缓起身,摘下眼罩放大镜。
就在这一瞬间,华森看见他的左手快速掠过嘴唇,动作极小,几乎被身体遮挡。但华森的注意力一直在斯坦杰森身上,从他的视角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往嘴里放了什么东西。
“等等!”华森脱口而出,但已经晚了。
斯坦杰森的身体晃了晃,右手扶住工作台边缘。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灰白。
华森没有犹豫,他的手抓住工作台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外套的下摆勾住了柜台边缘,布料撕裂声刺耳,但他顾不上。斯坦杰森已经滑坐在地,背靠墙壁,他的瞳孔开始扩散,嘴角流出少量白色泡沫,颈部肌肉紧绷,呼吸发出哮鸣音。
华森的手按在他的颈动脉上,脉搏起初很快,然后迅速变慢,变弱,像是一根逐渐松弛的弦,他连急救都来不及进行。突然,华森感到胸口一阵灼热,怀表的热度突然升高到几乎烫伤皮肤的程度,但只是一瞬间,又迅速消退恢复常温。
他的手指从斯坦杰森的颈动脉上移开。脉搏消失,瞳孔完全扩散,生命体征消散。
“他死了”华森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安德烈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不知所措,愤怒的用手拍打着柜台的桌子,声音尖锐的咆哮着:“他怎么死的?回答我!”
“箭毒。”华森语气冷漠得像在陈述天气:“南美箭毒,症状包括肌肉麻痹、呼吸衰竭、心跳停止。从服毒到死亡,大约只需要二十到三十秒。”
他撒了谎,但在场的人除了夏洛外,没有人会指出这一点。而他清楚,夏洛什么都不会说。
“箭毒?”安德烈重复:“南美洲的那种?他哪里弄到的?”
“在伦敦黑市只要有钱,什么弄不到?”夏洛的声音从柜台外传来,她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抱臂,湛蓝色的眼睛盯着安德烈,目光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安德烈先生,如果我没猜错,您至少派了两个人跟踪格雷格森警长,从贝克街一直跟到这里。在确认我们是来寻找凶手之后,就带人大摇大摆的冲进来,以彰显星象科的专业。”
“你胡说!”安德烈吼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华森沉默地伸手合上斯坦杰森的双眼,缓缓走回夏洛身边。
“所以,”夏洛继续说道“恭喜您,安德烈先生。您现在又有了一具崭新的尸体,需要我帮您写结案报告吗?就说凶手约瑟夫·斯坦杰森在拒捕时服毒自尽,案件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