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意,淅淅沥沥,一下就是三年。
梧桐树叶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水珠顺着叶脉滚落,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苏枳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江氏集团楼下的街角,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顶层。
那里,是江亦辰的办公室。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微微洇湿的孕检单,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皱,上面的“阳性”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指尖,也烫着她那颗忐忑又欢喜的心。
今天,是她和江亦辰在一起的第三年。
三年前,江家陷入危机,江亦辰从云端跌落,众叛亲离,是她苏枳,陪着他熬过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她变卖了自己的工作室,拿出所有积蓄,帮他周转资金;她熬夜帮他整理资料,跑遍了南城的大街小巷,拉投资,谈合作;她在他喝醉时,守在他身边,听他一遍遍地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沈知瑜。
沈知瑜,江亦辰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这个名字,苏枳听了三年,也忍了三年。她总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她的陪伴,能捂热江亦辰那颗冰冷的心。直到三个月前,沈知瑜从国外回来,一切都变了。
江亦辰开始频繁地晚归,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他不再对她笑,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淡;他甚至不再回家,住在了公司安排的酒店里。
苏枳不是不难过,只是她还抱着一丝幻想。直到昨天,她在医院查出怀孕,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她想,这个孩子,或许能成为他们之间的纽带,能让江亦辰回头看看她。
雨越下越大,苏枳的伞檐积满了水。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孕检单,抬脚朝着写字楼走去。
前台认识她,笑着打招呼:“苏小姐,您来找江总?”
苏枳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他在吗?”
“在的,沈小姐也在。”前台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苏枳的头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指尖微微发颤。沈知瑜也在。
她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还有眼底的红血丝。她抬手,理了理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电梯门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是沈知瑜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
“亦辰,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是你最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的点心。”
“嗯,放桌上吧。”江亦辰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低沉磁性,却带着苏枳从未听过的温柔。
苏枳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她怕,怕看到里面那一幕刺眼的画面。
就在这时,门被从里面拉开了。沈知瑜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温婉。看到苏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苏小姐?你怎么来了?”
苏枳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办公室里。江亦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我来找你。”苏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亦辰皱了皱眉:“有事?”
他的语气,疏离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苏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攥紧了手里的孕检单,鼓起勇气,走到办公桌前:“亦辰,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知瑜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住江亦辰的胳膊,娇声道:“亦辰,我们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苏小姐有什么话,不能改天再说?”
江亦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苏枳身上,语气冰冷:“说吧,什么事?”
苏枳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烦,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嘴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孕检单递了过去:“我……我怀孕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那张孕检单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苏枳,你什么意思?”
苏枳的心,沉了下去。她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丝惊讶,哪怕是一点点。可他的眼神里,只有冷漠,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我没有别的意思,”苏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江亦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苏枳,你别搞错了。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你说过,要和你有未来。你当初留在我身边,不就是图我的钱吗?现在用孩子来要挟我?”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苏枳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爱了三年,陪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的喉咙发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江亦辰,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爱你!”
“爱?”江亦辰的眼神,冷得像冰,“你的爱,真廉价。知瑜回来了,我和她要结婚了。你识相点,拿着钱,离开南城。”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扔在苏枳面前。支票上的数字,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苏枳看着那张支票,又看着江亦辰冰冷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蹲下身,捡起那张被雨水泡烂的孕检单,指尖颤抖得厉害。
沈知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胜利者的骄傲:“苏小姐,你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了。你不过是亦辰在我离开时,找的一个替身而已。现在我回来了,你也该退场了。”
替身。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苏枳的脑海里盘旋。
她抬起头,看着沈知瑜那张得意的脸,又看向江亦辰。江亦辰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温柔地对沈知瑜说:“别跟她废话了,我们走吧。”
苏枳的心,彻底碎了。
她站起身,手里攥着那张孕检单,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她看着江亦辰,一字一句地说:“江亦辰,我不需要你的钱。这个孩子,我会自己养大。”
说完,她转身,踉跄地跑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很大。苏枳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混着眼泪,一起滑落。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她不小心,脚下一崴,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肚子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蜷缩在地上,手紧紧地捂着小腹,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江亦辰朝她跑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她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会来?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